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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欲盖弥彰 都说人的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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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假高三只放一天,少了高一高二的存在,校园空了大半,中午食堂就餐抢座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
想到檀识舟一个人在家,估计午饭也没得着落,柴枝便从食堂打包了份饭。
檀识舟透过猫眼看到是柴芝还有些诧异,一打开门,柴芝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笑得明朗。
“檀识舟,给你带的饭。”
才四月的天,几步路下来,她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粉,像刚蒸熟的包子。
“进来休息一下吧。”
檀识舟接过袋子,侧了侧身。
“也行,那我就坐一会儿。”柴芝潦草地放下书包,拿出保温杯晃了晃,“有水吗?”
“我给你烧。”
“不用,冰的也行。”
天气越来越热了,柴芝出了不少汗,脱了秋季外套往沙发扶手上一丢,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檀识舟走到厨房,一边用烧水壶接水,一边说:“你今天不是不能吃冰的吗?”
话一出口,他愣了一下。
大课间跑操的时候,请假的女生需要留在原地做操,他路过时看到她站在队伍的末端懒洋洋地伸展胳膊,不留神记住了日期。
柴芝也愣住了,紧接着伴随惊讶而来的是一阵写在脸上的暗喜,看来这家伙还是会关心人的嘛。
檀识舟觉得尴尬,不再继续对话,按下烧水的开关,水壶适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好在柴芝只是面上恍然大悟,并没有追问。
他安静地吃完收拾好,回到客厅时,发现柴芝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檀识舟缓步站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她。
也就只有这时候敢细细看她。
柴芝一手握着空拳,一手垂在沙发边缘,耳机线像一根细细的白色藤蔓,从她的左耳蜿蜒到右耳。
听章晓月说,柴芝每天十二点睡,四点起,学霸的名头是靠她持续不断的刻苦努力挣的,眼下的乌青比刚搬来时深了许多。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微微起伏着,靠垫被她压得变了形,长长的头发铺在上面,天气闷热,她的额头和脖颈间冒出一层细细的汗。
檀识舟转身回了房间,搬来电风扇,仔细调整好角度,开了小档,对着柴芝的腿吹。
他又抱了本书坐在边上,看着柴芝脸上的闷红渐渐消退,鬼使神差的,蹲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没醒。
他凑得更近了些,视线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尖滑到下巴,食指隔空描绘着她柳枝似的眉毛,羽贝一样的眼睫,还有比果冻还要Q弹柔软的嘴唇。
口感他猜的,毕竟咬过的人不是他。
风干的门牙浅浅粘着下嘴唇,魅惑而愚蠢,如果是只兔子,狼来了第一个咬她。
檀识舟伸出手,握着拳头慢慢靠近柴芝的拳头。
都说人的拳头大小跟心脏差不多,此时此刻,两颗心贴得很近,近到他的指节几乎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忽然,柴芝动了动,檀识舟赶紧缩回手,退回了原位,欲盖弥彰地捧起书,快速低下了头。
片刻,没有动静。
檀识舟猛松了口气,想想又觉得好笑,合上书,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回了房间,开了窗开始做题。
写了一会儿,他又悄悄走出来,拿起柴芝的保温杯。
保温杯是白色的,杯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卡通猫贴纸,憨态可掬。
杯盖一拧开,浓烈的咖啡味扑鼻而来,深褐色的液体沉在底部,檀识舟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他真怕她学死了。
他把咖啡倒尽,将杯子仔细洗了两遍,往里装了热水,又掺了些凉水,想到家里还有枸杞来着,拉开冰箱翻找,一看包装已经过期了。
他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回到房间,关上门,走到窗边,打电话给陈建华。
“妈,你之前寄来的那个枸杞,还能再买一点吗?”
那头传来陈建华不解的声音:“你上次不是叫我别买了吗?”
“最近学得眼睛酸,总是流眼泪。”
陈建华大概很少听他主动要什么东西,立马应承下来:“好好好,那我多买点,你记得分给柴芝,她高三,更不容易。”
“嗯。”
檀识舟不忍心叫醒柴芝,但她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课,再不起来,真的要迟到了。
他犹豫了下,轻轻地戳了戳柴芝的手臂,柔软的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他的指尖有些发烫,飞快地蜷起了手指,缩了回来。
见柴芝没醒,檀识舟只得又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肩膀。
“柴芝。”
他低声喊了一句。
柴芝动了动,下意识含糊了句:“一分钟,煦豪。”
嘟囔了两声,她突然清醒地睁开了眼睛。
平时在学校午休经常和龙煦豪一起泡在自习教室,龙煦豪也会这样拍拍她的肩膀喊她起来。
柴芝立马坐起身,有些尴尬地捶了捶迷糊的脑袋和身体。
檀识舟的脸冷了一瞬,但收得极快。
他把被丢在一旁的外套递给柴芝,淡淡地说:“你要迟到了。”
“谢谢啊。”
柴芝理了理头发,接过外套,手忙脚乱地连同保温杯一起塞进书包,背着包匆匆起身。
檀识舟站在门口,冲着着急跑下楼的柴芝喊了一声:“晚上不用给我带饭。”
柴芝回头问:“那你吃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下毫不客气的关门声。
柴芝暗自摇头:“刚想说你越来越有人情味呢,不经夸。”
檀识舟回到沙发上,坐在柴芝刚才躺过的位置上,垫子还是温的。
他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而后把电风扇搬回了房间,在书桌前坐下,继续写题。
电风扇嗡嗡吹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很快又飞远了。
天色一寸寸地沉下来。
檀识舟想开台灯,却没有反应,他又试了试其他开关,结果都是一样。
他拨了物业的号码,对方来得倒是快,打着手电在电表前捣鼓了好一阵,说是电路出问题了,电工下班了,明天再来修。
檀识舟好脾气地接受了。
晚上,柴芝来敲门的时候,檀识舟正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2048。
他打开门,楼道的灯意外得很是明亮。
“你家没电了吧?”柴芝探头瞧了一眼檀识舟身后的一片漆黑,“我妈打电话来说了,你来我家写作业吧。”
许是物业告知了陈建华,陈建华又告诉了章晓月。
檀识舟心中默默嫌了句多嘴,摇了摇头,“不用,我明天早上起来写。”
“为什么?”柴芝闻言,细细打量了下他的脸色,“人不舒服吗?”
“没有。”
“那快点过来。”柴芝已经自顾自转身往家门口走了,“我泡了碗面,一个人吃怕胖,你刚好帮我分担一些。”
灯灭了,檀识舟狠跺了一脚也无用,只好向着那扇光明的门走去。
他熟练地换好拖鞋进来,看到餐桌上放着小锅,锅盖斜搭在锅沿上,露出热气腾腾的面条。
“晚饭吃了什么?”
柴芝从厨房拿了两副碗筷,自然地发问。
檀识舟随口一说:“煎饼果子。”
“你骗人。”柴芝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我问过刘阿姨了,你没去买。”
檀识舟夹面的手顿了一下,绞尽脑汁,却无话可说,只能默认。
柴芝得意地勾起嘴角:“我诈你的,我根本没去问。”
柴芝的食量不大,只是嘴馋,夹了几口就都推给了檀识舟,满足地叹出一口长气。
她看着对面慢慢吃面的檀识舟,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檀识舟,你洗过澡了吗?”
檀识舟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去:“还没。”
“那你先洗吧。”
“啊?”
柴芝顾不得他的茫然与惊讶,只管继续道:“你不洗澡吗?你家里又没电,摸黑滑倒了怎么办?我跟你说,你可别大意,我们隔壁班就有个人在宿舍摸黑洗澡,摔了一跤直接骨折了,骨折哦,打了三个月的石膏呢。”
见檀识舟似是不自在,柴芝又说:“要是我在这你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去楼下散会儿步。”
“不耽误你的时间吗?”
“我正好可以背英语呀,不耽误。”
“不用这么麻烦。”
“没事,走一走消消食就不会胖了。”
檀识舟立马接道:“你不胖。”
“谢谢哦。”柴芝已经站起来收碗了,“你的碗筷你自己洗哈,吃完回去拿衣服,我就先下去了,门给你开着。”
檀识舟取了换洗衣服回来,颇为不自在地推开卫生间的门,白炽灯照在白色的瓷砖上,狭小的空间却很温馨明亮,浅粉色的浴巾整整齐齐地挂在架子上,洗手台上放着一排瓶瓶罐罐,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他扫了一眼,果然是柚子味的。
檀识舟抱着自己的衣服,环顾四周,浑然觉得自己像个入侵者,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诡异的紧张和心虚作祟下,檀识舟洗得飞快,顾不上擦干就套上衣服,胡乱地把换下来的衣服团成一团,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蒸汽涌出的瞬间,凉风裹了上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柴芝说可以把衣服在她这洗了拿回去晾,檀识舟抱着那团湿衣服走到阳台上,把洗衣机的盖子掀起来,钻入眼睛的却是一件白色的内衣,嵌着精细的蕾丝花边,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檀识舟顿时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砰”的一声摔上了盖子。
他转身就跑,一打开门撞上散步回来的柴芝。
柴芝正准备掏钥匙,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
“你洗完了?”
檀识舟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清了清嗓子:“嗯。”
“这么快。”柴芝神奇地看着他,“那你明天午饭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
檀识舟连忙截断她的话,赶紧掏出钥匙回了家。
柴芝莫名其妙地进门,又去卫生间转了一圈,分明一切如常。
翌日,檀识舟在一阵潮水般的恍惚中醒来。
冷水冲刷着皮肤,却冲不走梦中模糊的柔软的画面,他把脸埋在掌心,不由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叹息。
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时,又看见了昨天那团没来得及洗的衣服,他倒了两瓶盖的洗衣液,重重地关上盖子。
好在技术师傅上午就来修好了电路,一切才得以正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