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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顽劣 生活开始趋 ...

  •   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米岭兴像以往一样起了早床,可只不过早了半个小时。
      米烬尘也起来了,跟他哥一起去参加葬礼。
      一下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郝薇,米岭兴边整理黑色的西装,问他妈:“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头痛,睡不着。没事……”郝薇说完又揉了揉头,“更年期到了可能。”
      米烬尘穿好西装后也关心了一句:“要不你去检查一下,身体要紧。”
      郝薇只是笑了笑,那张有些疲色的脸上连血色都没泛起:“有你们两个关心就好了,感觉年轻了十岁……”
      “哦对了,你们穿这么正式,去哪里?”
      “参加葬礼,”米岭兴穿好了领带,就等米烬尘,“昨天那个学生,我朋友,沈言林……”
      眼眸微微颤动,米岭兴说:“死了。”
      郝薇心里霎时觉得空落落的,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软沙上,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悲催可依旧强装开朗的少年就这样死了。
      郝薇没说话,眼神只是往下移动,轻轻“哦”了一声。
      “昨天我听他说的时候,打心底觉得他可怜……”
      临走前,郝薇往门口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米烬尘牵着他哥的手出去,拿了伞,回了一句:“知道了。”
      阴雨绵绵,秋天的第一场雨。
      今年的雨微苦,像逐渐化开了去的巧克力,从头到尾都是苦的。
      米烬尘撑开了伞,把米岭兴拉近了些,两个人在雨里安静地走。
      “哥,”米烬尘一只手拿着伞,问道,“你等会儿,会哭吗?”
      米岭兴看见眼前垂下的雨点,阴沉地回:”不会,我很少哭,很少有事情会打动我到哭的地步。”
      米烬尘突然想起自己初一把他哥搞哭过,现在他哥说很少哭,才发觉初一伤害他哥有多狠。
      “那你现在想哭吗?”米烬尘转头问米岭兴,“想哭我就停下,你趴我肩上哭一会儿。”
      “不用,”米岭兴瞳孔漆黑,“沈言林也不想看见我哭。”
      雨下了不知多久,等到两人到的时候,秋天的第一场雨停了。
      走进殡仪馆,看见在座椅上坐着的沈谷和樊嘉,两个人脸上的皱纹多了好几条,像是一晚上长出来似的。
      沈谷揉了揉眼睛,看见两兄弟来了,强硬地撑出一个笑:“岭兴来了啊……”
      名字是他昨天下午才知道的,现在记得很清楚。
      樊嘉眼神僵硬,只有那张卸去口红的嘴弯起一个弧度:“还有一会儿,才能领骨灰。”
      四个人都没有看着彼此,都在等骨灰,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沈谷这时候说了一句:“岭兴,你是言林很要好的朋友,对吧。”
      “嗯。”米岭兴回了一句。
      沈谷开始细细打量这个比他弟稍微矮一点的alpha。一样白的脸,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格,一样的性格,竟看出了他儿子的相貌。
      “嗯,挺好的,”沈谷说着话,可眼神总不知道往哪里放,“这次言林的事情,希望不要太过意不去,没有你们,言林可能还会更惨……”
      米烬尘回了一句礼:“没有没有,我们和言林都是朋友,见义勇为是应该的。”
      沈谷点了点头,但其实真正过意不去的是他。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领骨灰,沈谷和樊嘉着急忙慌地站起身,并肩同行很多年的夫妻这次却不知道谁先走,米岭兴就说了句:“女士优先。”
      沈谷让了让,往樊嘉后面站着,微微地向米岭兴露出了笑。
      四个人跟着拿了骨灰和很多墓地的证件,来了一个女工作人员,带着四个人去了墓地。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到了后,樊嘉问沈谷:“那个人到了吗?”
      “马上,我让荆老师去接了。”
      五个人开始了等待,没有多久,荆琳就带着两个警察和一个拷着手手铐的绿色囚服的人来了墓地。
      米岭兴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沈言林的舅舅。
      初二有一次放学,他和沈言林一起出校门,来接沈言林的就是他舅舅。
      他舅舅一看见沈言林就把沈言林拉到自己身旁,还摸了米岭兴的脸,嘴里嚷嚷着倒人胃口的话:“小弟弟,晚上来不来我家玩,我家有很多玩具哦……”
      米岭兴拍开了那只手,看向一边的沈言林,只见到一张冷静从容的脸在微微摇头。
      “叔叔,希望你的言语和动作尊重我一点。”不等“畜生”回答,他立马往街边跑。
      而现在,这个“畜生”却出现在了沈言林的葬礼上,好人死了,坏人还活着。
      好一出悲剧色彩的篇章……
      荆琳眼镜上蒙了一层薄雨,她推了一下眼镜,淡淡地说:“现在人都到了,葬礼开始吧。”
      工作人员开了墓碑的锁,让大家排排站好,随后让樊嘉把骨灰盒放进去。
      樊嘉正双手怀抱着那份骨灰,手掌托底,听见工作人员的话,缓缓低腰,把骨灰装进了那尊带锁的墓碑。
      樊嘉亲眼看见墓碑被锁上,一想到这辈子都看不见儿子了,心里一下子塌了方,落得心床上满是沉沙,没了力气,倒在了沈谷的怀里哭着。
      沈谷也撑伞擦着眼泪,夫妻两人就像一尊孤独的雕像。
      大家开始一排排往前,摘了襟花放到墓碑上,雨已经停了,好像又刮起了微风,把每个人整理好的发型吹的乱了几分。
      等到那匹“畜生”摘了襟花,他一转头就看见沈谷和樊嘉眼中泪的点点星光。
      他朝两人敬了谢罪礼,手上手铐拴着他,活像一只“罪马”。
      “姐,姐夫,我对不起你们。”
      沈谷这次擦干了眼泪,看这个弟弟的眼神不再平淡,而是变得狠厉。他关了伞,抬了一下手腕,冲上去往那只畜生的肚子上踢了一脚:“樊宇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说完正要踢第二脚,被樊嘉和狱警制止,狱警作了警告,樊嘉也安慰起沈谷的情绪。
      “姐,”樊宇抬了头,直了一下腰,可永远改不了他驼背的姿态,“言林死了我也有责任,我也不知道怎么谢罪你们才能原谅我……”
      说到这里,樊宇住了嘴,只因为看见樊嘉眼里又泛起的眼泪凝成了冰,深不见底却清澈冷漠。
      狱警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樊宇离开了。
      一片灰暗,众人衣服都被染上了黑墨。
      密密麻麻又下起了雨,再一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荆琳也带米烬尘和米岭兴回学校上课,墓地只剩下沈谷和樊嘉。
      沈谷问樊嘉:“这件事完了后,还去国外吗?”
      “不去了……”樊嘉终于找到了眼神该放的位置,盯着地上的襟花,说了句,“把公司出售了吧,应该还有个几百亿,回来过过清净日子……”
      两个人的身影在高低起伏的墓碑群之中,显得高耸却单薄。

      荆琳把车开到两个人的家,让他们回去换校服。
      换好后,启动车子,驶向学校。
      米烬尘望着窗外的阴雨,正看的出神,突然觉得肩头一沉,转头一看,米岭兴已经倒在了他的肩上。
      米岭兴昨晚上因为沈言林的事情,伤心哭了好久,眼睛是今早上用冰块消肿过的。
      米岭兴安心地倒在他弟肩上,手里还抱着书包,而米烬尘则转头偷偷地去看。
      车内有些潮湿,润得米岭兴鼻息有些沉重,睡得很熟。
      很快到了学校,三个人去了云理楼,同时进了教室,开始早自习。
      “那个……说个事情,”荆琳摘了眼镜开始擦那层雨水,“沈言林同学,临时转学了,去了国外,和他爸妈一起生活,所以以后不会回来了。”
      班里又开始讨论,有的人说沈言林死了,有人说他被猥亵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
      荆琳厉声呵斥:“说什么呢!造谣什么!拿语文出来背!”
      米烬尘和米岭兴前面一下子空了两个人,在思考下课了该找谁说话,顿时有点迷茫。
      没思考完,荆琳就走到了旁边,两个人只好拿出语文书开始背:“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米烬尘刚背完《赤壁赋》,就看见荆琳的手指在自己的桌角点了一点,说了声:“过来一下。”
      米烬尘疑惑着跟去了办公室,荆琳坐下,翻出了备忘录:“我先说,这几天的事情对于你和你哥来说肯定都是久久无法平静的,但是我希望你们两个可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能懂吗?言林如果在天上也会安心……”
      “好,老师,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荆琳点了点头,照着备忘录,说道:“下周有个篮球比赛,要打一年,只不过是分很多次,具体规则后面再讲,但是听说你初中是篮球校队的,是吗?”
      “是,我进过校队一年。”
      ”那好,这个篮球比赛,就由你来担任我们队的队长,至于剩下的人员,你看着办,要凑齐六个人,其中一个人当替补,人员给我们云理苑规定的只有这么多,说是怕耽误学习。”
      “好的,老师再见。”米烬尘往外面走,又听见荆琳说了句:“别谈恋爱!”
      他转头看了一眼,没管她,走出了办公室。
      回了教室,米岭兴问他:“什么东西?”
      “荆琳让我筹备篮球比赛人选。”米烬尘往讲台上走,拿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教鞭,像个国家领导似的宣布:“下周篮球比赛,我们班还要找5个人,有没有人参加,有经验的优先。”
      班里一下子沸腾了,至少七个男生冲上前去报名。
      “有经验吗?”米烬尘问了句,立马就有两个退下。
      五个加一个,刚好六个,写好了名字就可以交差了!
      把六个人的名字都写好了,米烬尘就跑去交给了荆琳,回来米岭兴就问他:“你去参加篮球比赛吗?”
      “去啊,怎么不去。”
      “哦……我差点忘了你以前进过校队。”米岭兴把下巴搭在手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米烬尘。
      他弟打起篮球来,应该很帅吧……
      “你篮球打得怎么样,我还没见过你打篮球。”
      米烬尘愣了一下,问了句:“初三的篮球赛你没看?”
      “没有,当时学业忙,没时间看你,自己跑到教室自习去了。”
      米烬尘有些失落,那次是他打篮球最超神的一次,一个人顶开人群,把球快速运到对面篮筐,在三分线处跳跃投球。球落进篮筐的声音响起,他一个人力挽狂澜,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他打完后一直找他哥,水都没来得及喝,结果找遍了都没看到他哥一根头发丝。
      结果是去教室自习了。
      米烬尘看着面前正在惬意看着他的米岭兴,顿时觉得有点失落。
      “我初三那次打得很好,结果你没看……”
      “有多好?有没有翻盘?”
      “翻了,我带他们翻的,一个三分球追平了后就开始拉开差距……”
      米岭兴笑了笑,问:“那为什么会陷入逆风?”
      米烬尘不说话,当时确实前期他不在状态,也是在找米岭兴,可后来索性不找了,准备把比赛打好了再去找。陷入逆风也可以怪他。
      “米岭兴!”米烬尘眉头拧了一下,眼神阴沉地转了头,拿出了英语书。
      米岭兴也不是傻子,发觉他弟好像生气了。他也没哄过他弟,上英语课时,就写了张纸条过去:
      —别生气了,我给你道歉,你打得很棒。
      不回,把纸条拧成一团扔了。
      米岭兴不甘心,又写了一张:
      —哥哥给你道歉,放学后去操场我看你打怎么样?
      这次回了一句:
      —不怎么样。
      我靠,这么难哄?
      米岭兴也无语住了,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空气都好像凝结了。
      米岭兴索性不哄了,也不去心猿意马想他弟,专心地看向黑板上的语法。
      未见其人,先见其纸条。米烬尘倒是急了,从课桌下递了一张纸条:
      —好好好,我不生气了……
      米岭兴心里原本不在意的结一下子被剪掉。他左手垂下去,右手开始记笔记,感觉左手被人拉了过去,和另一双手十指相扣,桌上还递了一张纸条:
      —牵一会儿,我不生气了……
      米岭兴看了看被握紧的手,发现米烬尘正在看黑板上的语法,右手还在抄笔记。
      —好吧,勉为其难,放学一起去操场。
      —去操场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要看你打篮球吗,看看你技术怎么样。
      下了英语课,还剩下三节,可这三节课仿佛开了八倍速,没有多久就到了中午放学。
      “哥,去操场。”
      “你篮球呢?”米岭兴见他不拿篮球,便问他。
      “找器材室借。”
      两个人到了器材室,借了一个篮球。
      “我看你一个人打,你不尴尬吗?”米岭兴问。
      米烬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确实有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尴尬,就说:“那我们两个一起打全场?”
      “好,”米岭兴走到篮球场,“我不是很会,你要让让我。”
      米烬尘笑了笑,说道:“好,我多让让你。”
      一前一后地站着,米烬尘进攻,米岭兴防守。
      米烬尘先是假装运球到右边空地,米岭兴左脚刚准备跨出去拦住,就看见米烬尘拿起球左跨步,就知道他要做假动作。
      米烬尘那颗球还没发出去,就被米岭兴转过方向一把抢过去,绕过半个场地运球,三步上篮,很快结束了第一轮。
      米烬尘看见那颗篮球穿过篮筐落地,又看见米岭兴得意洋洋的表情,才发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再来一场,这次玩单挑。”
      “好。”米岭兴半眯着眼,满口答应。
      秋阳光辉下的篮球两个人运来抢去,操场上回荡着篮球的落地声,悠荡清响。
      打了好几场,米烬尘发现自己没赢过。
      “……”
      这叫需要让……
      米烬尘喘着粗气,跑到他哥面前问:“哥,你是不是练过?”
      “嗯,”米岭兴背上书包,说了句,“你不知道的事情有点多,我初二也打过篮球比赛。”
      米烬尘吃惊,初二的时候举办过篮球比赛?
      “只不过那时你游戏上瘾,报名和看比赛的时候你都在教室里打游戏,就导致我的篮球比赛你错过了。”
      米烬尘吞了吞喉结,问米岭兴:“那结果怎么样?”
      “赢了,我带飞的……”
      米岭兴笑了笑,补了句:“全程带飞,没有逆风……”
      米烬尘觉得啪啪打脸来得太快,一想到自己篮球比赛他哥没有看,连忙问道:“所以你初三没有看我比赛是因为你比赛我没有看你的吗?”
      米岭兴点了点头。
      米烬尘不再说话,自己跑去把篮球还了,回来后背了书包,牵着他哥走了。
      有些事情,大家都默契地忘掉了,不再提起。
      “太晚了,再过二十分钟就到午休时间了,”米岭兴关了手机,“要不就在学校里休息?”
      “好。”
      两个人进了云理苑,把门关上,开了空调。
      没过五分钟,教室里的闷热就散去了,而米岭兴也倒在米烬尘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米烬尘觉得好麻烦,就把米岭兴的头放在了课桌上。
      打开初中的最后一本理科教材,看了最后了几页,米烬尘合上了书,宣告初中理科课程补漏已经全部结束。
      “大工程”!不容易啊!
      可算下来也才不超过三个月,下周要期中考试了,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
      剩余的时间,他也侧趴着看他哥睡觉时的五官,没有往日的活力,只有放松。
      他碰了碰他哥的零碎头发,抓住刘海搓成一条线,像个幼稚的“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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