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老风:呆瓜帅哥?我喜欢 ...
-
“听说,风二少爷近日得了个少见的碧眸美人。不知何时让我等也一饱眼福啊?”
“那是我师父。”
“白日武场称师父,夜里榻上唤美人。二少爷真是雅兴,佩服佩服。”
“我倒还想呢,”风潋光唉声叹气,“可是人家大美人愿意吗?”
“二少爷像往日那般软硬兼施,恩威并重,还拿不下他?”
风潋光沉思:“这次,我也不知有几分把握。”
“二少爷一出手,世间还有不乖乖入帐作身下臣的吗?”
“我等得了好东西,今日酒会已带来,权当恭贺二少爷得美人之喜。”
风潋光看着小厮捧上桌的酒壶,哼一声,不屑道:“既有不问仙,天下无好酒。”
“若与神府不问仙相比,这酒自然下品。可是,这酒功效却与不问仙不同,要的不是痛饮达旦,而是帐中助兴。”
风潋光讥笑:“你觉得本少会缺一壶合欢酒?”
“二少爷自然是欢场高手,遍尝合欢。我等怎敢以薄礼相赠?这酒可不是普通的合欢——”
“若是我骗他饮下此酒,就算得逞,春宵一夜——就他那臭脾气,第二日也会同我刀剑相向。”
“怎敢对二少爷这般不敬!不过仗着生了长好脸蛋而已。”
“是啊,好脸蛋……”风潋光盯着合欢酒,酒中恍惚间倒映一对碧眸,他看着,心中长动,就一直出神发呆。
“本少可不想一夜露水情缘,从此江湖再见。”
“这酒,暂且留着吧。”
……
“二少爷,为何在此处作乐?还不去武场习剑!”
威声先至,人剑同随,一齐踏入宴内。
“哟,好威风的少侠——这模样还真是个大美人!
“哎哎哎——眼珠子真是绿的……不似我神御府之人。看样子,莫不是边境远疆之地的?是有胡人血统吗?”
座下众人议论纷纷。
风潋光眼前一亮,立刻从座上拔身而起,笑嘻嘻:“喝几杯,马上走。”
他扭头就吩咐小厮:“去,把本少的燕山侯拿上来。”
小厮道:“少爷,已经把您的剑放在武场了,只待您习剑。”
风潋光不满:“听好了,以后本少都要亲自拿剑,跟着师父一起去武场习剑。”
“把燕山侯拿回来,本少再拿着燕山侯,跟师父一块去。”他盯着水仙澜,笑意盈盈。
水仙澜道:“此次不作数,下回再改。”
风潋光喊住小厮:“不拿了,直接去武场。”
他回眸一笑,问:“小师父,徒儿乖吗?”
水仙澜不看他,径直掠过,抱剑就走:“剑须静道,你心不定。”
风潋光故意垮起一张脸:“这就教训上人了?”
水仙澜问:“你不想学了?”
风潋光急忙连连点头:“想想想。”
想什么学呐什么剑呐,本少只想同你春宵。
如今看来,也只能习剑之时盯着你空想了。风潋光叹气。
风家武场。
“你又在出神?”水仙澜忍不住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神相本无尘,莫非在凡间待久了,也做不到片叶不沾身了?
水仙澜摸摸自己的脸。
风潋光才回神,拉下水仙澜的手,笑:“你好得很。”
风潋光捏捏他的手,问:“本少的手可还暖和?”
水仙澜忽然想起那日月下,江头岸上,黑夜白电,他的手也是这般冰凉。
水仙澜抽出自己的手,道:“二少爷,狂饮伤身,多致体寒身凉。往后,你还是少些纵酒。”
“也少些纵欲。”水仙澜盯着风潋光眼下微微青黑,忍不住多说一句。
“没想到,小师父还是个郎中,”风潋光笑,“这么关心我?”
风潋光凑近,对水仙澜眨眨眼睛:“本少真是受宠若惊。”
水仙澜面无表情说:“练剑吧,二少爷。”
风潋光瘪嘴:“别整天二少爷二少爷的,你和那些下人有什么区别?”
“唤我临平。”他莞尔一笑。
水仙澜面无表情说:“练剑吧,临平。”
风潋光扯了扯嘴角:“……”
“小师父,那我唤你何名?”风潋光笑着问,“总不能连叫三个月小师父吧。”
“你是我师父,可是我却不知你姓甚名谁,剑承何派?若是说出去,别人都不信你是我师父。”
水仙澜道:“无名无姓亦无派,若有人问起,二少——临平只道萍水相逢即可。”
风潋光反问:“既是因缘际会,为何不互交真心?”
水仙澜道:“临平无真心,要以何物相交?”
风潋光愣,一时语塞。
水仙澜说:“练剑吧。”
他不情不愿,手脚磨蹭,慢吞吞拿起燕山侯,软软比划了几下。
“你巴不得人头早些落地吗?”水仙澜问。
风潋光盯着他,你是我爹还是我大哥?竟敢这般教训本少!
水仙澜无奈叹气,身出碧屠,以演剑招。
风潋光原地提燕山侯,看着水仙澜剑影翩翩,心中疑惑,明明是同样的招式,可只觉猫虎一处,云泥之别。
风潋光问:“这般剑势,你究竟是何处学得的?”
“我是真心求问。”风潋光端容正色。
“不知师父姓名,也就罢了,连自己学的什么功夫都不知道。若是说出去,纵使天下无敌,也难免招人耻笑。”
水仙澜敛剑,沉默半晌,道:“你可知般若山?”
风潋光一愣:“你总不会是神女下凡吧?”
水仙澜:“……”
“自然不是,”水仙澜说,“我有幸得定安君点化,习得此剑。”
水仙澜回想,万万年前般若山,神女点化山巅雪莲花,赐我莲花身。花旁碧屠,曾是补天遗石,神女炼化此物为器,铸我碧屠剑。
风潋光听罢,白日长惊,连连感叹:“我就说嘛我就说!你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能亲见天君!还能得神女赐教。”
风潋光一脸八卦样,凑近了,小声问:“那定安君是不是长得美若天仙?”
“不对!定安君本来就是天仙。”
“也不对。听说,娉婷天圣女才是天仙,定安君是天神——莫不是长得凶神恶煞?”
凶神恶煞,难道不就能是大美人了吗?
风潋光看着眼前的这位。
水仙澜:“……”
水仙澜道:“神本无相,何来美丑之分?”
亲见定安君?神女赐教剑术?还什么神本无相美丑无分?这臭小子嘴巴倒会诓人!
他以为什么人都能见到定安君的吗?莫说一般人,就是我风家八辈祖宗,也没一个能见到的呐!
这小子看着耿直正派,心眼子倒不少呢。胆子还大,竟敢假事神女。
啧,道貌岸然的混蛋,我喜欢。
风潋光笑笑,没再说话。
风家桂阁。
“把酒都撤了。”风潋光看着已经端起的酒杯,快要喂到嘴边,又放下。
莫不是冷了?步摇接过酒杯。
“小万,快去把酒温一温。”步摇把冷酒递给鬓花。
鬓花说:“青姐,你的酒杯也给我。都冷了。”
步摇摆手:“不妨事。你去把二少爷的酒温了就行。”
鬓花抢过步摇的酒杯:“妨事,你病了可就不好。”
风潋光:“……”
风潋光:“别温我的酒了。”
鬓花步摇皆回头,望风潋光,一愣,这是生气了?
风潋光:“撤酒。”
鬓花尴尬地笑笑:“是。”
风潋光说:“以后都不喝了。”
鬓花步摇又是愣,沉默半晌,步摇说:“奴家与小万今日妄言,冲撞了二少爷,这就去领罚。”
鬓花急忙拦下步摇:“二少爷!不关青姐的事!我——奴家向来嘴快,要罚就罚奴家!”
风潋光盯着她俩:“罚什么罚?此事与你们无关,都回去吧。”
鬓花和步摇又是呆愣无言。
鬓花问:“二少爷,不问仙也不喝了吗?”
风潋光答:“什么酒都不喝。”
“听说,狂饮伤身,多致那什么——宫寒,”风潋光搓搓手,把手搓暖和,捂着,大声地说,“我不要宫寒!”
鬓花眨眨眼睛,看一眼风潋光,再看一眼步摇,青姐,二少爷又在发什么癫?
步摇撤酒收杯,对她轻轻一笑,不言。
步摇与鬓花端酒,出桂阁。
“小万?青姐?这时候你们怎么不在二少爷房中?”束青问。
鬓花哼一声:“二少爷中了邪,把我俩都赶了出来。”
束青笑道:“定然是你牙尖齿利,惹恼了二少爷,自己被扫地出门不说,还害得青姐跟你一块逃荒。”
鬓花大呼冤枉:“不信你去瞧!你前脚刚进去,二少爷后脚就把你哇哇赶出来。”
步摇也说:“不知为何,二少爷近日心神恍惚,恐怕无心享乐。”
束青挽起衣袖,大手一挥,昂首挺胸:“青姐此言差矣!二少爷要是见了我这肌肉,还不满心欢喜,乖乖邀我上榻?”
鬓花哈哈大笑:“小心二少爷一脚给你踢床底下去。”
束青横眉:“小万你你你你你!”
他步下生风,直冲桂阁:“我今日倒要看看,是哪只狐狸精勾走了二少爷的心?”
他推门而入,屋中并无狐狸精,只有孤单的二少爷,一人坐堂中,怀里掖手。
束青直发呆,这是金玉堆里的少爷?这模样莫不是烂城墙根下破棉衣老汉寒风中缩成一团?
风潋光听门响,见光照室,抬头望束青,有些吃惊:“你来做什么?”
束青也惊,问:“少爷,我来还能做什么?”
风潋光说:“今日不纵欲。”
束青一愣问:“那明日呢?”
风潋光说:“……以后都不。你回去吧。”
束青出桂阁。
“杜公子!你猜,今日我去桂阁勾引二少爷,发生了何事?”
白袍想了想,说:“你同二少爷又玩了新鲜的花活,让我和青姐、小万也练练?”
束青连连摆手:“非也非也!”
“二少爷要出家了!”
“你说,我们要同他一道住庙里去吗?日日都是青菜豆腐,我可吃不惯。”
白袍大惊:“你在胡言乱语说些什么!”
束青拉住他:“你赶紧想想,你是去抄经文,还是撞晨钟?我要去佛台座下添灯,你可不准和我抢。”
“哎!小师父!你也是去桂阁吗?”白袍看见水仙澜,连连叮嘱,“二少爷今日古怪,你且谨言慎行,莫要冲撞他。”
水仙澜道:“多谢杜公子提醒。”
话罢,水仙澜也不回头,提剑就走,直往桂阁而去。
“怎么又来——”风潋光一见来人,由怒转喜,“小师父!”
水仙澜只是站门口,负剑抱臂,却不迈步进屋。
水仙澜正色道:“你已有三日未习剑。”
风潋光苦笑:“我近日身子不舒服,练起剑也是心神不定,不如不练。”
猫儿空望着鱼,一口都尝不到,只能空闻闻味儿,可不是心神不定嘛。
风潋光独坐空堂,遥遥望着水仙澜。
水仙澜迈步入内:“伸手,我替你瞧瞧。”
风潋光听话,伸手,案上悬臂,看着水仙澜诊脉,惊呼:“你真是郎中!”
“果然啊,行走江湖之人,技多不压身。”
水仙澜不答,道:“你饮酒过度,纵欲多年,却无大碍。身体凉寒,或是先天所致。”
那是自然。若是因为饮酒欢好之事伤了身子,风家的那些个灵丹妙药岂不是白吃了?
至于身体凉寒,风潋光回想,从小便是这般,似乎真是娘胎里带来。
“说得倒不差,真有本事,”风潋光收回手,盯着他笑,“不知可有本事带本少月下私奔啊?”
水仙澜肃声道:“你若当我是师父,三月之中,我便悉心授你剑术。”
“可你若放浪轻言,将我同你那些情人相比,我现下立走。”
风潋光连忙收笑,端色道:“临平以后再也不在师父面前胡乱玩笑了。”
风潋光见水仙澜面色稍缓,又说:“师父,临平下定决心练剑,已经戒酒戒色。”
“今日,临平倒觉着,手比从前暖和许多。”
水仙澜指尖如燕掠水,轻轻一点风潋光的手背,风潋光便心飞神驰,可抓不到水仙澜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手飞快地收回去,风潋光恋恋不舍,万分遗憾。
“小师父,你看我多乖啊。”风潋光幽怨地望着水仙澜。
这般听师父的话,师父就不肯赏我春宵一夜么?
水仙澜道:“这是好事。”
“若是你能数十年如一日如此节制,体自生暖,回春可待。”
还真想让本少当一辈子和尚啊?风潋光要枯萎了。
水仙澜道:“既然临平无欲无求,杜公子他们在此地也无可安身,不如放他们出府?各凭本事谋生路,红尘自寻安乐道。”
风潋光愣呆呆地看着他。
小师父,你若是愿作本少正室娘子,后院之人自然统统扫地出门。
风潋光笑了笑:“小师父,本少可不是强抢民女民男的恶霸。他们与本少都是你情我愿,风家家大业大,还算不得安乐窝吗?”
水仙澜道:“浮萍无根,情非得已,安心乡,须自寻。”
哇哇唧唧念得本少头晕,风潋光皱起眉头,随后又狂打喷嚏。
莫不是染风寒了?风潋光心里一惊。
他一望金炉,炉冷无炭。
将莺莺燕燕赶走了,都没人伺候本少生火取暖。
他无奈起身,走到炉边,欲生火,却无炭,走到门外欲唤人取炭,却无人。
是啊,人都被本少赶走了。
风潋光无可奈何。
身后听得呲啦一声,他回头,满室红光,暖意盎然。
水仙澜拿着铁钎,拨弄炭火:“还剩几块小的,尚可用一段时辰。”
“你且坐在此处,我去取炭。”
水仙澜起身欲走,却止步。
他回头,风潋光拉住他,对他笑:“陪我坐一会儿吧。”
“我用的都是世上最好的炭,都掺了雪金砂。就这拇指大小一点,能烧到明朝日落西山。”风潋光说。
水仙澜同他席地盘腿,端坐一旁。
风潋光伸手烤火,问:“你不冷么?”
水仙澜想起般若山千里冰封,万年雪落,他不觉有一丝寒冷。
他问:“什么是冷?”
风潋光摸摸他的手,如春日初阳,惊呼:“果然暖和。”
他笑笑:“难怪那日你嫌弃我手凉。”
水仙澜说:“不是嫌弃,是实话。”
风潋光语塞:“……”
风潋光哼哼:“那你就更可恨了。”
水仙澜不言。
风潋光看着他,笑:“果然是个呆瓜。”
水仙澜问:“什么是呆瓜?”
风潋光愣,随即大笑,不言。
“小师父,呆瓜,我给你取的名可真多,”风潋光喃喃自语,颇有伤感之意,“就算我黄土埋骨,也不能知君真名吗?”
“你莫说萍水相逢,江湖相忘。既然你我十几年不曾见过,一月之内,江头船岸,却能相遇两回,人间再逢君,此缘天注定。”
还不都是该死的应远淮惹出来的祸事!水仙澜心里破口大骂,若不是他设计夺走凤凰血,我也不至于离山下界——
就遇见了此人。
水仙澜静静地看着风潋光。
今日倒觉得,也不算上天大的坏事。
水仙澜坦言道:“般若惠文广——惠文,水惠文,是我表字。”
“仙澜二字,即我真名。”
“伸手。”
风潋光听话,乖乖伸手。
水仙澜以指代笔,在他掌中书仙澜、惠文四字。
风潋光知了他的名与字,想起他的姓,若有所思:“水?你的姓,倒是少见。”
水仙澜说:“跟着姐姐姓的。”
神女赐姓,以示天地初分之时,水泽万物之意。
风潋光一惊:“你还有个姐姐?”
水仙澜点点头:“家中只有一个姐姐。”
风潋光问:“父母都——”
水仙澜摇摇头:“长姐为母。”
万民敬仰神女,悉尊天下共母。点化莲花,得此真身,炼化碧屠,仗威神剑。我自化身以来,天地之间无父无母,我视姐姐,亦如生母。
风潋光怜爱地望着水仙澜。
从小就父母双亡,姐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难怪一张少年娃娃脸,却凌厉坚毅,不知惠文从前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
风潋光问:“姐姐尚在何处?”
“你告诉我,我便立刻遣人,快马加鞭,寻你家住处。往后,旬月给她送米粮金帛,姐姐才好松快度日。”
水仙澜一愣。
风潋光大手一挥:“小事一桩,不必言谢。”
他又忽而转笑,贱兮兮地说:“感动吧?惠文。”
他笑了之后,继而正色,看着水仙澜,说:“爱屋及乌,我是真心的。”
水仙澜也看着他,欲言又止。
风潋光感叹:“家中无其他男子,姐姐一人却能将你抚养成人,实在不易。若是我去拜见,定要重重答谢。”
水仙澜说:“我已成人,自会报答姐姐恩情,你不必——”
“朋友之间,客气作甚?”风潋光截话。
水仙澜一愣:“朋友?”
风潋光笑笑:“若是不当朋友,做个内人,供养婆婆,也是分内之事。”
“玩笑话而已,惠文不必当真。”风潋光趁水仙澜变脸之前连忙说。
风潋光又问:“惠文,说了这么久,你还没说你家住何处呢。”
“是真的不信任我么?”风潋光悲伤地说。
水仙澜盯着他,把他盯得后背生寒,问:“你可知,般若山?”
……
难怪你生得一双碧眸,果然是边境之人。
深山苦寒,也不知你姐姐喂了你什么牛草?看着年少,嫩得出水儿,怎么偏偏长得人高马大,都比我快高一个头!
水仙澜道:“昔年,我同姐姐久居此山,采果饮露。姐姐来去无踪,你若去寻,怕是只能空手而归。”
不过一介山妇,天不亮就去挖野草根,还讲什么采果饮露,来去无踪。哼,说得倒道骨仙风。风潋光想。
惠文,你还是不信我。
也罢,好事多磨,尚需时日,本少等得起。
风潋光转而说起自家事:“我父母健在,哥嫂和睦。大嫂已有身孕,不知是个怎样的麒麟儿。”
风潋光说着,一脸光彩。
“爹早有退位隐居之意,而大哥年富力强,主持风家诸事,族中之人都服他。依我看,大哥继位家主是早晚的事。我嘛,这辈子就窝在府中混日子,我这口闲饭,风家还是供得起的。”
水仙澜问:“你就不想知道,风家之外,是怎样的世界?”
风潋光反而说:“知道又如何?有风家的金银窝舒服么?”
水仙澜道:“你的燕山侯本是好剑,莫要荒废。”
风潋光心头一颤,色厉内荏,嚷道:“就算是铁锈斑斑,那也是本少自己的事!”
水仙澜道:“此事确与我无关,可既然相遇,便如你所言,人间再逢君,此缘天注定。”
“既是有缘,我就要管。”
风潋光一愣,忽而笑:“师父要教训徒弟了吗?真厉害呀。”
他凑近,亲昵地问:“惠文,你要怎样管我呀?”
还以为得拥娇娇美人入怀,没想到招个悍媳上门。风潋光拼命忍住,没敢说。
水仙澜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洗心革面,脱胎换骨,金麟出跃,龙飞九天。有朝一日,剑动四方,天下尽知燕山侯。”
风潋光一愣,哈哈大笑:“惠文啊惠文,真龙还是□□,我自己还分不清吗?”
风潋光想,当时江头岸上,是谁嘴里左一个花天酒地,又一个不学无术?
“你这般看得起我,我真感动。”
风潋光凑近,本想扑上去。
他想了想,缩回手,只是坐近了,他的膝盖轻轻碰着水仙澜的膝盖。
风潋光嘻嘻哈哈:“惠文,你是神仙下凡,专门来点化我这凡夫俗子的吗?”
水仙澜:“……”
风潋光收起轻佻的笑,转而正色,满目温柔,就这样看着水仙澜,轻轻地说:“我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功德,才能遇到你呀。”
本君上辈子是造了多少业果,欠了多少孽债,才遇到你。水仙澜面无表情地想。
“风家族旺,人才济济,大哥更是人中龙凤”,风潋光扭头,望着窗外,刹那失神,喃喃自语,“临平此生,不想功名,只想风月。”
水仙澜定声反问:“道器不二,剑未曾试锋,何来不利之说?”
“剑亦不曾钝,不过手生而已。石上磨砺一番,见剑锋寒气,光动四野,才知情爱之事,难补憾月亏空,剑气纵横,得圆心中明镜。”
“千般人中千般世,纵然山外有山,我自有一方天地。无论是青山常碧绿水长流,还是孤峰险崖绝处生花,本出我心,都由我主。”
风潋光微微张大嘴巴,愣愣呆呆地望着水仙澜。
他只觉得,很久之前,心中缺的一块角,在数年欢场中,美酒佳人都补不上,今日却被补上了。
现在,他的心严丝合缝,完好无缺。
风潋光笑得很干:“惠文,没想到你嘴巴这么厉害。”
水仙澜看着他:“不过道出你心中所想而已。”
风潋光惊,心中一揪,半晌都不说话。
他久久望着窗外明月,忽而回首,对水仙澜一笑:“惠文,你这不是让后院的美人都去守活寡么?你的心真狠呀。”
“你做你的冷面阎罗,我做我的多情菩萨,朝天大道,各寻归路。”
水仙澜道:“你滥情寡义,视活人为玩物,他们与丧夫无异,与孤身相同。”
风潋光:“……”
风潋光瘪瘪嘴:“不就是开个玩笑么?话说得这么难听。”
水仙澜只道:“言出真心,实话而已。”
风潋光哼声:“你这般好心肠,不如都将美人送你,本少当和尚敲木鱼去。”
水仙澜认真地说:“我久居深山,苦修道身,从来无成家之念。”
“你要终身不娶!”风潋光一惊,“此话当真?”
水仙澜:“言既出口,必发本心。”
风潋光笑笑说:“那我也终身不娶。”
他看着水仙澜一惊,又说:“你放心,风家又绝不了后。”
“大哥大嫂恩爱得很,自会在嫡系一脉中开枝散叶。至于我嘛,就做个无后闲人,倒是自在。”
水仙澜说:“你后院女子无数,难免会——”
“要真是有了,定然不是我风家的种,”风潋光只是笑,“拖下去乱棍打死,再扔乱葬岗,让野狗尝尝,孽种的肉可还好吃?”
水仙澜看着他。
风潋光急忙解释:“我身体好得很,没病。”
水仙澜静静说:“你这般放纵浪荡,却如此苛责他人。”
风潋光冷哼一声:“谁叫我命好?偏偏生在了风家,不想含金汤匙,那只能饿死了。”
水仙澜厉声斥问:“后院众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若还念我是你师父,往后莫要灌红汤。”
风潋光冷笑:“真是为难你了,千方百计为我风家留后。”
“那以后就只能玩清倌儿,清一色的男人家,个个都一样,榻上面面相觑,多无聊。”风潋光想想这场面,就只想叹惜。
水仙澜反问:“你不是戒色了吗?”
风潋光:“……”
“那都不玩儿了,红汤也扔去喂野狗,过个一两年,整个神御府大街上狗影子一条都不见着。哼。”
水仙澜皱眉,黑脸,一言不发。
于是,风潋光说:“今夜我就命人,把后院所有的红汤扔了,后院的人也扔了。明日,不管是汤还是人,你想见都见不着。”
水仙澜仍然一言不发。
“真的!”风潋光正色,作起誓状,认真地说,“我向定安君发誓,如有违言,座下神君只管轰一道雷来劈我。”
水仙澜脸不黑了,神色却变得异常复杂。
风潋光纳闷,这又是怎么了?
水仙澜拦住他,说:“你先别发誓。”
风潋光问:“你不信?”
“那我再向定安君发一道誓。”
风临平,消停点吧,求你了,水仙澜着急忙慌地想,姐姐,他——开玩笑的。
风潋光看着他这着急样,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这小样子还怪可爱的。
风潋光心头一软,心中一动,说:“誓言都撤了。”
水仙澜叹口气,严肃地说:“临平,往后,你莫要在定安君面前言行无状。”
风潋光一想,亦正色,一心想着调戏惠文了,脑子犯浑,无意之间,竟然冒犯天君,实属该死。
风潋光肃容道:“临平知错。”
水仙澜叹口气,已然汗流浃背,真让姐姐知道,就不是认错这么简单的了。
风潋光看着水仙澜,说:“惠文,我还不知道,你这般敬重神灵。”
水仙澜说:“修道之人,都是如此。”
风潋光挑眉盯着他,良久,他笑笑:“你一心向道,我沉迷情海,看着道不同不相为谋,实则都是苦欲之人,我俩不过殊途同归——”
天生一对。风潋光没说出口,对着水仙澜笑了笑。
“不如交个朋友?”风潋光眼睛亮亮的,望着他。
水仙澜疑惑:“不是都当了师徒么?为何还要当朋友?”
风潋光摆摆手:“师徒听着辈分重了,你又不愿做帐中之人。我平生交友甚广,见过不少江湖中人,却头一遭遇到你这样的,既然天定缘分,你我今日月下拜把,互称兄弟,日后若有难处,也好帮衬一二。”
交友甚广?水仙澜心中冷声,不知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酒囊饭袋。
风临平,你不该是这样的人。水仙澜盯着他,想。
水仙澜说:“我没有朋友。”
风潋光喜道:“那我就当惠文第一个朋友,多好啊!”
水仙澜又说:“我没有朋友。”
风潋光眨一眨眼睛,看着他,似乎明白了,苦笑:“堂堂神御府风家二少爷,也不配和惠文做朋友啊?”
天下无人堪配,与本君为友。
水仙澜面无表情,道:“你若真心与我结交。从前的那些人,都当是死了吧。”
风潋光登时被这番话噎住。
他艰难地开口:“……好。”
“没想到,惠文不光要我戒酒戒色,现如今,连朋友都戒光了。”风潋光叹气。
“惠文可真会管人。”风潋光对水仙澜笑笑。
“也罢,不过是喝酒赏舞而已,没了他们,我还不能同惠文一起做这些事吗?”
水仙澜问:“不是说戒酒戒色了吗?”
风潋光一愣,只好改口说:“我是说,同惠文习剑论道。”
“彻夜不眠。”他自作聪明,添了一句。
要眠也是同枕而眠,这样的朋友,也是朋友啊。小呆瓜。风潋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