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雾岛来信

34、疾病 城市的

　　城市的时间总是匆匆忙忙，告别了大山的宁静，苏知遇渐渐习惯下来。

　　楼下常遛弯的几个大爷，很快就和这个嘴甜的孩子打成了一片。谁家做了好吃的，总不忘给他端一碗

　　沈未然趁着开学前，给家里又添置了不少东西。平日忙完工作，也会带着他去附近转转，让他熟悉环境。。

　　开学前一晚，苏知遇洗完澡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抱着枕头溜去了隔壁房间。

　　“哥，明天就开学了，今天有心理疏导吗？”

　　沈未然正靠在床头看书，闻声抬头，目光柔和：“睡不着？”

　　少年哒哒哒跑上床，熟练地把枕头摆好，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嗯，有点担心。”

　　“呵呵，担心什么？”

　　苏知遇陷进柔软的被子里，鼻音有些重：“怕跟不上。”

　　沈未然放下书，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系着丝带的礼盒，笑着递过去：“本来打算明天给的。”

　　少年接过盒子，满脸惊喜：“这是什么？还有礼物？”

　　“嗯。”沈未然揉了揉他的额发，顺手将两人的被子掖好，“开学礼物，打开看看。”

　　苏知遇小心翼翼拆开包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钢笔，笔盖上刻着栩栩如生的孙悟空，还系着一小段红丝带。

　　“哇！孙悟空！”他连忙拿起笔仔细端详，发现不光笔盖上有图案，笔身上还刻着两行小字——

　　「齐天大圣，只拜缘由。」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了好几遍，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小脸上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哥，这什么意思呀？”

　　沈未然淡淡地笑了笑，抬手在眼前虚虚一划，语气半是严肃半是冷漠：“意思是，希望我们知遇不畏权贵，不惧强权，只认道理，只认因果，只认本心。”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少年那张尚且稚嫩的脸，认真地开口：“记住你自己说的话。不用胆怯，也不用彷徨。因为你足够强大，也因为我一直在你身后。”

　　“呜呜，”苏知遇扑进他怀里，使劲蹭了蹭，闷声闷气地撒娇，“哥，没有你可怎么办啊？”

　　沈未然低头，眼底情绪晦涩难明，半晌，玩笑般地开口：“那就，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哈哈，”苏知遇笑嘻嘻地耍赖，“我看行，这辈子我就赖上你了。”

　　他顶着一头乱发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哥，你真是个心理专家。我觉得，我现在强大得可怕。”

　　沈未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将人塞回被子里：“好，强大的孙猴子，现在给我睡觉。”

　　苏知遇咯咯笑了几声，攥着那支钢笔，沉沉睡去。

　　第二天，报到流程很顺利。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老师态度格外温和，还宽慰说如果跟不上，学校可以安排免费补课。

　　苏知遇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心里那点忐忑彻底散去。看着成群结队的学生，眼里只剩下满满的斗志。

　　高中课程繁重，他需要开始寄宿生活。好在沈未然的房子就买在学校隔壁，午休或是周末，他随时可以回家。

　　2月14，正式开学。

　　沈未然站在校门口，看着少年的身影随着人流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心底压抑许久的那道防线，一瞬间崩塌。

　　他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压下脑海里翻涌的躁动，指尖深深抠进掌心。半晌，他垂下头，走向那家熟悉的医院。

　　精神科诊室，消毒水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子清扶了扶眼镜，笔尖在病历本上停顿：“最近睡眠怎么样？”

　　沈未然目光涣散，嘴角还带着结痂的咬痕。他盯着桌角的烟灰缸，声音轻得像叹息：“睡不睡都一样。闭眼是黑的，睁眼也是黑的。只是闭着眼，稍微安静一点。”

　　‘上次开的药吃完了么？”

　　听到那个“药”字，沈未然的目光瞬间恢复清明。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整个人透出一种不属于病人的上位者姿态：“没吃完。每天按时服药，能控制住。”

　　林子清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太冷静了，也过于理智。恰恰是这种人最难治愈，因为他们没有缓冲，没有挣扎，要么毁灭自己，要么毁灭别人。

　　“那今天，是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

　　沈未然脸上闪过一丝阴郁，又被极强的自控力硬生生压平，让那张俊秀的脸有了一瞬不易察觉的扭曲。

　　“因为，他离开了。”

　　林子清眼神软了一顺，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那他还回来吗？”

　　“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周六。或者，今天中午。”沈未然喃喃自语，下一秒突然抬头，猛地起身拉开椅子，转身往外走，“抱歉，我得回去了。他中午可能回来吃饭，我还没买菜。”

　　林子清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在记录本上重重写下四个，病情极重。

　　半晌，他掏出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沈先生，希望您尽快来院接受系统治疗。下一次，您伤害的可能就不只是自己了。”

　　另一边。

　　沈未然顶着小雨回到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面无表情地删除，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浴室。

　　教室里，刚下课。

　　李延起身拿起外套，看了眼还在低头看书的同桌，随口发出邀请：“知遇，一起去食堂？”

　　苏知遇看了看窗外，他早上没带伞。第一天上学就在食堂吃吧，下午还可以多看会儿书。

　　想到这儿，他收拾好课本，抬头笑了笑：“行，走吧。”

　　少年的友情总是来得容易。也许是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也许是一个甜甜的笑容，亦或是那对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的小酒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沈未然坐在餐桌前，看着渐渐冷透的饭菜，无声地笑了笑。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机械地将饭菜塞进嘴里，直到胃部一阵痉挛，干呕出声。

　　“为什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