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年后 家里的热闹 ...
-
家里的热闹没持续多久。
初十那日送走苏青梅一家后,夜里,沈未然和苏知遇也开始收拾行李。
曾英跟在两人身后,见什么都往包裹里塞,被苏知遇拦了好几次,她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转身在各个屋子转了一圈,确定实在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便闷着头回到火坑屋,对着炉火烧得正旺的地方发呆。
苏知遇路过时瞧见了,心里一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奶奶,我们在外面什么都不缺。倒是家里,缺什么一定要托人告诉给我。”
曾英看着又抽条长高不少的孙子,眼里泛起一层水光。
她抓过他的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搓揉着:“家里什么都不缺。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听你沈哥的话,好好读书,别总惦记我们两个老骨头。”
说着,她重重拍了拍那双细瘦的手:“也别想太多。实在熬不下去就回来,家里总还养得起你。”
苏知遇鼻头一酸,瘪了瘪嘴:“奶奶,我都记着呢。你们在家要好好的,别太操劳,等我安顿下来,就接你们出去。”
曾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抬头望着漆黑的屋顶:“我们老了,根就扎在这儿,还能去哪儿。”
“奶奶~”
“好了好了,等你有出息了,再来接我们。”
祖孙俩在火坑屋絮叨了许久,直到打着哈欠的苏知遇被沈未然牵回了房。
躺在床上,苏知遇顶着沉重的眼皮,忧心忡忡地嘟囔:“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们去了县城,那么远,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
沈未然转过身,手掌在他背上轻拍着:“放心,我去找过王婶,给了些钱,让她常来家里看看。”
听到这话,少年才在那一下下轻缓的拍抚中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两人在二老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踏上归程。
直到走上屋对面的山路,苏知遇回头还能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位老人。他再也忍不住,用力挥着手,声音带着哭腔大喊:“回去吧!我过段时间就回来看你们!”
可门口的老人像是没听见,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被丛林吞没。
“沈哥,我们直接去县城吗?”苏知遇吸了吸鼻子,偷偷抹掉眼泪,嗓子哑得厉害。
沈未然假装没看见,抬手折断路中间横生的枝丫,语气温和:“不急,过了十五再去。这几天先去给几位老师拜个年,也道个别。”
提到这个,苏知遇猛地抬起头:“啊对!要给老师拜年的,我们忘了带东西了!村里正月可没有店开门啊。”
“年前就备好了。”沈未然唇角微扬。
“呀,哥你真细心。”苏知遇凑上去笑嘻嘻地说,“以后嫂子跟了你,可有福气了。”
沈未然侧过脸,眼底的笑意倏地淡去,只沉沉应了一声:“是么。那你呢,现在不幸福么?”
苏知遇连忙笑着回答:“当然幸福!嘿嘿,这可是托了未来嫂子的福啊。”
空气安静下来。
少年早已习惯了沈未然的沉默,并没察觉异样,反而兴致勃勃地追问:“哥,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是跟蓉姐一样精明能干的?还是那种能歌善舞、温柔可人的?”
见人没有回答,他一边拿木棍拍打路边的草丛,一边自顾自絮叨:“我觉得是精明能干的。哥哥这么厉害,那种女孩子能当你搭档。”
“不过能歌善舞的也行,你累了的时候,她还能给你解闷。温柔的也不错,是贤内助。”
他说得越来越离谱,沈未然的脸色也一寸寸冷了下来,终于沉声打断:“高中的课看到哪儿了?家里还有几套试卷,回去后试试。”
“啊——!”苏知遇痛苦地哀嚎,方才那点闲情被瞬间淹没,“这么急吗?我们不是还要去拜年吗?”
沈未然微勾唇角:“嗯,拜年也有空闲的时候。”
“啊!我不要!我讨厌做试卷!”
听着他充满少年气的抱怨,沈未然眼里溢满笑意,唯有心脏深处那一丝丝的痛楚,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两人一路打闹,午时刚过便到了家。
个把月没人住,屋里屋外都需要清扫。好在年前沈未然已将被褥洗得干干净净,只需重新铺好就行。
大扫除完,苏知遇瘫在沙发上,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哀嚎:“哥,我现在感觉能吃下一整头牛!”
“等着吧,少爷,这就去给你煮一头。”沈未然给他热了杯牛奶搁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
明明不是自己的家,可苏知遇就是觉得在这里自在。他在沙发上胡乱打了几个滚,又跑去院子里给枯败的花草松土,最后,无事的伸了个懒腰,眼神一转,钻进卧室翻找拜年礼。
“找什么呢?”沈未然做好饭,听见卧室里的动静,解着围裙走过去。在门口见人撅着屁股翻箱倒柜,只觉得好笑。
苏知遇从衣柜里探出头,皱着眉问:“哥,你把拜年礼放哪儿了?”
沈未然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在客厅架子上,你没看见?先出来吃饭。”
苏知遇眼睛一亮,哒哒哒跑了出去。
“哇,好丰盛!哥你真能干。我觉得像你这样外面能赚钱、回家会做饭的男人,根本不需要什么贤内助,你就缺个我这样捧场的!”
沈未然被这句话哄得眼底柔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所以这辈子,哥最需要的人,是你。”
“那是!没了我你可怎么办。”苏知遇被自己逗笑,捂着嘴乐成一团。
“吃饭吧,不是早就饿了?”
“嗯嗯,你也吃,一会儿菜该凉了。”
赶了一上午的路,又折腾了大扫除,两人体力都耗得干净,晚饭吃得一粒不剩。
吃过饭,苏知遇打着哈欠洗了澡。见沈未然没提试卷的事,他便麻溜地爬上床装睡,谁知装着装着,最后真的睡着了。
沈未然洗完澡出来,听着他轻缓的呼吸声,无声地弯了弯唇角。他转身去书房暗柜里取出白色药瓶,就着半杯凉开水吞下两粒,又在屋里静静转了一圈。
看着这间处处都浸透着两人气息的小屋,他脸上那些刻意维持的温和终于寸寸剥落。眼底翻涌的愉悦与近乎扭曲的占有欲,在昏黄的灯光下将那张俊美的脸衬得晦暗不明。
半晌,所有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青年回到卧室,站在床边静静凝视着熟睡的人,薄唇微弯,带着一丝餍足躺下,拥住了那一室安稳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