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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密信 “皇、后、 ...

  •   容峥带军进驻振武军,作为距离已经沦陷的云中关最近的关隘,成了最需加强边防的关隘。

      若是再往后,便是雁门关,若是连这三道关隘都被攻破,突厥人便可以一举进入中原,侵扰边地百姓。

      所以守住前头,成了眼下至关重要的一桩事,为了保障关隘的防御,容峥与他的两位兄长在振武军汇合。

      多年不见,容霖与容淳都有了些变化,而不变的,则是当年他们三兄弟同在容川身边受到的教诲——以死报国,不退半步!

      三人聚在振武军的议事堂中央,简单的寒叙两句后,就立刻投身到了边防的安排中。

      如何分配现有的兵力,还有清点关内剩余的粮草,更进原有的布防都是重中之重,尤其是突厥现在士气大涨,若是不动用些非常手段,怕是没法守住振武军。

      而在这种为难时候,有个容峥从来没想过的人,竟然不远万里的来到了这里。

      “容大人。”

      林晏清一袭青水碧波般的衣袍,在连绿草都找不到半棵的边关,真可谓是引人注目,那脸上的笑意便更加熟悉了。

      容峥与两位兄长彻夜长谈,好不容易将合适的布防定下来了,现在骤然在边关见到林晏清,险些以为这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沙包。

      “诶哎哎哎哎——先别动手!”

      林晏清双手高举过头顶,盯着容峥伸出的拳头,瞬间拔高音调:“容将军!容将军我是人啊!”

      “啊。”容峥神情恍惚,面不改色地将手收回去:“原来不是幻觉啊。”

      林晏清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惊讶,不满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袍子,口中念着:

      “容将军这是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容峥的眼底泛着乌青,略显疲惫地眨了眨眼,也不回答,只说:

      “军中事务繁重,倒是林公子你,现在不应该待在长安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晏清就像是正等着他主动这么问呢,话音未落,便见他勾起唇角,在容峥的目光中扬起眉,颇为神气地开口:

      “这容将军可就小看我了,虽然在下并未入仕,却也是大周国民,如今边关有难,哪有不来帮一把手的道理?”

      说着,容峥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先前两人在长安不对付,怎么现在他倒是一副好似与他一见如故的做派。

      还有,他话里的“帮一把手”又是什么意思?

      旋即,就好似是在应证林晏清的话一般,一个穿着甲胄的身影抬脚朝着两人这边走来,身边还跟着个看起来不像是奴仆的中年男人。

      身着戎装的男人光看脸,和容峥最起码也有着七分相似,走近了看摸样更是相近,粗略着也没比容峥大太多,不是他那个三哥容淳又是谁?

      容淳走近了些,先是对着林晏清拱手,行了一礼。

      林晏清笑着回礼,望着这位善名远扬的将军,听见他开口谢道:“林家商队带来的干粮三千石已经查验后收入库中,有了这些粮食,关中的士兵可再坚持一月有余。”

      “还有送来的御寒药材和种种止血金疮药,都是眼下急需的物件,多谢林三郎了。”

      “不敢不敢。”林晏清收敛了仪容,正色地回了礼:

      “此次商队押送物资,上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意思,下又有陛下、皇后娘娘以及诸位长公主的助益,在下白丁之身,哪里能独揽功劳。”

      接着,他又将目光落在吴叔身上,略一点头:“吴叔已经将账目、同陛下特赐的内府司的牌子一同交付将军检验,若是一切无误,我们便不能再多留了。”

      “当然,这点我知道。”容淳颔首。

      林家押送军粮,想要入关当然需要皇帝的府牌,不然没人敢放他们进来,只是林晏清只是一儒商,竟然也不远万里前来边关相助,光是这份魄力,便说明了他的人品。

      可人品归人品,军事重地,林晏清是聪明,才想着赶快离开,不然再多待几日,还不知道这份善心会滋生出多少麻烦。

      这是为了两方都好。

      可听见沈琼华的名字,容峥还是伸手拉了一下林晏清,在另外两人走后,与他站在城墙上低声闲谈。

      林晏清被他拽到一边,到了个掩人耳目的地方,容峥才犹豫着开口,问:

      “长公主殿下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她近日可还好?”

      他瞧着容峥眼底隐隐的担忧,心中生出一丝诧异,当初沈琼华可是当着他的面,直接给这位容将军下了脸面,断了再婚配的念想。

      虽然林晏清自己也没能得到长公主的垂青,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容峥的热闹,现在两人待在一起,心中倒是生出了几分同患难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于是他拍拍容峥的肩,温声宽慰说:

      “容将军不必担心,小郡主失踪一事,代王已经在着手办理,长公主殿下身边跟着的也不是无用之辈,您只需处理好眼下的事情即可。”

      容峥同样担心沈盼,可这份关心也只是爱屋及乌,他与那孩子并无多少交集,若说心急如焚,便是有些虚伪了。

      听了林晏清的宽慰,他稍稍放下心,但很快,便又记起来另一件事,问:

      “还有,林公子你说,此次是奉陛下等人之命带着粮草前来支援边关将士,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啊,关于这事。”

      林晏清绽开笑颜,说起这事时神色轻松,缓缓道:

      “你前段日子,不是主动送了只海东青回皇宫,让长公主殿下联系还在外行商的我,走快路去找小郡主吗?”

      “容将军的美意,长公主殿下都记着呢,这不——”

      容峥瞧见他伸出手,手指指向了城墙下,正从推车上缓缓将货物往下搬的士兵们,一袋袋沉重的粮米,虽然累,但每个士兵脸上都是喜色,就想着晚上好好吃一顿。

      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摸样,林晏清也觉得自己的内心就像是被微风拂过的树梢,点点翠色在心间蔓延,漾开一抹暖意,连着语调一同放轻。

      “殿下给宫中回了信,让人将她宫中的贵重器具挑了些出来,换成银钱从百姓手中买了这些粮米,都是走私人的账,没用国库的钱。”

      “何况不止殿下,负责张罗此事的皇后娘娘和太后,也自掏腰包出来给将士们备下了御寒的棉衣,还有治疗的药材,眼下马上入秋了,多准备些总没坏处。”

      此次突厥来袭,长安远在温柔富贵乡,不受此事的侵扰,持续了十数年的和平,自然也不会在一夕之间崩塌,大多人都还沉浸在虚假的和平中。

      可即使是这样,皇家仍然没有忘记边关的为难,能默许皇后和太后这么做,说明皇帝的意思也大差不差。

      也许之后不久,长安城内便会掀起一阵为边关捐赠物资的风潮,就像当年一样。

      容峥兀自笑了出来,林晏清顺势询问道:“将军何故发笑?”

      林晏清刚才可是在讲述太后和皇后在筹措物资,容峥的这一抹笑,可以有很多种意思,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误会。

      于是他又补充说:“不,只是想起了十几年前,那时文慧太子还在世,突厥那时也还未与大周开战。”

      “那年,殿下生辰,她在一众醉倒的公子中将我叫出去,主动提出要拿自己的生辰礼换成银钱,去救济长安城内出现的流民。”

      林晏清听着他的话,脑中不断回忆着,其实那场天灾造成的百姓流离失所,他依稀也是记得的。

      只是那时他年岁尚小,又被拘在家中念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便不是很清楚此事的情况。

      如今听容峥提起,他方才知道原来当年的事,也有沈琼华的一份力,她自始至终都好似没变过,依然是那个会用自己的体己钱去关心民生的公主。

      容峥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茫茫塞外,却没有定点,眸底浮现淡淡的怀念。

      林晏清站在他身侧,视线投向远方。

      两人并肩而立,心中所想的也是同一件事。

      他们似乎都陷入了一个误区,一个和亲归来的公主,必定会受尽苦楚,只一心取得一个栖息之所,和一个体贴入微的夫君。

      但那人可不是什么和亲公主,她先是沈琼华、先帝最为疼爱的承徽公主,当今陛下亲封的定国长公主,而更重要的,是她不论经历过什么,都不会让那些东西消磨自己的一股狠劲。

      谁来决定她需要怜悯、谁又有权决定谁应该被同情。

      沈琼华不需要,她生来便不是被人怜惜保护的牡丹,而是那轮唯有仰头才能瞻仰的明月。

      将军、儒商、国师,这些身份都不重要,他们站在她面前时,只是一个等待被挑选的人。

      两人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可终究还是晚了。

      而另一边,与振武军的荒凉不同,长安城依然沐浴在一片祥和的日光中。

      大街上的商贩照常上街做生意、街上车马纷纷,虹彩不在天上,而是在街角楼阁中翻飞,数种色彩的衣料随着微风翻飞,恰似一片片绚烂的云彩。

      大街上人声鼎沸,日头高升,小贩间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琳琅满目的商品摆了整整一条街,在日头下闪出几分不寻常的光泽。

      人群中,一辆朴素的马车停了下来,从上头走下个活力满满的身影。

      萧玉珂梳起双髻,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上缀着简单的银铃,全身上下的打扮都十分低调,衣料颜色较为鲜艳,符合她的年纪。

      她戴着帷帽,面前的纱帘却是拉起来的,眼神亮晶晶地环顾繁华的大街,转身从车上将另外一个人拉下来:

      “快来快来!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车厢内露出一截素纱,同样戴着帷帽的少女被萧玉珂半拉半牵着下了车,只是和她不同的是,崔弄玉的帷帽拉得严严实实,将露出的每一寸皮肤都遮挡下来。

      “等、等等,玉珂、我有点……”

      待她的双脚终于落了地,崔弄玉隔着薄纱瞧见了喧闹的大街,心中率先浮现出的不是兴奋,而是一丝恐惧。

      她抓紧身边人的手,崔弄玉敏锐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忐忑,她眼底漾开灿烂的笑意,像热烈的风一般牵着崔弄玉,笑道:

      “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两人没带侍女,萧玉珂是街坊间的老手,她父亲的职位造就了她爱在邻里街角上乱窜的个性,虽然次数随着年岁增长在慢慢减少,但她依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相较之下,崔弄玉虽然也有上街过,可那也仅限于在马车上遥遥相望,自己带着钱上街买东西什么的,她从来没想过。

      现在有萧玉珂引着,倒也算是有个保障。

      “你看,这个多好看,很衬你的裙子。”

      萧玉珂带着她在一个首饰摊子上停了下来,拿起一个梨花白的玉簪在她的发髻上比划着,满眼都是欣赏。

      崔弄玉仔细端详那簪子,簪子上雕花所用的玉石成色不是最佳,但的的确确就是玉,而非一些带着点颜色的石头,做工也不似寻常俗物那般粗糙。

      她客观评价道:“确实还可以……”

      贵女们订购首饰,都是去专门的首饰铺子,那里卖的首饰皆是按例图纸制作,花样和款式都差不多,甚少有这样花哨的样式。

      萧玉珂看她没有明显的抗拒,下一秒便说:“你喜欢?那我买了送你。”

      崔弄玉一愣,道:“这怎么行?光是让萧娘子你带着我出门便够劳烦了,怎么能……”

      “哎呀没事没事!”

      萧玉珂将她剩下的话又堵了回去:“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单独两个人出游,买个东西做个纪念而已,不必这么客气。”

      “老板,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诶,好嘞。”

      商贩摸样打扮的男人取出一个盒子,将她要的簪子妥帖地放好,趁着萧玉珂取荷包的时候报出价格:“统共两百文。”

      萧玉珂手上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商贩,可男人转而被另一个客人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怎么了?”

      崔弄玉瞧见她簪子也没拿,径直将自己拽离那摊子,走到人影寂寥处忍不住出声询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那老板竟然说,方才那簪子只要两百文。”

      萧玉珂眼神有些凝重,说话间还看着不远处的商贩,低声道:

      “即使是寻常的铜簪都要五百文,最低档的玉簪更是要千文起,那簪子上的玉石成色不似寻常石头,竟然只要两百文?”

      崔弄玉有些没听懂,反问道:

      “可这,万一是老板不识货,看不出那簪子的价值呢?”

      就她的角度看,寻常百姓捡到便宜货,难道不是兴高采烈地就买下了吗?怎么萧玉珂一副如临大敌的摸样。

      “你不知道。”

      萧玉珂加重了语气:“寻常商贩从首饰贩子手里拿货,一路上运进长安的路费、给官府的钱、甚至是城门口守卫的‘酒钱’,这么多层加上来,就算是根针,他们也要卖上寻常的三倍价。”

      “像是这种摊子,要么就是那人真的一片善心,纯纯是为了白送钱给别人,要么,就是那些货物压根就不是他的,而是他从别人那偷来的,他不知道进货价,自然就不知怎么抬价。”

      崔弄玉听她有理有据地说了一大串,萧玉珂自小走街串巷,对街坊自然比她要熟悉,闻言也变了脸色,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报官?”

      萧玉珂朝着那边瞟了一眼,摇摇头:

      “不行,眼下就我们两个,我爹还在朝堂上没有回家,现在不宜正面对上。”

      “那可怎么……”

      崔弄玉头回遇上这样的事,一下露了怯,抓着萧玉珂的衣摆不松手。

      “要不这样。”萧玉珂一下就有了主意,眼神定定地注视着崔弄玉:

      “我再去探探底,缠着商贩,等巡城的士兵一到,你就去找为首的士兵,将他们引到这里。”

      “啊、我我我我我……”

      崔弄玉结巴了,她出门都没出过几趟,怎么忽然间就转到官兵身上了,这要她怎么弄。

      萧玉珂似乎也是反应过来,这个要求多少有点难为她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又改口说:

      “那、那你和我一起去缠着他,等官兵来了我再离开,把人带过来。”

      这样崔弄玉也好接受一点。

      敲定计划,两个姑娘还真的就凭着一腔正义走上前了。

      商贩见她们去而复返,一脸热情地将方才她们没拿走的首饰盒子递上:

      “二位回来啦!正好,方才是怎么了?二位买的簪子可是不要了?”

      “还是要的。”

      萧玉珂放下自己头上的帷帽,说:“我想再给家里的姐妹多带点东西,你这儿还有什么好的,都拿出来吧,我们买得起。”

      “得嘞!”

      见着来了个大客户,商贩的嘴都笑得合不拢,一把从地下捞了个篓子,揭开上面盖着的步,对着两人招呼道:

      “两位看看这个,都是用江南来的新料子缝制出的香囊和荷包,看看这成色,这刺绣,放眼这一条街,您再找不到更好的了!”

      崔弄玉拿起一个,仔细打量上面的刺绣,针脚平平,染出的丝线也有多余的墨点,说是针线坊的都多余,怎么可能是江南来的。

      她与萧玉珂对视一眼,看出了这商贩的胡言乱语,却也不得不顺着他的意思接着看。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瞧瞧了。”

      崔弄玉在看香囊,萧玉珂又去看那些玉镯,一溜的都是物美价廉的货色。

      她随便挑了几个,暂时没给钱,说是想再买点,反正后面官兵来了,这些也要被上缴,买了赃物可就麻烦了。

      可就在她身边,崔弄玉拿着个红底绣鸳鸯的荷包,随手丢了个碎银子结了账:

      “我要这个。”

      “啊,崔娘子……”

      萧玉珂阻拦的话还在嘴边,她也不知该不该当面说出来,却见崔弄玉抬手抓住了她的裙摆,将人拽到远处。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了一家宣纸铺子里。

      崔弄玉熟练地找店家买了半尺宣纸和一方墨铅,两个人就在房屋后蹲下来,萧玉珂不明所以,却也相信她有自己的道理,看着她将荷包上的绳子抽下,铺展布料,露出完整的花纹。

      “萧娘子,你看这里。”

      崔弄玉摘了帷帽,一脸认真地给她指:“就是这里,有一些溅上的墨点。”

      “我看见了,可是这怎么了?街角人多手杂,不小心沾上些东西有什么稀奇。”

      “确实,沾上脏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可这墨点不仅是在外面的花纹上,就连褶皱里面都有,这就说明这并非是不小心沾上的。”

      崔弄玉一边望着上面的墨点,一边拿着墨铅在宣纸上临摹出来,整理排序和形状。

      萧玉珂瞥了一眼那纸上的东西,看起来像花纹、又像是字符,更像是……

      “好像虫子爬……”

      崔弄玉笑起来,也没否认对方的评价:“因为这并非是大周的字,而是突厥的语言。”

      “嗯?突厥?”

      萧玉珂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对着这两个字保持高度警惕,眼下边关的事在长安城里也算人尽皆知。

      皇后和太后都极为看重这事,豪门官眷间效仿她们两位捐赠物资的风气极为盛行。

      “写了什么?”

      不多时,崔弄玉便将纸上的字符抄了出来,按照大周的字又写了一遍,萧玉珂看着,对方写一个字,她便念一个字:

      “皇、后、有……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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