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雾岛来信

35、生日 周六，补课

　　周六，补课结束，苏知遇背着书包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他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没寻见沈未然的身影。

　　“这人，去哪儿了？”

　　想着他许是去忙工作，苏知遇洗漱完便钻进了厨房。许久没下厨，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好在八点前，一顿不算丰盛却热腾腾的晚饭还是端上了桌。

　　只是，沈未然依旧没回来。

　　他想了想，去客厅拨通了沈未然的手机。一阵漫长的忙音后，电话那头传来青年沙哑得过分的声音：“知遇？”

　　仅仅三个字，苏知遇鼻尖蓦地一酸，连忙扬起笑脸：“哥，你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沈未然轻轻揉捏着青紫肿胀的右手背，抬头望着楼上那抹暖黄色的灯光，声线压得极低：“有个应酬，马上回，你先睡。”

　　少年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知遇对着冷掉的饭菜勉强扒了两口，便早早爬上了床，可翻来覆去半天，他还是抱着枕头溜去了隔壁房间。

　　陷进残留着熟悉气息的被褥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楼下。

　　沈未然熄灭指间的烟，面色阴沉地看着手背上新鲜的针孔，起身理了理衣摆，推开单元门，走进唯一还亮着灯的家。

　　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冰冷。

　　他脱下外套，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会儿，才起身回房。

　　暖黄的光晕下，少年蜷缩在被子里，呼吸轻缓。

　　沈未然站在门口，竟有些不敢迈步，生怕惊扰了这一幕，明明才分开一周，他却觉得，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张脸了。

　　直到苏知遇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呓语出声，青年才无声地弯了弯唇角，拿了换洗衣物，轻手轻脚地进了浴室。
　　清晨，闹钟响起。

　　沈未然侧身拍了拍怀里迷迷糊糊的人，悄然起身，去了厨房。

　　临近中午，苏知遇才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刚到餐厅，那点瞌睡便瞬间消散。

　　“哇——”

　　少年快步跑到餐桌前，对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深吸一口气，又转身往厨房跑。

　　“哥！这么多菜，今天什么日子啊？”

　　沈未然转身，看着那颗探进来的脑袋，眼底漫上笑意：“先去洗漱。”

　　“好咧！”

　　苏知遇飞快地洗漱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到餐厅，桌上多了一碗长寿面，旁边是一只精致的奶油蛋糕。

　　沈未然捧着一束洋桔梗站在他身后，眼里盛着光：“生日快乐，知遇。”

　　“我生日？”少年猛地转身，双手无措地在衣摆上蹭了蹭，小心翼翼接过花束，小脸涨得通红，“我都忘了，谢谢哥哥。”

　　沈未然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拉着人在餐桌前坐下：“吃面吧。下午带你去玩。”

　　“哇，哥哥万岁！”

　　苏知遇连忙将花束摆在身旁，捧起面碗好奇地拨弄了一下，“好厉害，真的只有一根诶。”

　　他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身边的人：“哥，你自己做的？你怎么这么厉害？”

　　沈未然只是笑了笑，没提他为练这一根面，连吃了多少天面条。

　　两人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番，沈未然开着新买的车，载着苏知遇往市里驶去。

　　少年新奇地在车里摸来摸去，没过多久，视线又落在了沈未然骨节分明、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久久挪不开眼。

　　察觉到那道目光，沈未然从旁摸出一瓶水递过去，打开了车载音乐，声音放得极柔：“困了就睡会儿，到市里还得几个小时。”

　　苏知遇点点头，摇下半扇车窗，看着飞速倒退的风景，听着流淌的音乐，眼皮渐渐沉重，沉沉睡去。

　　下午，车子停在了市内最大的游乐场门口。恰逢假日，广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苏知遇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可一下车，瞬间就清醒了。

　　沈未然笑着牵住他的手，往检票口走。少年脑袋转来转去，那双因好奇而微微睁大的杏眼，配上脸颊上甜甜的酒窝，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青年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身侧拢了拢。

　　“哥，我们去玩什么？”一进园，苏知遇便兴奋地指着各处游乐设施。

　　“都行。”沈未然侧头看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今天你最大，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呜呼！那先去过山车！我听同学说了好多次了！”苏知遇拽着他的手往前跑，发梢在夕阳的金光下泛着柔软的浅棕色。

　　“呼呼呼，好爽！但也好累啊～”

　　两人几乎刷遍了园里所有的项目，最后从鬼屋出来时，苏知遇小脸煞白，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不肯动了。

　　“在这儿等我。”沈未然起身，往不远处的移动摊位走去。

　　苏知遇坐在原地，望着那道消瘦却挺拔的背影，眼底漾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和满得要溢出来的满足。

　　夜色渐浓，城市亮起万家灯火。

　　车水马龙的街道旁，流浪歌手拨着吉他，唱着无人知晓的故事，孩童举着气球嬉笑着跑远，三两少年抱着足球，踩着斑驳的路灯慢悠悠往家走。

　　沈未然发动车子，将音乐声调低，从后座摸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副驾驶的少年。

　　苏知遇脸上带着疲惫，眼睛却依旧亮得像星子：“还有礼物？”

　　“嗯，打开看看。”

　　盒子掀开，是一双时下最流行的球鞋。

　　“哇哦，好帅！”苏知遇拿起鞋子，爱不释手地摸了又看，随后倾身抱住驾驶座的青年，轻轻在他颈窝蹭了蹭，“谢谢哥哥，今天，我超级开心。”

　　沈未然身形微僵，随即放松下来，虚虚揽住少年的肩，低声笑了笑：“开心就好。”

　　得了礼物，又疯玩了一整天，苏知遇满足地靠着座椅，没多久便呼吸均匀。

　　周日清晨，闹钟尖锐地响起。

　　苏知遇烦躁地摁掉，眯着眼，慢吞吞地往洗手间挪。

　　沈未然从厨房出来，一把扶住差点撞上门框的人，顺势将他从弯路转回来，揉了揉他一头乱糟糟的碎发，低声哄道：“困就再睡会儿。今天周日，在家休息。”

　　苏知遇摇摇头，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不满地嘟囔：“不行，我还有好多作业。”

　　沈未然一愣，随即失笑，揽着他往洗手间走：“那洗把脸清醒下。昨天的蛋糕还没吃，今天补上。”

　　听见有蛋糕，少年瞬间清醒大半，急急忙忙洗漱完，一阵风似的刮进了餐厅。

　　沈未然跟在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完饭，两人一同进了书房。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书房被高大的书架自然分隔，一侧是沈未然低调整洁的办公区，堆满了报表与合同，另一侧是苏知遇略显杂乱拥挤的书桌，摊开的课本与试卷堆叠成山。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在同一个空间里，达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平衡。

　　沈未然从文件的间隙中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皱着眉，笔锋却一刻不停的少年身上。

　　他眉目舒展，眼底漫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满足感。

　　仿佛只要有他在，这人间烟火，便胜过万千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