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梦弃

18、自语恍然惊口吻，浮生已陷古人间 ……

　　书房烛火摇曳，暖意幽幽。

　　宋何伟嗔怪完灵兔，胸中那股烦躁渐渐散了大半，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靠在木榻上，望着蹲在一旁戴凤冠的灰白灵兔，黑瞳温顺安静，正静静陪着自己。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窗外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他下意识低声自语，顺着方才的思绪慢慢沉吟：
　　“如今风波缠身，圣心已疑，后宫暗斗不休，朝堂人心难测，前路又有神秘大人物隐而待现，步步皆是局，一步错便难以翻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一怔。

　　眉头微微蹙起，自己愣在原地，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与恍惚。

　　等等。

　　他刚刚说话的语气、措辞、句式，完完全全就是古人的口吻。

　　满口皆是“圣心、风波、棋局、隐局、人心难测、步步皆是局”，文绉绉、沉郁郁，带着朝堂文人的规整腔调，半点没有现代少年的口语直白。

　　宋何伟心底忽然冒出一个荒诞又真实的念头：
　　我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越来越像古代人了？

　　他明明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现代高中生，原本说话直白随意，简简单单，从不会这般咬文嚼字、满口古风文言腔调。

　　可来到大唐这么久，寒窗苦读、应试科举、高中状元、入朝为官、周旋帝王朝臣、深陷后宫风波。
　　日日浸在古文经义、朝堂礼仪、古人言谈举止里，听的是文臣对仗之言，行的是君臣礼数，看的是古风世事。

　　不知不觉间，口音变了，口吻变了，连思维方式、说话习惯，都彻底被大唐的氛围同化了。

　　平日里与人对话、上朝回话、私下思虑，张口闭口皆是古雅措辞，连独自心底自语，都自然而然带出古人的沉稳与文气。

　　他有些失笑，带着几分怅然，低声喃喃：
　　“奇怪……我怎么说话越来越像古代人了？”

　　“明明骨子里还是现代来的灵魂，怎么一言一行、一字一句，都完完全全成了这大唐的模样。”

　　穿越之初，他还时刻记得自己是异世来客，说话刻意收敛，怕露出破绽。
　　可日子一久，科举、官场、人情、礼教层层浸染，他早已融进了这片时空。

　　谈吐、气度、心思、行事，都慢慢活成了一个地道的大唐文人臣子。

　　连生气、烦闷、感慨、思虑，都不自觉用古人的方式表达出来。

　　蹲在榻边的灰白灵兔，戴着小巧凤冠，黑瞳静静望着他，温柔女声轻轻响起：
　　“公子身在大唐日久，日日浸于经义书卷、朝堂礼教、古风人情之中，耳濡目染，心神渐融。”

　　“你的身份是状元朝臣，周遭往来皆是皇室公卿、文人仕子，一言一行皆要合乎古风礼数，久而久之，口吻、气度、思虑，自然与古人无异。”

　　“你的灵魂来自异世，可肉身、身份、境遇、周遭人事，全都扎根在这盛世大唐。身在此局，久居此地，便会慢慢化作此间人。”

　　灵兔声音温柔软糯，一语点破缘由。

　　宋何伟闻言，默然低头，心底涌上一阵复杂难言的怅惘。

　　是啊。

　　日子过得太久了。

　　从落魄山村孤子，到千里赴京赶考，再到金榜题名、状元及第、入翰林院为官，卷入后宫流言、帝王审视、贵妃阴谋。

　　他早已不是那个隔着千年时空的旁观者，而是实实在在活在这片土地里，被命运裹挟、被时局牵绊的局中人。

　　说话像古人，行事像古人，心思格局也渐渐成了古人。

　　恍惚间，竟有种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身在何方的茫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自己一身规整的官袍，抬手望着烛火跳动的光影。

　　“也罢。”

　　“既已来了，既已活成了此间模样，便不必再纠结过往。”

　　“往后便以大唐臣子的身份，守本心，行正道，护该护的人，闯眼前的风雨。”

　　口吻依旧是古雅沉稳，可心底那份来自现代少年的悸动与恍惚，却真实无比。

　　灵兔不再言语，安静伏在榻上，灰白绒毛衬着头顶小凤冠，黑瞳默默陪着他。

　　书房内烛火静静摇曳，一人一兔默然相对。

　　宋何伟心底悄然多了一层清醒。

　　自己慢慢被大唐同化，言行举止皆成古人模样；
　　风波未平，后宫算计仍在；
　　帝王暗存芥蒂，朝野议论未歇；
　　更有神秘未知大人物隐于暗处，即将入局搅乱全局。

　　前路迷雾重重，局势越发复杂。

　　而他，已经彻底融入这个时代，再也回不去从前的口吻，回不去从前的人生。

　　只能迎着满城风雨，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去。

　　书房烛火静静摇曳，暖光敛着一室沉寂。

　　宋何伟垂眸静坐，心绪沉浮在身世同化与前路风波之间，满是怅然与凝重。灵兔依旧伏在木榻边缘，灰白绒毛衬着头顶精致小凤冠，黑瞳安安静静，陪着他默然不语。

　　二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谁也没有留意窗外动静。

　　夜色浓稠如墨，院落花木暗影婆娑，一道利落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院墙檐角悄无声息划过，身法轻盈，落地无痕，转瞬便消失在夜色深处，书房内的一人一兔，自始至终毫无察觉。

　　夜风轻轻一卷，只掠起枝叶微响，很快又归于寂静，仿佛方才那道黑影从未出现过。

　　另一边，远离皇城闹市的清宛府。

　　府邸庭院幽深，亭台隐于林木之间，四下无人值守，静谧得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大堂之内烛火幽暗，光影昏沉。

　　方才那道黑衣身影快步踏入堂中，走到大厅中央，立刻屈膝下跪，脊背挺直，姿态恭敬又肃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大堂主位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他始终背对着下跪之人，看不清容颜相貌，只看得出身形挺拔沉稳，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一身深棕色锦纹长袍，衣料华贵，衣身的暗纹刺绣针脚细密、章法精妙，绣工技艺精湛至极，在昏暗中隐隐泛着低调的流光，不显张扬，却难掩身份不凡。

　　男子静静端坐，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半点转头展露面容的意思，只留一个沉稳冷寂的背影，笼罩着整个大堂。

　　片刻后，一道低沉、严肃又带着几分沉冷威严的男声缓缓响起，语气正经肃穆，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皇城那边的风波，后宫流言，帝王暗查，公主与新科状元的纠葛，还有苏皇贵妃的筹谋布局，你都看清楚了？”

　　下跪的黑衣人垂首俯身，恭声回话：“回主子，属下全程暗窥，六宫流言四起，圣心已然生疑，宋何伟深陷风波，会杳公主终日忧心，苏皇贵妃暗中操盘，步步算计，局势已然绷到极致。”

　　背身的中年男子淡淡应了一声，语气依旧严肃淡漠，依旧不肯转头，始终让人辨不清容貌，猜不透姓名，摸不透来历。

　　“知晓便可。”

　　“这场后宫与朝堂的棋局，早已不是贵妃与状元、公主之间的小小纷争，时机已到，也该是入局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大堂里重归沉寂。

　　男子依旧背对着众人，隐在光影深处，不露真容，不知名号，不知来历，却字字带着掌控全局的气度。

　　下跪黑衣人不敢多言，静静伏在地上，等候吩咐。

　　幽暗府邸，神秘主仆，隐于尘世之外，默默注视着皇城风起云涌。
　　书房之内，宋何伟与灵兔尚且茫然不知，他们口中那一位无法推演、无从查询的神秘大人物，已然现世，悄然入局，冷眼俯瞰着这场即将席卷前朝后宫的漫天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