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雾岛来信

33、出发县城 时间一晃而

　　时间一晃而过。

　　给几位老师拜完年，又去和曹老板打了招呼，正月十六清晨，沈未然带着苏知遇登上了前往县城的大巴。

　　这是少年第一次真正离开大山。

　　车子驶离村子，路过熟悉的小镇，缓缓拐上陌生的盘山公路。苏知遇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激动，笑意明亮，手却下意识攥紧了沈未然的手臂。

　　沈未然将一袋拆开的薯片递过去，低声问：“晕不晕？我把窗户开条缝？”

　　苏知遇摇摇头，嘴里嚼着薯片，视线落在对面两座相依的山峰上：“那是姊妹山。爷爷说，从前有一对姐妹为了挡住外面来的敌人，化成山峰守在山口。”

　　沈未然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高一矮，并肩而立，竟真有几分相依为命的意味，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敬畏。

　　“看来出门真得带着你。”他轻笑，“我每次走这条路，只知道过很多山，过很多桥。”

　　“哈哈，那是。”苏知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虽然我没走过，但这些我可都听说过。”

　　少年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散去，话匣子打开，一路指着窗外讲山里的传说。

　　“这条隧道，爷爷他们当年也参与了。勘测队找了好多地方，最后才选在这儿，说是山体最薄的位置。”

　　“还有那座桥，叫黄虎港。”他凑近沈未然，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听人说，建桥的时候根基怎么都打不稳，还是村里一个老人家，用一头牛做了法事才成的。”

　　说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不过这些都是封建迷信，道听途说来的。大山里嘛，总是这样那样的传说。”

　　沈未然笑着揉了揉他的额发，也凑过去，贴着他耳边轻声附和：“有些故事本就带着神秘。说不定我还真是菩萨送来的呢。”

　　苏知遇斜睨了他一眼，咬碎一块薯片，煞有其事地点头：“嗯，指不定是真的。我每年都给菩萨磕头，她老人家肯定听见我的愿望了。”

　　“哦？”沈未然挑眉，兴致盎然地问，“都许了什么愿？”

　　“挺多的。”苏知遇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但说得最多的，是希望来一个像孙悟空一样厉害的人，带我走出大山。”

　　“孙悟空？”

　　“嗯。”少年点点头，“以前村里放过露天电影，就是那种挂在树上的大白布，当时放的西游记。”

　　他眼神飘远，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那时候刚好陪奶奶在村里看病，晚上可热闹了，家家户户搬着凳子去广场。”

　　“就是现在被茶厂围起来的那块空地。看完电影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奶奶逢人就夸猪八戒肥，说他吃得多养得好。哈哈哈。”

　　他说着笑起来，笑声却慢慢低了下去，小脸上浮起一层落寞。

　　“不知道奶奶他们怎么样了，哥，我有点想家。”

　　沈未然心里一软，低声哄道：“没事。等安顿下来，我去装部电话，再托曹老板往山上捎个信，有事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王婶也会照看着。等你放假，我们就回去。”

　　苏知遇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心里的沉重却没有减轻。

　　“别多想了，实在是放心不下，我们在县城安顿好，我回来看看。”

　　少年摇摇头，闷声道：“不用，来回太久了，你还有工作。”

　　沈未然心疼得发紧，索性抬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背：“睡会儿吧，还得走好一阵。”

　　也许连日折腾，也许起得太早，又或许心里装着事，苏知遇靠在他肩上，在大巴的颠簸中不安地沉入梦乡。

　　下午六点，汽车缓缓靠站。

　　“醒醒，知遇，到了。”沈未然收拾好行李，牵着睡眼惺忪的少年下了车。

　　喧闹声瞬间涌来。苏知遇睁开眼，那点困意立刻被满眼的惊奇冲散。

　　“哥，这就是县城？”

　　“嗯，这里是汽车北站，我们先回家。”沈未然背着包，牵着他往出站口走。

　　刚出站，几个中年男人一拥而上。

　　“去哪儿？坐我的车！”

　　“东站，东站，十块钱就走。”

　　“两位刚到吧？去哪都行，一人十块，上车就走。”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油光发亮的男人伸手就要拉苏知遇。沈未然一个冷眼扫过去，顺势将人往自己身后一护。

　　“不用。”

　　那人被他冷冰冰的语气吓退，讪讪离开。

　　苏知遇茫然地靠在他怀里，小手攥紧背包带：“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拉客的。以后离他们远点。”沈未然拉着人随机拦了一辆出租车，“进去坐好。”

　　苏知遇乖乖钻进出租车。沈未然将行李塞进后备箱，上车报了地址：“世纪城。”

　　“好咧，您坐好。”

　　车子在县城拥挤的街道上走走停停，半小时后停在了一处小区门口。

　　沈未然付了车费，提着两个背包，牵着苏知遇往里走。门口的保安大爷笑着点了点头，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苏知遇仰头看着十几层高的住宅楼，满眼不可思议：“哥，这里的房子好高啊。”

　　“嗯，外面地少人多。”沈未然牵着他，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以后住的地方，可比不上家里宽敞。”

　　“没事呀，有地方住就行。”

　　两人穿过花园，步行几分钟后进了三号楼，搭上电梯。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苏知遇越贴越紧，手心渗出汗来，小声问：“哥，这个，不会掉下去吧？”

　　沈未然眼里溢出笑意，指了指面板上的紧急按钮：“不会。真出故障就按这个，会有人来救你。”

　　“哇哦，好高级。”少年胆子大了起来，在电梯里四处打量，最后盯着光可鉴人的地板啧啧称奇，“好家伙，这地板比我脸都干净。”

　　“胡说。”沈未然掐了把他还没褪去的婴儿肥，电梯门一开，便拉着人往外走。

　　“这栋楼一层两户。我们住这一家—802，记住地址了吗？”

　　苏知遇扫了一眼楼道，认真点头：“记住了。”

　　“嗯。”沈未然掏出钥匙开门，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房子是之前买的。装修你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或者想添置什么，跟我说。”

　　“啊？买的？”苏知遇愣在门口，满眼不可置信，“这得花不少钱吧？而且，你都布置好了？”

　　“嗯，第一次来的时候就买了，后面弄了装修，通风了这么久，可以入住了。”沈未然从鞋柜拿出一双毛毛拖鞋递过去。

　　“哇塞，哥，你这也太厉害了。”苏知遇换好鞋，迫不及待往屋里跑。

　　房子是三室两厅的布局，客厅带个大阳台，主卧做了落地窗。整体奶油风，当时，县里的师傅手艺有限，很多细节都是沈未然亲手改的。

　　少年逛完一圈，往沙发上一倒，舒服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的沈未然，满眼都是亮晶晶的敬佩：

　　“哥，你真的太厉害了，这房子太漂亮了，我做梦都没想过能住这么好的地方。”

　　“呵呵，”见他喜欢，沈未然愉悦地笑出声，“喜欢就好。家里没菜了，晚上吃面条，可以么？”

　　苏知遇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哥你随便发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沈未然转过身，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调侃，“少爷您安心歇着就成。”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