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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兰哥:春台降妖,白日飞升 打马忽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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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净兰回神,见君子之交将出未出。他被点破心事,自然羞怒不已,拔剑迅出,力不稳则手失剑,剑飞而撞树,一时间,落红簌簌,掩剑于地。
明净兰心惊,明兰台啊明兰台,未想今日,你竟然失神至如此地步。
他狼狈拾剑,慌忙起势,对枝上人故作厉声,佯发威势,喝道:“你快出剑!”
不对。
明小少爷?
……
话毕,明净兰后知后觉,此人竟知我身份!
明净兰惊疑不定,望着花中人影,他究竟是何人物?
未见剑锋,明净兰身前忽而桃枝横出,赤红击剑,花一动,剑立落,则知草木易折,却敢比铁锋铜刃。
那人抱持花枝,莞尔一笑:“明小少爷,你的剑又没拿稳啊。”
明净兰羞愧尤甚,一言未发。
那人见之,趁其不备,顺手牵羊,君子之交已在他手中。
他转剑回锋,横剑不动,观察半晌,对明净兰笑道:“算是把好剑。”
明净兰见手中兵器已失,自己处处落败,最终悲壮道:“你比我修为高,比我剑术强,但你这妖孽,残害无辜,为祸四方,我就算不敌你,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犯不上啊,我可惜命了,”那人只觉得好笑,“这把剑,倒是好看,你且送我。”
明净兰大为不解:“修道习术之人,怎可以貌取剑!”
那人盯着明净兰,仿佛盯穿他的心,明净兰不自觉移目,以避其察。
那人幽幽道:“你不以貌取剑,反倒以貌取人?”
明净兰怒道:“你这妖孽!怎可平白无故诬人清白!”
那人笑:“那方才,你总不会是看桃花看呆了眼吧?”
明净兰哑口无言。
“剑归我了,”那人欲离去,忽而顿足,回眸一笑,“既然此剑归我,不如随我更名改姓,以示谁为剑主。”
明净兰斥道:“此剑出自明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可随你胡乱摘名去字!”
“强盗之为,妄行君子之举,哼,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虚有其表罢了。”
那人面色不改,静心观剑,倏地,朗声道:“鄙人拙见,此剑不如唤作——”
他抬首,望明净兰,一笑。
“月下兰台。”他定声道。
哪个兰台?明净兰一愣,虽不解,片刻之后,恍然大悟。
自然是这妖孽面前的明家小兰台。
“旁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明小少爷的剑。”
明净兰问:“为何添二字在前?”
那人不答,只道:“妖孽这就走了,明小少爷记得天黑之前快快回府,莫让爹娘担心。”
话毕不见人,明净兰恍如隔世,百年流转,方才惊回神思。
……
我的宝剑没了,还被这妖孽如此戏弄一番,可恨!实在可恨!
可是今日,我一见他,怎会……怎会如此心悸?
明净兰苦思无果,是他施妖术迷惑我么?
……
定然如此!否则,我怎会丑态百出?
可是——
明净兰又想起桃花林中,彼此相望,不觉心中情动,一时神思飘飞。
……
糟糕!我的剑!
上月及冠,才得的君子之交,来了回废庙,这就没了,我回府之后,如何向父亲和师父交差?
明净兰苦恼万分,惩奸除恶,济世救民,没救上一人,还把剑给弄丢了。
废庙菩萨像后,红幔忽动,突传异声。
明净兰心中警铃大作,莫非又是妖孽?
苍天在上,何来如此之多的妖孽,让我明兰台今日都遇上。
明净兰自认倒霉,但不肯落荒而逃,虽无神兵在手,然修道十几载,身怀武艺,仍可与妖魔相较一二。
他为自己壮胆增威,只身来到红幔前,猛地一掀,却见一女子。
女子大叫:“妖怪!妖怪又来了!”
明净兰见她是凡人,急忙安慰:“妖怪已离去,姑娘莫怕。”
女子方才安定心神,明净兰又问:“姑娘见到了妖怪?”
莫非是那人?
可他面容姣好,怎会让这姑娘惧怕至此?莫非是披了人皮的妖魔?
定是如此,还扰得我心神大乱,哼,看来只是精通人皮画术而已。
女子坦言:“我路经废庙,休整一二,却见桃林一狐化妖,欲将我吞下,我大惊,便昏厥过去,晕倒前见一人,面容姣好若女,却有六臂,挡在我身前,立杀狐妖。”
“待我醒来不在地上,却在菩萨像后,身下还有蒲团,应是那人为我垫在身下。他可真细心体贴。”
“不知公子可遇见恩公?”
“在下……在下不知。”
沧州南襄郡,明府。
“少爷!您终于回府了!老爷和夫人都要担心死了——少爷,您,您的面色怎么这么难看……”
“兰台,你留下字条,只言降妖伏魔去,一去则日久不归——你,你的君子之交呢?”
“兰儿,你可回来了!你受伤了吗?肚子饿吗?可曾着凉了?”
“小少爷,几日未见,你道气有异——你,你竟然已进御风之境!小少爷果然是根骨奇佳,天纵奇才,年方及弱冠,而修为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果真是少年英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哈哈!”
“失了剑,虽然可惜,但倒也不是天大的事,这次能入御风,便是天大的喜事!小少爷千万莫因小失大。”
……
明府书房之中,明净兰静观雪剑,心想,这就是因祸得福吗?
失了月下兰台,又得新的君子之交——
不对!
什么月下兰台!
我究竟在说什么胡话!
明净兰懊恼地挠挠头,把君子之交扔一边,随手抓起书,翻开,往脸上一盖,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没有被爹和师父责骂,没有缺胳膊掉腿让娘担心,也没有连累帮我把风的小厮仆人……
为何我心中似有郁结之气?怏怏不平,久聚未散。
从前灼灼眼非真,才知桃花生君面。
明净兰不知怎地,蓦然想起花间人影,桃林忽笑。霎时间,他曲心之结顿解,心府灵台清明。
……
我真是着了魔,他扔开书,瞥眼君子之交,仰天长叹,无奈一笑。
南襄郡长街,仲春令月,春台高三丈,为明家先祖所建,郡官酬领,年初祭岁时之用。百姓围聚,路人纷集,接踵摩肩,纷纷望向春台。
春台对楼,丝竹飘乐,舞动群旋,绮罗少年座下醉心慢赏,酌酒观之。
因心系美人歌舞,一曲舞毕,歌声渐消,众人方才惊觉,主位高座之人早已不见身影,唯有案上葡萄酒一杯,滴酒未饮。
“兰台何处?”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无心美人,不爱歌舞,只想行侠仗义,救世济民。这次请他来楼阁喝酒,几个人轮流劝了几天,他受不住,才肯来。”
“要不是他前日私出家府,惹得明老爷不悦,明夫人担心,这几日不得远出。我看啊,他今日就不在酒楼上,而在江湖中。”
“看着样子,明小少爷又要溜去他的江湖了。”
“快去寻他!莫让明小少爷逃酒。明家在南襄郡是一等一的地位,他家的人平常就难得一见,明小少爷更是比神仙还难寻,今日能结交一番,谈论一二,也是幸事。”
众人立置杯于桌,起身便寻,见明净兰长立窗边,久观春台祭祀,眼虽见春台诸人,心却思废庙桃林。
踏踏蹄声由远及近,长街忽奔白马,飞影矫健,风势凌厉。
“兰台,花楼的桃红姑娘来了,人长得和天仙似的,你去瞧瞧?多少人掷地万金,都见不上桃红姑娘一面。况且,桃红姑娘久慕你明小少爷威名已久,眼巴巴盼着见你呢!”
“桃红?”明净兰不回头,目光盯追长街马上人,喃喃自语,“果然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众子弟少年听,皆大笑,高声戏语:“明小少爷也不是不进油盐,也是会赏玩美人嘛!快,去请桃红姑娘!”
“哎!兰台——兰台怎么飞下楼去?”
“……那还请桃红姑娘嘛?”
……
“你知我在此地,故意引我现身,与你相见。”
那人听罢此言,心道,明小少爷果然来了。
长街人来人往,人潮汹涌之中,唯那人一笑,打马忽回首,兰台好仪容。
那人凝视明净兰,半晌,方才魂还神归,反道:“若不是明小少爷心怀春思,就算我流连此地百年,也难见君容一面啊。”
明净兰心事被迫袒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羞怒之心再起,扯谎掩饰,口不择言:“我——我是来见桃红的!”
“对!桃红!”
那人佯作诧异:“原来明小少爷是来会见佳人啊,是在下冒犯少爷闺心,还请恕罪。”
他抱拳施礼,似真要赔罪,可他既出戏语,又作笑言,果然是在狎弄人!
明净兰只道:“爱信不信!”
那人笑道:“我当然信明小少爷啦。”
明净兰怒而无语,赧然不言。
忽见阴风大作,乌云遮天,春台祭坛之上,现一新娘,凤冠霞帔,身出六臂,众人皆惊骇不已,慌乱狂逃,作鸟兽四散。
明净兰惊而无惧,只是疑道:“光天化日之下,怎会平白无故出此妖邪?”
那人定声答道:“是诅咒。”
明净兰忙问:“何意?”
那人娓娓道来:“受此诅咒,人化异形,或生四耳,或出六臂,三首三股者,亦是屡见不鲜。”
明净兰道:“虽生异形,然心智未改,只是不便见人而已。”
那人摇摇头,道:“你不却知,此番诅咒,不仅能改人形体,亦能摧人心神。受此诅厄,气力大增,而心智未存,见人便杀,若不困住受咒之人,恐怕会伤及无辜,若纵容其行,将会为祸四方。”
明净兰出君子之交,若雪电延天,剑指六臂新娘,厉声喝道:“兰台在此,妖魔休要伤人性命!”
那人笑,心道,这番且试试你,明小少爷。
众人皆已遁逃,不见身影,唯有春台新娘,台下二人,两相对峙,一时无言。
六臂新娘见众人奔散,身前唯有明净兰与那人,侧身正对二人,顿足静立,只有红盖头微微动。
明净兰看着她,道:“受此恶咒,着实可怜,你若死于君子之交剑之下,我必定为你起丧安魂,助你早入轮回。”
那人看着明净兰,道:“若你不敌她,恐怕明日就是缟素明府了。”
明净兰决然道:“兰台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兰台心中有数,君莫忧,且观剑。”
话毕,六臂新娘已至身前,出红爪甲锋,明净兰旋身,以君子之交侧挡,推臂退之,却未伤她。
那人幽幽道:“明小少爷倒是怜香惜玉。”
明净兰毅然道:“这位姑娘本是无辜,受咒已属无妄之灾,制住便好。何苦让她遍体鳞伤?”
六臂新娘再出腿,旋裙如风,赤风凌凌,向明净兰飞扫而来。
明净兰撤步退身,躲腿棍,避裙风,不攻只防,君子之交回鞘未出,剑芒青锋难见,菩萨不在庙,兰台心自藏。
六臂新娘忽止,静然长安,明净兰却觉山雨欲来,紧握君子之交,动则即发。
六臂新娘身后赤光大盛,如箭射天,皆向明净兰飞来,明净兰登时拔剑,快旋君子之交,一剑转作雪盔白甲,以剑花敌箭雨,赤光之箭或断或灭,全然未伤及明净兰。
明净兰面色不改,安如泰山,见六臂新娘再度欲发,君子之交疾出。六臂新娘未及,君子之交已伤其一臂,衣裂一长缝,可未见血流,伤口处反而棉絮飘飘,轻绕君子之交剑刃。
受此诅咒,不仅会生异形,还会让血化白棉?
还是——
此人根本非人!
明净兰未及细思,见六臂新娘手中出一剑,剑无纹且无气,无光而多尘,与平常铁剑无异,这是路边随手捡的么?
剑猛砍而来,明净兰以君子之交相挡,二剑对交,声若天雷轰作,地裂深谷。
明净兰惊疑,与君子之交相敌,这铁剑不仅未裂未断,反而……正逢敌手?
这真乃野陌铁剑?
明净兰又欲出剑,却觉身有异样,道气流转,若飘飘欲仙,原是已入悟道之境。
修道进境如此之快,令人心惊,明净兰自己也难以置信。
那人欣慰地看着明净兰,心想,进阶如此地步,明小少爷果然有修道天资,虽然是废庙萍水相逢,可也是命中注定,他够资格做灭咒之人……果然没选错人。
此人年不过二十,与我交手两次,就能连进两境,几近飞升,日后若有机缘,拜入仙门道家,或能开山立派,或成一代宗师,未来青云直上,风光无限,亦尚未可知。
君子之交倒是配他,死在此剑之下,我倒也无憾无恨。
他释然一笑,忽而笑止,他想起,我今年,也是他这般年纪。
铁剑飞出,黑影疾旋,环刺而来,君子之交横格纵挡,丝毫不弱于此剑。
明净兰却疑窦丛生,此剑非凡剑,我的君子之交不比它强到哪儿去,可每次出剑,此人却使平常招法,丝毫不配此剑神威。
是未出全力,仅仅试探我而已?还是此剑另有他主,这人只是傀儡代出?
思至此处,君子之交欲收,明净兰欲退。
那人见之,忙问:“明小少爷可是怕了!”
莫非被他发现了?
明净兰坚声,毅然道:“兰台从来不惧妖魔,只是——”
“春台忽显六臂新娘,伤她一臂,却不见血,反见棉絮飘飞,而她又出一怪剑,虽势强剑锋,可丝毫不配她,以她之力,断然使不了此剑。我想,此中种种,或许有人在背后操控,这六臂新娘,恐怕只是傀儡而已。”
“兰台私以为,先暂退六臂新娘,再顺藤摸瓜,引蛇出洞,终能查明真凶,待水落石出,才能真还南襄郡一方太平。”
明小少爷,你太聪明了,这可不好。那人轻轻皱眉。
六臂新娘行止剑静,忽而飞上云端,只见云中红影。明净兰亦随之,长展君子之交,于雪霓素流之中,两相对峙。
见妖魔远离春台,明净兰长剑高居上风,众人陆续回返,相聚春台之下。
“是仙人!明家的小少爷成仙人啦!”
“他不是只御风驾云吗?只要是入了御风之境,都可行此举,怎么会有飞升之说?”
“一般御风之境,自然可以,但你看明兰台高飞自若,且有瑞气祥云环身,这可不是一般御风之境能达到的。”
“半月前,我才见他,他不是才开智之境吗?怎么就直接飞升了?他——他不该会在半月之内一连进三境吧!”
“明小少爷果然少年英才!”
明净兰听罢,果见身环祥云,靴绕紫气,于是引动道炁,周流丹田,却未觉此刻与悟道之境有何异处。
可我也未曾见过飞升之人,也不知飞升是何等感受,也许……就是这般呢?
也罢,明净兰紧紧盯着身前的六臂新娘,心想,兰台既已飞升,此番必除妖魔。
君子之交剑动,立斩六臂新娘,云下凡众高声欢呼。明净兰回首尘寰,那人挤在男女老少之中,明净兰下望立见,眼中唯他一人,不觉一笑。
“明小少爷,飞升感觉如何?”那人等到众人纷纷散去,明净兰落云潜凡,才开口问。
明净兰坦言道:“兰台虽是见到了祥云紫气,但真气与往日相比,只觉无甚不同。”
那人只是轻轻笑了笑。
真是枉费我一番苦心,故意施法引出祥云紫气,佯饰飞升之象,为你明小少爷壮胆增威,免得你到时候见我六臂真身,惧我势强,不敢取我性命。
那人又道:“你不是好奇那铁剑么,你可知是何人之剑?”
明净兰恭声:“还请阁下指教。”
倒是人如其剑,真有君子之风。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他再次感叹。
那人娓娓道来:“此剑乃是古襄国百相将军公仪月之剑,自其先祖降妖将军公仪英累世传下,剑名非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