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等我 苏知遇捏着 ...
-
苏知遇捏着手机,嗓子挤出一句干涩的声音:“你好,我是苏知遇,请问您认识沈未然吗?”
电话那头,林子清手中的笔陡然一顿,纸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刺眼的痕迹。
“喂?您还在吗?”苏知遇定了定神,指腹死死抵着药瓶上那行小字,声音沉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我在他的药瓶上看到您的联系方式。请问,沈未然现在在哪儿?家里人,很担心他。”
“在的,药确实是我开的。”林子清捏了捏眉心,嗓音里透着长期睡眠不足的沙哑,“但是,目前沈先生不在我们医院。”
“不在?”苏知遇的声线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歉意,却更显焦急,“抱歉,他失踪很久了。您知道能从哪儿找到他吗?”
“我叫林子清,是他的主治医生。”
林子清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花园,语气不自觉严肃起来,“半年前,我最后一次联系他,他情况很不好。苏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家具体情况,但沈未然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四年前就有自残倾向,他身边,不能离人。
苏知遇僵在原地,死死捂住嘴,才将那声呜咽憋回去,抖着嗓子:“是,是我不对,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子清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苦笑了一下,“他应该在C市医院。后面我给他打过电话,没人接,你去试试吧。”
“好,谢谢林医生,我这就去。”苏知遇闻言,转身就往外冲,行李箱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忙音,林子清缓缓挂断,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无声地叹了口气。
车子在高速路上呼啸而过。
同样的风景,只是这一次,那个会温声哄着他、替他挡掉所有风雨的人,不见了。苏知遇坐在后座,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点开手机里和沈未然的聊天记录。
除了定期的生活费,剩下的全是滴水不漏的日常问候。
那人像个最称职的兄长,关心冷暖,询问学业。只有在他提起和同学相处愉快时,消息才会晚回那几分钟。
他早该想到的。
沈未然这人看着清冷,其实非常喜欢热闹,以前在山里生活的时候,一家子围在火坑屋的时候,那人才会话多一点,笑意也真切些。自从搬来县城,他每次回家,那人虽依旧温和,但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听他一个人叽叽喳喳。
苏知遇盯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手指在手机上疯狂翻动,C市的医院不多,他一家一家去找,总能找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沈未然的聊天窗口,试探着发去消息:“哥,我回家了,怎么没看到你?”
很快,聊天窗口显示正在输入中,苏知遇抿紧唇,屏住呼吸等着。
“我在市里开会,可能过几天才能回去,你先去小院那边住几天,好不好?”
终于,憋了一天的泪水瞬间砸在手机屏幕上。
“怎么不说话?知遇,别生气呀,哥哥很快就回来了,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带你去吃海鲜。”
苏知遇死死咬住嘴唇,咽下喉间的哽咽,才打出一行字:“没,刚刚在打车。哥,不用着急,你照顾好自己。”
“好,替我跟爷爷奶奶问好。”
“好。”
屏幕熄灭,寒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苏知遇冷得打了个哆嗦,在座位上紧紧蜷缩起来。只是这一次,再没有温热的毯子落下来,也没有人会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
翌日,早上八点,冰冷的医院被各种嘈杂声唤醒。
沈未然缓缓挪到卫生间,仔细洗了脸,看着镜子里长及耳畔的头发,皱了皱眉。
不等他多想,门外传来了医生查房时托盘的叮当声。
一系列检查做完,早上那点力气被消耗殆尽,沈未然无力地躺回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思绪飘远。
知遇应该回家了,假期有一个多月,他的抽空回去一趟,只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会给人吓着。
没过多久,护工进来收拾依旧纹丝未动的饭菜,看着那张削瘦的脸,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这人,劝也劝不动,喂也喂不进。
病房重归死寂,但下一秒,门口传来极轻的响动,紧接着是轮子滚动和脚步声。
沈未然闭着眼,安静等待着下一轮检查,只是等了许久,门边的动静却再也没响起。
他缓缓睁开眼,转过头。
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嗓子却紧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知遇站在门口,无声地流泪,他想上前,双腿却像灌了铅,最终自暴自弃地扔下行李箱,蹲下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呜哇!”
“别哭。”沈未然看着那抖作一团的单薄身影,咬着牙从床上撑起,踉跄着挪过去,将人整个搂进怀里,瞬间红了眼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哭,宝宝,眼睛哭坏了。”
“呜呜呜——哥——!”苏知遇死死搂住他,脸埋进那单薄的衣襟里,却在触及那根根分明的肋骨时,心痛如绞,再次爆发出痛苦又沙哑的哭嚎。
“我没事,哥哥没事,哥哥都快好了。”沈未然力不从心地瘫坐在地,却用尽全力将少年拢在怀里,在他头顶落下几个颤抖的亲吻,低声哄着,“不哭了好不好?哥哥真的没事了,不信你一会儿问医生,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苏知遇抬起头,努力睁着红肿不堪的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短短半年,这人瘦得脱了形,五官深深凹陷,颧骨高耸,长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除了那双含着泪、却依旧深邃执拗的眼睛,没有一处能和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重叠。
“哥,”他张了张嘴,抖着唇,抬手轻轻抚上那凸出的颧骨,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哥!”
“嗯,我在,哥哥在呢。”沈未然抬起手,握住那只颤抖的手,在脸边眷恋地蹭了蹭,“我在呢。”
“哥……”苏知遇就这么流着泪看着他,一遍一遍地呼唤,看得沈未然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不哭了,宝宝。”
“哥,疼不疼啊?”苏知遇哽咽着问。
“不疼,真的。”沈未然扯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少年的眼泪,努力想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苏知遇吸了吸鼻子,起身扶着他坐回病床,视线却不可避免地撇到他手背上青紫的针眼,和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白色绷带,眼圈又是一红。
沈未然叹了口气,干脆将手腕伸到他面前,语气故作轻松:“看,真没什么事,这些养养就好了。”
“才不信你。”苏知遇瘪了瘪嘴,转身将行李箱放好,又打开手机点了热粥和小菜,才重新在床边坐下,板着脸,语气严肃,“我刚刚碰到这儿的护工了,饭菜一口没动。生了病还不告诉我,你之前说的话,感情都是哄我的?”
沈未然静静听着他数落,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小脸上,两个小巧的酒窝因为生气而陷得更深,一时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底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笑意。
“别笑,跟你说正事。”苏知遇见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又气又恼,语气不自觉加重,“我跟你说真的,你再这样,我以后有事也不告诉你了。”
“别。”沈未然一听,急忙拉住他的双手,嗓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卑微的祈求,“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你别瞒着我,知遇,不知道你的情况,我会疯的。”
苏知遇看着那双溢满脆弱和恐惧的双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只当这人是出于对他的依赖和关心,心便又软成了一滩水,语气跟着缓和下来:“好,我们拉钩,以后任何事都不能瞒着对方。”
“拉钩!”
沈未然垂眸,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在心底无声地补完了那句话。
知遇,可有些事,我恐怕得瞒你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