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摇》杭栖

13、雨后彩虹 杨枝甘露

　　檀识舟很快察觉到柴芝对自己越来越疏离。

　　柴芝就是一颗透明的玻璃球，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尽管偶尔碰到，她依然会温和地打招呼，但檀识舟还是发现了她微笑之下的慌乱。

　　早上，柴芝一出门，就看到檀识舟坐在楼梯口。

　　他曲着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见到她出来后，檀识舟抬手看了眼表，六点十五，然后站起来，开门见山道：“柴芝，你为什么躲着我？”

　　柴芝没想到一大清早要面对这样直白的攻击，又愣又慌地“啊”了一声。

　　良久，檀识舟开口道：“我没有朋友，不知道怎么跟朋友相处，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了你，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直视着她的双眼，看上去竟有些委屈。

　　柴芝内疚得不行，连忙摆手。

　　“不会啦，我从来不觉得你冒犯。”

　　“是吗？”

　　檀识舟的眼神定在她脸上。

　　柴芝安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檀识舟，你终于承认把我当朋友啦，那我现在岂不是你第一个好朋友？”

　　檀识舟不说话，垂下眼，算是默认。

　　他又说：“今天可能会下雨，带伞了吗？”

　　“哦，没有诶。”

　　柴芝正要重新开门进去拿，却见檀识舟从包里拿出把伞递给她。

　　“我这还有一把。”

　　“咦，这好像是我的伞耶，怎么在你这？”

　　“体育馆附近不小心捡到的，一直没人认领就带回来了，既然是你的，那正好物归原主。”

　　柴芝接过伞，翻来覆去地确认，兴奋道：“这也太巧了吧！”

　　雨季快要过去。

　　雨停的时候，天空是漂亮的水洗的蓝色。

　　可高考在即的学生是不会有时间抬头看天的。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哇噻，有彩虹！”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不见的同学甚至难得离开了座位，挤到窗边。

　　一时间哇声四起，教学楼热闹非凡，老师们也纷纷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照。

　　死气沉沉的高三顿时活了起来，有个声音从二楼某个窗口高声炸开：“高考加油！”

　　于是四面八方向都跟着响应，声音叠着声音，接力一般越来越响，惊动了隔壁高一高二的学生，有人跑到走廊，对着高三这幢教学楼扯着嗓子大喊：“祝高三的学长学姐们高考加油，高考必胜！”

　　紧接着声浪一层又一层地涌过来，带着少年人目空一切的热烈。

　　总有一天，会轮到他们发现彩虹，轮到他们成为校园喊楼的主角。

　　或许有的人不愿意回忆高三，但总有人对那片天空和彩虹念念不忘。

　　高考倒计时二十天。

　　教室里所有人都紧绷着，熟悉的面孔变得陌生和麻木，下课铃一响，只见众人整整齐齐倒头就睡，像一片被风刮倒的麦子。

　　同桌帮柴芝拔了一根白头发，她也只能趁着上厕所的时间默哀一下。

　　柴芝是完全的努力派，好成绩并没有那么轻松，每一次考试也并非胸有成竹。

　　爸妈对她的要求不高，可越是这样，她越爱跟自己较劲。

　　她的未来有一片美好的蓝图，她希望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有时候排名退了几位，她就会把下一次的考试当作一场深刻的复仇。

　　每当这个时候，只有小猫和龙煦豪会唤醒她的柔软，让她不要这么冰冷麻木。

　　转眼到了六月份。

　　六月的第一天在周日，檀识舟清早送了一盒巧克力给柴芝。

　　“儿童节礼物？”柴芝晃了晃盒子，“我是成年人了哦。你嘛，小朋友，当然可以过节。”

　　“你才小朋友。上次吃了你一颗，这是还你的。”

　　“就一颗巧克力还能有借有还呀？”柴芝乐了，“那走吧，姐请你去吃肯德基儿童套餐。”

　　高考前一天，阮恩惠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嘴上总嚷着自己被学习折磨得没有人样，人却越发美丽，一回来便吸饱了大家的注意力，成为校园生活的一则新鲜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自知美丽，习惯性地屏蔽一切目光径直去找柴芝。

　　柴芝也忍不住夸赞：“恩惠，你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阮恩惠扬眉表示认可：“昨晚特意敷了面膜来着，就算是战场老娘也要漂漂亮亮地上，更何况区区高考。”

　　她仔细打量柴芝，眉头皱起来：“好家伙，姐才几个月不在，你怎么就被抽干了似的。你说实话，龙煦豪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啦，除了成绩，谁能欺负我呀。”柴芝忍俊不禁，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很难看吗？”

　　阮恩惠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没事，考完姐送你几盒面膜，保准你容光焕发，青春永驻。”

　　高考期间，高一高二放假。

　　明明是柴芝考试，檀识舟却紧张得睡不着觉。

　　他起了个大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玩2048，一边留心对面的动静。

　　终于，开门声响。

　　檀识舟弹起身，快步朝外走，手放在门把手上却猛地停了下来。

　　本想跟柴芝说句加油，但又怕惹得她紧张，听到外头轻快的下楼脚步声，他慢慢收回了手，暗道还是平常心就好。

　　檀识舟跑到阳台，目送着柴芝马尾一颤一颤地离开。

　　天气炎热，烈日悬空，家长们却不知疲倦地守在校门口。

　　三年苦读，两日见分晓。

　　待到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考完。

　　檀识舟拎着一杯冰奶茶等在校门口附近，目光急切地在涌出的人潮中寻找着，很快便远远看见柴芝和龙煦豪手牵手出来。

　　他们熬过了高考，终于可以光明正大。

　　不知道龙煦豪说了句什么，柴芝笑弯了眼睛。

　　柴芝的爸爸妈妈在校门口的另一边，柴芝拉着龙煦豪小跑着过去，开心地同父母介绍他。

　　檀识舟转过身，逆着人/流离开了。

　　晚上一家三口去饭店吃饭，章晓月问柴芝今晚要不要回家住。

　　柴芝想了想：“过些日子吧，我考完也没事，这几天先回租的地方把东西都整理好。”

　　柴纶哼笑一声：“芝芝，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住见男朋友更方便呀？”

　　柴芝见爸爸面色从容，语气却怪异得不行，眯着眼睛给他夹了一颗大蒜。

　　“老柴你就是心思多，我本来都没想到这一点的。”

　　“哟，那倒是我提醒你了。”

　　章晓月打断父女二人的斗嘴：“行了，让芝芝自己拿主意。正好你爸最近得加班，我接下来也要出差，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好好放松，找朋友吃吃逛逛都行，东西不着急理，到时候我和你爸一起来搬。”

　　最后拍板决定等柴芝参加完毕业典礼再搬家。

　　吃完饭，一家人去逛街，各自买了两套新衣服，又去电玩城疯玩了一圈后才尽兴而去。

　　到了小区门口，柴芝下了车，冲爸爸妈妈摆手：“我进去了啊，开车注意安全，别太想我哦。”

　　老柴按下车窗：“回去早点睡觉，钱不够了就跟老爸说。”

　　柴芝笑着高高地比了个OK。

　　夫妻二人目送着女儿进去，柴纶不放心地转头对章晓月说：“就这么答应让她一个人在这边？能行吗？”

　　章晓月只觉得好笑：“她都一个人住了几个月了，行不行的，你说呢？”

　　“今时不同往日。”

　　“别瞎操心了，芝芝有分寸。”

　　柴纶关了车窗，却迟迟不发动。

　　章晓月疑惑道：“还不走，打算在这守夜啊。”

　　“晓月，我还是觉得那男生不行。”

　　“你看你，又来了不是。”

　　“我这不是怕芝芝跟错了人以后会吃亏吗。”

　　“你想太多了，花样年华谈个恋爱，怎么就吃亏了。又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处处对象没事的。那男生长得不错，学习也不错，芝芝还是有眼光的。要是不合适了就分开，趁年轻多谈恋爱，那才叫不吃亏。”

　　柴纶不语，眯着眼睛看着章晓月。

　　“你什么眼神啊，我说错了吗？”

　　“晓月，你当初跟我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章晓月噗嗤一笑：“说芝芝的事呢，扯我干什么。”

　　柴纶抓来老婆的手握住：“反正我那会儿就一心想着将来一定要跟你结婚，就怕芝芝也跟我似的，认准了人就非他不可。”

　　章晓月拍拍老公的手：“放心吧，芝芝是我们的女儿，对待感情一定会慎重的。”

　　柴纶只好点点头，启动车辆。

　　路上，章晓月突然转头盯着他：“诶，当初明明是我怕你要跟我分手，所以先求的婚。柴纶，你玩我呢。”

　　柴纶不去看她，弯着嘴角：“岂敢岂敢。”

　　柴芝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去，考了试又玩了许久，身体着实有些疲惫，心却十分轻快。

　　她慢悠悠地走向熟悉的单元楼，不忘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看看小区繁茂的绿丛，看看各家各户暗了的和亮着的窗户。

　　真是浑身轻松。

　　她想去找小区的猫，但一时间没找到，只好留恋地上楼去。

　　迈上三楼的台阶，柴芝熟练地一蹦，灯便亮了。

　　门把手上挂着一杯奶茶，是她喜欢的杨枝甘露。

　　她下意识走到另一扇门前，想要对奶茶的主人说一句谢谢。

　　但想想现在太晚了，檀识舟明天还要上课呢，只能作罢。

　　此刻心中的诸般想法汇成了一句：幸好今晚她回来了。

　　檀识舟早上起来，看到了手机上柴芝昨晚发来的感谢。

　　一张被她握在手心的奶茶，还有一个小猫比心的表情包。

　　他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丢在一边，洗漱上学去。

　　经过巷子口时，煎饼摊子的刘阿姨少见地主动同他说话：“那个小姑娘高考完了吧，明年就轮到你咯，好好加油啊。”

　　檀识舟配合地点点头，走出两步，又返回来，买了一个煎饼果子。

　　鸡蛋混着葱花，不过是寻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