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老风:帅哥,嗨~ ...
-
“你们——谁能把少侠请上来?本少就赏,春宵一夜。”
“……”
“……二少爷,那人手里有剑,谁都打不过,凶悍得很。”
“呵呵,一群废物。”
“本少下船,亲邀少侠一聚。”
“二少!刀剑无眼,千万小心!”
“人却不是无情。”风潋光回眸一笑,从楼船窗中纵身跃飞,凌空而下。
岸上,水仙澜愣着,剑光里,有一双把人软软吃掉的美丽眼睛。
水仙澜愣,是因为愤怒。
不是因为他居然为这双眼睛失神了,而是因为,这双眼睛的主人发现他失神了,竟敢对他笑得如此轻佻放荡!
开天辟地以来,谁人敢如此放肆?神驾鸾车驰白云,若见本君巡神山、狩日月,神亦霓中行止,掩霞以避,待本君远去,才敢舒气,抱起他家小鸟儿两脚一蹬就赶紧溜远了。作乱恶鬼若听本君威名,不等求饶,一道天雷劈下,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何须多言?
区区凡人,竟敢这般无耻无礼!本君——
水仙澜心中咆哮忽止,转念一想。
该死的应远淮还没寻到——还是姐姐的凤凰血要紧。
至于那纨绔子弟,花天酒地之徒,不学无术之辈,放浪形骸之流,不过肉眼凡胎,不识真神,同他计较做什么?
……哼,算他走运。
水仙澜回身欲飞离而去,转身却不动。
身前横出一把扇,断阻前路。
碧翡翠,两道骨,檀木嵌珍珠,玉柄金蟾蜍。真身道无情,回首冷千年,一面琉璃雪世界。合欢酒撒杯乱倒,鸳鸯帐中翻红浪,一面芙蓉春光图。
大胆!
此等淫物,若是看了,不如将眼珠摘去。
虽是深夜,可这混蛋还敢大摇大摆在闹市灯火中示人,简直毫无羞耻之心!
风潋光盯着水仙澜的娃娃脸,忍不住笑:“你是谁家的小哥儿?”
“不知谁家有子初长成,竟是个碧眸美人。少见啊。”风潋光又啧声,他飞身落地,一眼打量而已,瞧见了水仙澜的眼中碧眸,立刻抖擞精神,盯着,不肯放过。
一睹神相,遍身法光,当年一旦霹雳怒,人间无不震,地下听轰雷。杨柳枝抛菩提水,洒净三回,叩请紫云,文殊青狮吼,普贤白象鸣,观音座下金毛犼,长护莲台清净身。金明威耀,神鸟竞出,凤凰眼中飞,孔雀五色光。神君殿前曾降魔,沛沛武德,赫赫显圣,召灵官,列仙君,北海调龙王,南山遣山神,横剑刺破眉中血,金符决杀十万里。何处邪敢再出?一朝神隐光收,太平只身拂去,空殿休问碧屠。
哟,还是个凶神恶煞的大美人。风潋光眼中光动,更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此等尤物,百年难遇,今日有幸,岂可放过?
他志在必得。
风潋光忽而展扇,摇扇轻笑,皎皎明月下,翩翩佳公子。
路前已无扇,水仙澜欲走,风潋光却以身挡路,笑邀:“我看少侠碧眸幽幽,不似神御府之人。风尘仆仆,远到此地,不如暂去屋中一坐,帐中一叙,天明过后,携黄金百两,再去行侠仗义,闯荡江湖。少侠意下如何?”
水仙澜冷声道:“你下地狱去嫖吧。”
他转身就走。
风潋光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人扇同时一愣,赶紧追上去,又重新开始笑:“少侠武功高强,不知在何处学艺?”
水仙澜不理他,只管走。
南街车马多,北道灯火明,东市摊贩拥挤不堪,西巷百姓来来往往。
下脚无地,都不是好路。若是强走,我自无事,只怕百姓碰跌撞摔,平白沾上血光之灾。
伤了百姓,姐姐会不高兴。
水仙澜又欲飞,他知风潋光要拦,正准备推扇,却不见扇。
他的腰上,缠着风潋光的手臂。
风潋光对他一笑:“少侠好腰,只是一抱,就舍不得放手了。”
“你竟敢轻薄本——”水仙澜咬牙切齿,又想,本君今夜真是傻到头了,同凡人计较半天做什么?
他虽然难缠,可又能缠住几时?本君若要走,谁也留不住!
“今夜良宵难得,何不与我上船,楼中彻夜饮酒,我有不问仙无数,少侠尽管大醉一场。听说行走江湖之人,酒量都不差,不知少侠如何?”
风潋光越说,凑得越近,在水仙澜耳边吹气。
说完了,他仍意犹未尽,于是飞快地舔一口水仙澜的耳朵。
他狗吃肉,猫得鱼,一计得逞,心中畅快,腰上搂得越紧。
怎么长这么高的个儿?反倒压本少一头。
风潋光虽觉美中不足,但初尝此等尤物,劲头一上来,什么也不想顾了。
风潋光靠在水仙澜胸前,仰首浅笑:“一夜醉酒,露水情缘,算不了什么大事。少侠可有此意?”
水仙澜盯着他。
姐姐,我想杀人。
不说话?默认了?风潋光心情大好。
今夜风家侍卫折了一地的好剑,可比起眼前这人,就算是世间至剑,又算得了什么?
风潋光笑不下脸,轻轻放开水仙澜的腰,扬声道:“来人!快邀少侠上船!”
他走,身后人未随,他回首一看。
眼前少侠只身不动,手中碧屠已出剑锋。
风潋光只好开扇抵挡,瞬间金裂玉碎,珍珠洒地,扇撕木折,芙蓉皆残红,满地春光断。
剑锋扇中横出,离风潋光眸上不过一寸。
风潋光看着满地狼藉,手中残扇,盯着眼上一点剑锋,忽然笑:“少侠不上船,是想同我比剑吗?”
“我也有一剑,名曰,燕山侯。”
昔年杀天子,神府出此剑。二海试长锋,断海崖上斗仙君,琼海水险剑曾平。三山映银光,淮山道剑不得出,椒山狐妖皆伏诛,般若神山拜神女,教君剑引天雷符。楚王得此剑,晋王血中传,襄王奉神木,请剑引天火。曾见燕山侯,直上青天,飞绝云端。长空中,遥遥见,燕山路不远,脚下即长安。王侯假名真龙身,天下齐称万代臣。
风潋光剑指苍天,雷行长空,众人皆惊,惶惶不敢言。
他收燕山侯,盯着碧屠剑,笑道:“本少还以为和少侠是一见钟情呐。没想到,竟是剑逢对手。”
他感叹:“真是可惜。”
水仙澜冷声:“你,配么?”
众人忽掩目。
“天怎么亮了!如今不过子时啊?”
“不是太阳——是满天闪电!马上要雷声大作了!快把耳朵捂起来,小心震聋了!”
众人作鸟兽散。
风潋光只觉后悔,自己学的不过皮毛,引出个雷公的孙子,吓唬人还行,谁曾想,竟把雷公的祖宗引出来了啊?
风潋光连忙捂住水仙澜的耳朵。
他笑道:“你瞧,我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你断了我家的剑,折了我的扇子,我还替你掩雷声。我这般讨好,少侠就不肯赏脸喝一杯吗?”
少侠可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风潋光无声暗笑。
电光之中,周遭亮白如开天辟地之初,唯有两对美丽的眼睛彼此对视。
风潋光盯着那对碧眸,心想,与君春宵,死也值得。临平已然此生无悔。
水仙澜想不通,这样好的眼睛,为何偏偏生在这种人身上?
“哎?怎么还不打雷——真不打了?”
乌云暗暗,明月皎皎,夜依旧深黑如故。
水仙澜终于动了动嘴唇:“你的手太凉。”
风潋光放下手,转而拉住水仙澜的手:“给我暖暖,就当酒钱了。”
他对水仙澜笑笑:“不问仙千金难买,这买卖你够占便宜了吧?”
水仙澜抽出手:“我的手不够暖和。”
风潋光:“那便上船,饮了酒,就暖和了。”
水仙澜转身就走。
“美酒珍贵,少爷自留。”
“哎——走了?真走了!”
风潋光抓不住水仙澜的衣袖,只能任由它从手中滑走。
风潋光站在原地。
本少还没死成,牡丹花轻松拍拍翅膀,就在眼皮子底下飞走了!
风潋光气急败坏。
“二少爷,船上佳人还在等您——”
“都滚!”
风潋光望着江头岸上,长街熙熙攘攘,独不见那人身影。
“……算了,让他们都回来。今夜郁闷,不醉不归。”
风潋光心中仰天长啸。
……
算算时间,快满一月。
仍不知应远淮藏身何处,本君还要游荡人间多久?
……嗯?
又是此地?
神御府。
水仙澜望向熟悉的夜空明月,江中画舫。
船楼金阁,花灯长明,绮衣笑,红罗舞,一一望去,都不是那人。
那纨绔子弟定然是不知在何处沾花惹草呢,水仙澜想,白瞎了双好眼睛。
他转身欲走。
“若是今日再别,不知何日才能与少侠重逢。”
水仙澜止步,一愣,未回身,迈步就走。
“我的手是暖的。”
水仙澜止步,又走。
“少侠的暖手钱,我还未还。”
水仙澜止步,又欲走。
“一杯不问仙,可换此钱?”
不过凡人俗酒而已,饮下便走,不会多生是非。
水仙澜回首:“好。”
江中船楼遥望江头岸上,风潋光对水仙澜微微一笑。
快!把神御府满城所有的不问仙都运到船上!
今夜春宵难得,本少定要不醉不归。
“少侠请进屋中坐。”风潋光收扇请客。
水仙澜看他一眼,推门,却不迈步。
金堂里,玉屋中,鬓花榻上惊起,纤手掀纱帷,以探门外人。步摇只着里衣,半露雪肩,正拾罗裙欲披身,抬头望门外。束青上裸半身,醉倒地上,手握酒杯,杯中酒滴落地,一地水光,光中影动,唯听得步声,眼前朦胧现人影。白袍松垮,近似赤身,散发坐地,案前提笔作艳词,忽听门开,墨停意断,转身回头望。翡翠簪子隐隐春宫屏风后,缓弹琵琶,慢唱粉曲,看得门开有人来,曲未止,声未歇。金灯笼,红烛光,鸳鸯帐下昏昏动,人影声曲,各般绰约。
容貌姣好,皆为身下之臣,无论男女,悉作入幕之宾。
不知阎王殿可另辟一层花柳地狱?水仙澜想。
风潋光笑脸迎客,道:“少侠,请进。”
鬓花携步摇,一齐围上门口,对视一眼,轻笑:“原来是新公子啊。”
白袍掖衣,拱拳拜礼,问:“不知如何称呼兄台?”
束青才从地上慢慢爬起,嚷道:“二少爷,今夜又添了人啊。”
他翻个身,又在趴地上呼呼大睡。
屏风后,翡翠簪子探首,轻声问道:“二少爷,可要换曲?”
风潋光道:“继续。”
屏风后,曲又响起,声绕满屋。
水仙澜:“……”
水仙澜道:“进屋染尘,伤了金贵,我在门口饮下便走。”
风潋光一愣,随后笑:“莺莺,给少侠上酒。”
鬓花和白袍皆问:“二少爷说的是哪个莺莺?”
风潋光说:“随便。”
鬓花一笑,先开口:“我去。”
水仙澜问:“哪个莺莺?”
风潋光笑笑:“这儿有一百个莺莺,一百个燕燕,我也不知道。”
鬓花素手玉指,奉酒一杯:“公子请用。”
水仙澜接过酒杯,一杯全泼在风潋光脸山,扔杯滚地,转身就走。
众人皆惊。
大惊过后,鬓花步摇对视一眼,暗自偷笑,二少爷当真活该!
屋中曲声皆止,翡翠簪子从屏风后站出来,呆呆地望着门外人。
白袍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急忙取出手帕,给风潋光擦脸。
风潋光一把推开他,追上水仙澜,手中出剑,光锋凌厉。
水仙澜止步,他脖上横剑燕山侯。
“不过仗着好容貌而已,真敢蹬鼻子上脸了?”风潋光怒极反笑。
水仙澜听到身后冷笑声,也不回头,静静道:“我早该如此。”
风潋光怒不可遏,欲取水仙澜项上人头。
鬓花再也不敢笑,急忙退步,抱着步摇的胳膊,步摇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免得见血。
白袍一惊,躲到步摇身后,拉起她的罗裙遮身挡血。
翡翠簪子仍然抱着琵琶,呆呆地站着。
“小柳,躲屏风后面去。”步摇说。
翡翠簪子就脑袋顶个琵琶,蹲在屏风后。
水仙澜双指夹剑,燕山侯被制,风潋光欲动不得。水仙澜转首回身,动指抽剑,风潋光握剑柄未松手,与剑身一齐向前摔跌。
水仙澜侧身以避,欲使风潋光扑倒在地。
好厉害!步摇心中赞叹,她指间一展,开缝,使个眼色,鬓花便看过去。
好俊的身法!二人同想,若是能像这位公子一般行走江湖,仗剑四方,该有多好。
风潋光猛地扔开燕山侯,抓住水仙澜衣领,跌入他的怀中,水仙澜抱着他仰躺摔地,风潋光骑坐在他身上,反客为主。
风潋光俯视着身下这张脸,这双眼睛碧幽幽的,两粒种子在他心里冒出毛茸茸的小芽。
他就这样看着,气全消了。
“你们玩什么新活?又不带我。”屋中束青坐着,看着二少爷骑在男人身上,步摇遮鬓花的眼睛,身后还躲个白袍盖罗裙,翡翠簪子头上捧琵琶,蹲屏风后面,快哭了。
他巡视一圈,醉意上头,倒头又睡地上。
风潋光叹口气:“你情我愿,才能长久。”
“也罢。你真不愿意,那就走吧。”
水仙澜反问:“那你还不赶紧从我身上起来?”
水仙澜一把将风潋光掀开坐地。
风潋光恋恋不舍,盯着水仙澜,欲折牡丹却不得,多闻闻花香,也算赚头。
风潋光问:“你要去何方?”
水仙澜冷笑:“风二少爷打算离家出走,跟我流浪四方?”
风潋光笑:“你若点头,我这就收拾行装。”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办法的事嘛。”
风潋光笑着,忽而正色:“我已经在船头遇上你两回了。若是再遇上,我倒会觉得你是欲擒故纵。”
水仙澜问:“你是何意?”
风潋光道:“你行走四方,来回辗转,莫不是在寻什么?”
“人?物?”风潋光盯着水仙澜,看着他面色一动,风潋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风潋光道:“既是寻人,神御府可助少侠一臂之力。”
水仙澜嗤笑:“他可不是一般人。”
风潋光只是笑,道:“世间还有我神御府风家寻不到的人?你尽管说。”
水仙澜静静地看着风潋光。
呵,若是被你等凡人捉到,他就白作淮山君了。
水仙澜问:“你要什么报酬?”
“以身相许?”他知道风潋光的浪荡惯性。
“我倒是求之不得,”风潋光无奈笑笑,“既然作不得佳人美眷,暂且留居风家,权当个清客相公,自称外门子弟,此般也可。”
风潋光看着水仙澜,水仙澜不说话。
“我又不是整天厮混欢场,”风潋光试图挽回形象,解释道,“神府之广,风家之大,难道还没有正经人了吗?”
水仙澜心想,自姐姐点化、我从莲花化身以来,我就一直居山不出,鲜少游历凡间。
此番下界,应远淮失踪不见,凤凰血遍寻无果,偏偏不幸,遇此浪人。
找人寻物之事,虽是必行,可万万心急不得。
当时,该死的应远淮携凤凰血,就是在神御府消失的。
不如延留人间,暂居此处,一可细察该死的应远淮与凤凰血踪迹,二则识人间风土,若一朝得回般若神山,还能讲些小故事给姐姐听。
水仙澜道:“我留贵府三月即可,若寻不到人,便自行离去。”
“三个月?”风潋光大叫,“这也太——”
三个月,拿不下你?恐怕不见得。风潋光满是自信。
风潋光转笑:“这三月之中,风家必盛情相待,少侠只管放心住着便是。”
水仙澜道:“你虽有宝剑,剑术却不精。我身无分文,不如授你剑术,权当报酬。”
愣头青还想当我剑术师父?
虽然剑术是不差,比我强。
……
可是,师父?可比我大着一辈呢!
敢情真要骑本少头上了?
礼尚往来,这穷小子倒是认死理,风潋光盯着水仙澜,这种身强力壮又未经人事的小呆瓜,可是最好吃的了。
“哎,小师父。”风潋光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