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摇》杭栖

12、隐隐的真心 逃命的兔子

　　高三的生活周周复始，眨眼便又是周六放学。

　　龙煦豪拎着奶茶等在二班的走廊上，二班的同学都认识他，有人冲还在解题的柴芝玩笑了句：“别学了，你那二十四孝男友在等你呢。”

　　柴芝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出来。

　　龙煦豪正靠在栏杆上，望着校门口的方向出神，身影浸在薄薄的日光里。

　　“发什么呆呢？”

　　柴芝歪着头凑过去，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龙煦豪转过来，笑着摇摇头，贴心地把奶茶插上吸管递过去。

　　“尝尝，小卖部的新品。”

　　“我要是胖了，都是你的责任。”

　　柴芝皱着鼻子嗔了一句，却拒绝不了到嘴的甜蜜。

　　“好，我一定会肩负起我的责任的。”

　　龙煦豪意有所指地看着她笑，柴芝害羞地别过脸去，躲着他的目光。

　　走廊人来人往，柴芝生怕龙煦豪再说些什么打趣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捧着奶茶低头快步离开。

　　一出校门，龙煦豪忽然牵起柴芝的手，吓得柴芝立马左右张望地想要抽回来，龙煦豪见她如此慌张，玩心大发，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还在校门口呢！”柴芝压低声音，着急道。

　　“怕什么。”龙煦豪却握得更紧了，“反正马上就要高考了，就算被段长和老师看见，又能拿我们怎么办？”

　　龙煦豪耍着无赖，柴芝拗不过他，只是觉得他今日特别奇怪，想来也许是近来复习太过紧张，两个人好好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的缘故，便不再推拒，手指慢慢回握。

　　谁不想男朋友手牵手送自己回家呢？

　　绿灯亮起，人群从斑马线上涌过，龙煦豪牵着柴芝往前走，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你那个邻居学弟，我听说他这人古怪得很。”

　　柴芝侧过脸看他。

　　“性格孤僻，目中无人，连老师都拿他没办法。”龙煦豪顿了顿，“有些人还说，他私底下可能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柴芝蹙眉：“煦豪，你不要这样在背后议论别人。”

　　龙煦豪在她眼里应该是正义的，正直的，不被流言影响的。

　　龙煦豪哑了一下，讪讪道：“抱歉，我不应该这么说。”

　　“我妈说识舟的成绩从没掉出过年级前十，他可能一心都在学习上，所以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我们看待一个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是吗？”

　　龙煦豪抿着嘴点了点头，沉默了几步，忽然说：“你们关系不错。”

　　柴芝没有否认：“我虽然算不得很了解他，但是我觉得他人挺好的，我是想和他交朋友的。”

　　柴芝想起檀识舟偶尔还会去楼下喂猫，喜欢小猫的人，会坏到哪里去呢？

　　“因为他成绩好？”

　　柴芝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当然不是啦。我们是邻居嘛，自然打过不少照面，而且我发现他其实很细心，也很有爱心，我想我们都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龙煦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龙煦豪不愿承认，檀识舟的存在让他觉得有危机感。

　　所以在学校里如果碰见，他总是故意在檀识舟面前和柴芝表现得很亲密。

　　当着人面柴芝会害羞和尴尬，碰上檀识舟几次后，她认真地和龙煦豪提出叫他不要这样。

　　龙煦豪只好妥协，但他不喜欢檀识舟看柴芝的眼神，虽然他表现的不明显，甚至掩藏得很好，可他是男生，也非常熟悉那些喜欢柴芝的人是什么眼神，他觉得檀识舟并不像柴芝所说的这么简单。

　　但他不想点明，柴芝是个心软的人，怕说穿了，她反而更留意檀识舟。

　　五一放假，阮恩惠的机构依旧照常上课，清早打来视频咆哮着说自己要学疯了。

　　柴枝笑着安慰：“加油，还有一个月就解放了，等考完我们就去旅行。”

　　阮恩惠抓狂：“好！为了旅行，我忍！”

　　龙煦豪和柴芝在假期间选了一天见面，约在图书馆复习，学完送她回家。

　　五月的天已经长了，傍晚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楼道切成明暗两半。

　　龙煦豪把柴芝拉入暗界，抵在檀识舟的家门，金属门把手硌着她的腰，她吃痛地“嘶”了一声，偏头避开龙煦豪不由分说的吻。

　　“别这样。”

　　柴芝惊吓不已，手掌撑在他的胸口，闷声说道。

　　檀识舟听到门外有声音，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外头传来的动静。

　　柴芝求饶的时候声音会软下去，她躲着龙煦豪的亲吻，喊他的名字，叫他不要这样，但躲不过，被堵住的尾音听上去就变成了欲拒还迎的呜咽。

　　龙煦豪充耳不闻，换了个角度，分出心抬眼盯着门上的猫眼，仿佛很确定檀识舟就在门的另一侧。

　　檀识舟站在门后一米的地方，没有往前。

　　光是听着就足够上火，他咬着牙，恨不得过去狠狠踹门一脚。

　　简直有伤风化。

　　但他又怕柴芝不好自处，转身快步撞进了房间，用力关了门。

　　他坐回到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身体里有股滚烫的力量在游走乱窜，找不到出口，不安分地提醒着他刚才的事情。

　　他烦躁地摔了笔，闭眼捂着太阳穴，耳边却回荡着柴芝的声音。

　　柴芝终于找到空隙用力推了龙煦豪一把，脸红得像要滴血。

　　“龙煦豪，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龙煦豪低头看她，想捏她的脸，却被她哼着躲开，他笑了一下，伸手替柴芝把挣乱的头发理好。

　　柴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连句再见也不想说，径直进了家门。

　　尽管天已经黑透了，檀识舟依然拉紧了窗帘。

　　世界漆黑一片，整个人被丢入混沌之间，喘息，喑哑，脑海中反复回响上演。

　　他咬着牙，想要把那些声音碾碎了咽下去，却于事无补。

　　名字从喉间滚来出来，生生被释放的喘息劈成两半。

　　他摸索着去够纸巾，直至擦到手指发涩，才彻底塌在床上，望着黑压压的天花板。

　　极度的羞耻从胃里往上涌，把方才那点生理的痛快淹没得一干二净。

　　他蜷起了身体，把脸埋进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门铃声传来。

　　楼道的灯劈头盖脸砸下来，檀识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适地眯起了眼。

　　见他面色潮红，一副汗涔涔的样子，柴芝不禁问：“你不舒服吗？发烧了吗？”

　　她的手抬起来，就要往他额头上探。

　　檀识舟猛地躲开，又往后退，退进门内的阴影里。

　　柴芝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

　　想到他上回头晕也是这样，可能是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

　　“不好意思啊，你等一下。”

　　她转身回家拿了几包寻常的药剂胶囊，都是治疗感冒咳嗽的。

　　他不接，她也不勉强，把东西放在地上，嘱咐了几句便赶紧回去了。

　　檀识舟关上门，把药一气儿倒进嘴里，混杂的苦味瞬时漫开，他嚼了嚼，咽了下去。

　　她在担心他。

　　意识到这点，叫人难堪，也叫人兴奋。

　　她会不会发现异常？会不会讨厌自己？

　　一连串的担忧浮上心头，却掩埋不了他其实隐隐盼望着她能发现的真心。

　　转日早上，柴芝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钟，确认外面的动静。

　　她昨晚本是想来试探一下檀识舟有没有听见什么，可他那般样子也不好开口，于是回去又发消息训一通龙煦豪，并且睡前祈祷了很久希望檀识舟什么都没听到。

　　但最糟糕的就是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

　　今天柴芝特意早一些出门，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门，不料对面的门也轻轻地开了。

　　檀识舟也是一愣，那架势分明是着急往外赶的。

　　两个人对视半秒，同时别开了眼。

　　“早。”

　　“早。”

　　柴芝转身锁门，钥匙比平时多拧了一圈。

　　她避无可避，盯着自己的鞋尖，边下楼边开口：“吃煎饼果子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檀识舟答：“吃。”

　　刘阿姨的煎饼摊就在巷口，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支起来。

　　她看见两个人走过来，手里的铲子翻了个花。

　　柴芝笑着问好：“刘阿姨早，来两份煎饼果子。”

　　“好嘞。”

　　刘阿姨熟悉这俩人的喜好，动作麻利地开始摊煎饼。面浆浇上去，被刮子均匀地铺成一个圆，再把鸡蛋摊上去，加上香肠，撒上葱花。

　　往常柴芝都会和刘阿姨聊点什么，可她现在心里有事，浑身都不自在，更别提聊天了。

　　而刘阿姨也并非擅长主动攀谈之人。

　　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安静得让人窒息。

　　柴芝只好转头挤出一个笑：“呵呵，识舟，你最近都这么早啊，怪不得好久没碰着了。”

　　檀识舟看了她一眼，反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柴芝张了张嘴。

　　我能说我是为了躲你吗……

　　还没编好理由，她的煎饼果子做好了，她如蒙大赦，一把抓过袋子：“谢谢刘阿姨。识舟，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书包在背上一颤一颤的，像只逃命的兔子。

　　檀识舟勾起嘴角，接过自己的那份煎饼果子。

　　鸡蛋混着葱花的味道，荡漾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