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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别再连名带姓 那我就做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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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识舟去药店买了清凉油,和陈建华寄来的枸杞一起打包放在柴芝的门口。
【困的时候涂一涂,咖啡还是少喝,为了高考把小命搭进去不值。】
他写了张便签,看了又看,想了又想,还是贴了上去。
难以言喻的,檀识舟开始躲着柴芝,最大限度地避开她出门的时间,也不再去食堂二楼吃饭。
但柴芝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小,如高三生的催命符咒,她的世界每天都被试卷和复习资料淹没,偶尔浮上海面喘口气,就又得继续埋头苦练,连和龙煦豪一次吃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这天柴芝结束晚自习回来,走到单元楼下,突然听到草丛里有悉悉簌簌的声音,蹲下来一看,是只蜷在丛中舔爪子的小猫。
“喵喵,好久不见呀。”
她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忙到喂猫的功夫都没有,这会儿又是惊喜又是抱歉。
小猫看见柴芝,眯了眯眼,任由她上下其手。
柴芝肆意逗弄着,突然意识到好像有段日子没见到檀识舟了。
她按了门铃,等了许久没有反应。
楼道的灯灭了,她条件反射地蹦哒一下,还是没亮,再蹦跶一下,重见光明后,她又按了一遍门铃,檀识舟这才姗姗来迟地开门。
“檀识舟,吃夜宵吗,我请你。”
檀识舟看着柴芝,眉宇疲惫,眼下青黑,校服的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头发随意扎着,碎发从鬓角掉出来,比起十八岁的学生,更像多年的劳改犯。
他本想拒绝,可见柴芝满脸倦容地朝他笑,又于心不忍。
“今天太阳从西边落山了啊。”
“不是啦,我只是想放松放松,顺便感谢你上次的枸杞。”柴芝机械地回复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歪着脑袋横他一眼,“嗯?太阳本来就从西边落山啊。”
檀识舟哼笑了一声:“还行,脑子是清醒的。说吧,你打算请我吃什么?”
“肯德基,我好久没吃炸鸡汉堡了。”
“行。”
檀识舟回屋拿了钥匙和手机,出门见柴芝依然背着书包靠在墙上等他,像一只懈怠的壁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向上勾了勾她肩上的背带。
“柴芝,你不嫌重吗?”
柴芝反应了几秒,恍然大悟地“哦”了两声,转身开自己家的门,把包卸下来放在玄关。
深黑的夜空上飘着几片灰色的云,月亮朦朦地躲在云层后。
“柴芝。”
“嗯?”
“高三是不是很累?”
“还好啦。”
柴芝微微笑,没必要现在就加重高二生的恐惧,到时候他自该经历的。
她的碎发随风飞舞,檀识舟不由上手,捻住了一小撮,却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怎么了?”
柴芝定住脚步,疑惑地转头看他。
“还说不累,头发乱成这样。”
檀识舟悻悻地缩回手,见柴芝要重新扎,又按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不难看。”
“那也不好看呀。”
柴芝还是卸了皮筋,三下两下行云流水地再度绑好头发。
清风徐来,檀识舟闻到了淡淡的柚子香,他把手插进口袋,不再开口。
柴芝也没精力说话。
他们慢慢散步到附近的肯德基,点了两份套餐。
这个点没什么人,倒是靠窗的位置坐了个男生,身上穿的是其他学校的校服,面前摊着一张卷子,左手拿着汉堡,右手握着笔,吃一口写一会儿。
柴芝盯着看了一会儿,顿觉食欲全无。
檀识舟把她的脑袋掰回来,见她捏着可乐吸管不喝,又去给她买了一个甜筒。
“谢谢。”
柴芝喜甜,舔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甜味从舌尖漫开,灵魂回归了不少,这才腾出一只手去扒把鸡腿上的脆皮。
“这些可都是热量炸弹。”
檀识舟看了她一眼,不解道:“你又不胖,怕什么。”
柴芝的确不胖,甚至算得上苗条,但她不爱运动,虽然目前没有长胖的趋势,但到底还是害怕,人不是一瞬间长胖的,等真的胖了就来不及了。
“毕竟是夜宵嘛。我们班很多人减肥晚饭都只吃一点点,还有的干脆不吃,说是为了高考结束的狂欢做准备。他们连染什么颜色的头发都想好了。”
檀识舟递过一张纸巾,让她擦一擦滴落手上的冰淇淋。
“高三还有时间想这些。”
柴芝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越是紧张才越要想这些放松啊,对未来有期待,才更愿意坚持努力,多好。”
檀识舟咬了一口汉堡,思索着咽下去,问:“那你呢,你要染什么颜色?”
柴芝撇了撇嘴:“没想好。你觉得我适合什么颜色?”
“看你喜欢咯。”檀识舟扫了眼她的马尾,想象不出来,他觉得她这样就很好看了,可是他觉得又有什么用呢。“况且这个问题,问我不合适吧。”
柴芝听完,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也对,我应该去问恩惠。对了,你还不认识恩惠吧?”
“阮恩惠?听说过。”
如果说柴芝是有学霸和性格光环加持的女神,那阮恩惠就是直截了当不由分说的大美女,在因学业奋斗而灰扑扑的高中生里,漂亮得不像同龄人,换个发型能引起模仿,撑把花伞能带动潮流。
她的成绩在卧虎藏龙的湛阳高中算得上是垫底,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和讥讽编排都不少,可她从来不当一回事。
只有一回听到捎带了柴芝,才生气地骂了人家一顿。
不知情况的柴芝跑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对方支支吾吾地不敢说,阮恩惠也不想那些话脏了柴芝的耳朵,捋了捋头发,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看他不爽。
后来有目睹全程的八卦之人特意跑来告诉柴芝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柴芝眼里,阮恩惠是校园明星,更是江湖女侠,这样豪爽又勇敢的人,合该得到想要的一切。
阮恩惠艺考完后,知道自己跟不上学校的进度,直接报了外面的辅导机构恶补冲刺。
她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但一直保持着聊天的频率,每次阮恩惠都会发一堆语音过来,含恨道“老娘真的要死了”,最后又补一条“但老娘还能再撑一撑”。
柴芝勾起嘴角:“下回介绍你们认识 。”
沉默了很久后,檀识舟忽然问:“柴枝,你喜欢他什么?”
话题跳脱太快,柴枝愣了一下,随机便反应过来檀识舟指的是谁,想到龙煦豪,她忍不住笑了笑。
“未成年,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随便问问,我就是好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檀识舟被她用自己当初的话一噎,晃了晃瓶子,把可乐丢在一边。
冰块化了,可乐淡了,难喝得紧。
柴枝并不敷衍,她抿着嘴唇,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和他相处很舒服,我们也愿意为了更好的未来一起努力。我也说不上来,等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檀识舟垂下眼,不再说话。
杯壁上的水一点点落到桌面,慢慢洇开成一朵透明的花。
吃完夜宵回来,柴芝蹲在草丛边,左看右看都找不到那只猫,眼见着就要不甘心地趴下伸手去捞,檀识舟看不下去,赶紧把人拉起来。
柴芝只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颇为遗憾地上楼去了。
楼道很安静,三楼那盏苟延残喘的声控灯居然及时地亮了起来。
分别前,檀识舟喊住了萎靡不振的柴芝。
“柴芝,别紧张,高考也就那么一回事,放宽心,想吃什么就去吃。既然已经有人陪你一起努力了,”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轻快起来,“那我就做那个陪你一起堕落的人。我不怕胖,随时可以奉陪。”
柴芝乐了:“谢谢你,檀识舟。”
楼道的灯又灭了,可对话却意犹未尽。
“还有。”
“嗯?”
檀识舟深深望着柴芝,在黑暗彻底被沉默填满之前,缓缓开口:“你要不,别再这么连名带姓地喊我了。”
他看不分明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轻轻地笑了一声,而后温柔的声调响起:
“知道了,识舟。”
周六中午放学,檀识舟出了校门,等红绿灯时,一偏头正瞧见龙煦豪送柴芝到校门口,又送给了她一盒巧克力。
柴芝接过去,不知说了句什么,龙煦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笑,他也笑。
绿灯亮了。
公交车正好停下,龙煦豪和柴芝告别后上了车。
檀识舟收回视线,周围的人都已上前,他却退后两步,蹲了下来,一只手撑在地上,盯着一排蚂蚁从他的指缝中路过。
余光里,柴芝慢慢靠近。
“识舟?”
檀识舟缓缓抬起头,却被正午的阳光迷了眼。
“你怎么了?怎么蹲在这里?”
见他脸色不对,柴芝有些担心。
檀识舟本来只是想装作系鞋带好顺理成章地等一等柴芝,可听见她这般语气,他转念一想,继而有气无力道:“头晕。”
他重新低下头去,又补充了句:“可能是低血糖。”
“低血糖?”柴芝立马也蹲了下来,“你没吃饭吗?”
“嗯。”
“那你还站得起来吗?”
檀识舟轻轻摇了摇头,他怕露馅,没敢说太多。
柴芝赶紧撕开一颗巧克力的包装,捏着送到他嘴边。
“张嘴。”她催促道。
檀识舟乖顺地吃下这颗巧克力,眼神直直盯着地面,不敢看柴芝。
“有没有好一些?”
檀识舟含着满腔甜味,点了点头。
“那起来吧,别蹲着了,快点回去休息。”
她作势就要去扶,檀识舟摆手避开了,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可他蹲得太久,双腿发麻,竟有些站不稳。
柴芝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别逞强,搭着我的肩。”
檀识舟只得顺势而为。
“谢谢。”他含混道,看着那辆公交车从眼前经过。
“你下次记得在包里备一点糖果和巧克力,万一再低血糖,蹲在路边多不安全呀。还有,一日三餐都要记得吃,你才高二,别跟我们高三似的。你不会是听我说很多人在减肥就不吃饭吧……”
柴芝一路絮絮叨叨,檀识舟心虚地一一应下,他难得这么老实,柴芝更加确认了他不舒服的事实,热心地把他搀回了家,又从家里拿来了一包速冻小馄饨,让他一会儿自己煮着吃。
檀识舟演不下去了,连连答应,待听到关门声后,才得以松一口气。
他望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