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木葵子

32、遗忘群岛 两日的

　　两日的航程在无边的风浪之中缓缓落幕。

　　厚重灰白的迷雾渐渐稀薄，一座座覆满苍绿色藤蔓的岛屿，终于自海平面尽头缓缓浮现。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海面之上，陡峭的崖壁直插海中，茂密古老的原始森林铺满每一寸陆地，海浪日复一日拍击着黑色礁石，卷起雪白的泡沫。这里便是遗忘群岛，游离于天堂与深渊两大势力之外的中立之地。

　　暗影舟缓缓放缓速度，在离海岸数百米的海面停下。

　　路西厄抬手散去周身凝固而成的船体，漆黑的舟身化作缕缕魔气消散于海风之间。二人踏浪而行，轻盈落在一处偏僻无人的碎石海滩上。湿润的海风裹挟着草木与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岸边乱石之间生满了厚厚的青苔，几株不知名的野花顺着岩缝肆意生长。

　　刚刚踏上陆地，掌心之中的上古秘录碎片便轻轻震颤起来，温润的金光微微跳动，朝着群岛深处的方向传来一阵清晰的感应。那是第二块残片正在遥遥呼应。

　　“第二块碎片就在群岛内部。”路西厄低头看向掌心，低声说道，“只是感应十分微弱，无法精准锁定具体位置。群岛岛屿众多，地形复杂，想要直接找到它并不容易。”

　　艾欧环顾四周，灰银色的眼眸扫视整片海滩。岸边十分安静，看不到行人踪迹，可越是平静，越让人无法放下警惕。天堂的预警早已提前送达群岛各处，无数探子已经潜伏在城镇、山林之间，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我们先不要直接深入山林搜寻碎片。”艾欧开口，银发被海风轻轻吹动，“如今我们伤势未愈，对群岛地形一无所知，贸然闯入密林，很容易暴露行踪。先寻一座临近的小镇落脚，打探消息，同时休养身上的伤。”

　　路西厄微微颔首，将秘录碎片小心翼翼收好，藏入衣襟内侧。浓郁的黑暗气息被他尽数收敛，只余下近乎普通生灵的气息；艾欧也压下混沌本源的光芒，二人收敛所有特殊的力量波动，化作两名寻常流浪者的模样，沿着海滩边崎岖的小路，向着岛屿内陆走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出现在眼前。小镇名为落汐镇，是遗忘群岛最热闹的据点之一。斑驳老旧的木屋顺着山坡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石板铺成的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在这里可以见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生灵：被天堂驱逐的放逐者、躲避深渊战乱的流浪者、四处探寻上古遗迹的寻宝人，还有不少隐匿身份，暗中为各大势力传递情报的密探。

　　街道两旁摆满摊贩，叫卖声、交谈声此起彼伏。酒馆、驿站、旧货商铺林立，空气中混杂着麦酒、香料与海水的气息。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每个人的身上似乎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二人走在人群之中，刻意放缓脚步，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周。街道两侧不少墙壁上，都投射着半透明的光影通告——正是天堂下发的全域通缉令。艾欧与路西厄的样貌静静浮现在光影之上，旁边标注着极高的悬赏，只要有人能够提供准确线索，便可从天堂换取丰厚的奖赏。

　　“悬赏很高。”路西厄目光扫过通告，声音压得很低，“足以让许多贪婪之人铤而走险。”

　　艾欧不动声色：“越是高额的悬赏，潜伏的探子便越多。我们尽量少说话，不要引起旁人过多注意。先找一间偏僻的小酒馆暂时落脚。”

　　二人走入街边一间不起眼的酒馆。酒馆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零散的客人三三两两围坐在木桌旁，低声交谈着消息。酒馆老板是一名面容沧桑的人族老者，只顾低头擦拭酒杯，对往来客人的来历从不多问，这也是中立小镇不成文的规矩。

　　他们选择了酒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淡饮。窗户正对着小镇的主街道，可以清楚看见街道上来往行人，同时又不容易被门口路过的人留意。

　　刚刚坐下不过片刻，艾欧便敏锐察觉到了异样。

　　酒馆门外的街道上，一名披着灰褐色斗篷的人，已经在酒馆附近徘徊了许久。那人看似漫无目的闲逛，目光却每隔一小段时间，便会若有若无地瞟向酒馆窗户的方向。斗篷之下隐约溢出一丝极淡的圣光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若是寻常生灵，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天堂的探子。”艾欧嘴唇微动，只用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说道，“从我们踏入小镇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

　　路西厄指尖轻轻叩击木桌，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直接解决？”

　　“不可。”艾欧轻轻摇头，“一旦在这里动手，立刻便会惊动整座小镇所有天堂潜伏的人手，到时候我们将会被重重包围。这名探子只是盯梢，没有动手的意思，他的任务只是监视、传回我们的位置，等待援军赶来。”

　　路西厄皱起眉头：“放任他继续监视，用不了多久，高阶天使便会赶到落汐镇。”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甩开这条尾巴。”艾欧望向窗外，冷静思索对策，“探子不敢贸然独自进攻我们，只会远远跟随。等夜色降临，小镇人流减少之时，我们便可借机脱身。”

　　就在二人低声商议之时，一名身披深绿色斗篷的男子缓步走入酒馆。他身形瘦削，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截线条硬朗的下颌。男子径直走到吧台前，低声和酒馆老板交谈了几句，随后目光缓缓扫过酒馆内每一张桌子。

　　当他的视线落在角落艾欧与路西厄身上时，脚步微微一顿，仅仅停留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走到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张空桌独自坐下。

　　这个人身上既没有圣光的气息，也没有深渊魔气的痕迹，可艾欧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没有减弱。遗忘群岛之中从不缺少身怀秘密之人，谁也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缓缓西沉，暮色笼罩整座落汐镇。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大部分摊贩已经收摊归家，只有酒馆依旧灯火摇曳。守在门外的那名探子依旧没有离开，靠着墙角静静等候，时不时看向酒馆大门。

　　艾欧缓缓站起身来，道：“走。”

　　二人没有选择正门，悄悄推开酒馆后侧一扇狭小的后门，走入一条狭窄幽暗的小巷。小巷两侧是高高的木屋围墙，地上布满青苔，曲折蜿蜒，连通小镇后方的山林。

　　几乎在他们踏出后门的一瞬间，门外的探子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快步绕过酒馆，冲进小巷之中追赶而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果然跟来了。”路西厄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魔气在掌心悄然凝聚。

　　小巷尽头分出两条岔路。艾欧立刻拉着路西厄转向右侧岔道，借着错落复杂的房屋不断迂回穿梭，故意在小镇偏僻的街巷来回绕行，不断拉开与探子之间的距离。那名探子紧紧尾随，却不敢贸然加速逼近，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几番迂回之后，二人来到小镇外围一片开阔的林地边缘。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探子已经确定无法在小镇内悄无声息监视，索性不再隐藏身形，斗篷猛地甩开，一双银白色的羽翼在身后展开，圣光在他的长剑之上亮起。

　　“不要再逃了！天堂通缉之下，你们无处可去！”

　　天使探子高声喝喊，一道光刃自长剑射出，划破暮色，直袭二人身后。

　　路西厄回身抬手，漆黑的魔气化作一面小小的魔盾，精准挡下这一记攻击。光刃撞上护盾炸开细碎的光点，巨大的冲击力让树木枝叶簌簌颤动。

　　“只是一名普通的巡查天使，孤身一人。”路西厄冷声道，“既然他执意死追不放，便暂时废掉他的行动力，不要取他性命，避免立刻引来大规模围剿。”

　　话音落下，路西厄身形一闪，黑影在林地之间穿梭。数道黑色锁链自地面破土而出，朝着那名天使探子缠绕而去。天使挥动长剑斩断两条锁链，可更多锁链从四面八方袭来，死死缠住他的四肢。圣光奋力灼烧锁链，一时间却无法挣脱束缚，被牢牢固定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之上。

　　探子奋力挣扎，口中想要吹响传讯号角。艾欧指尖一道混沌之力轻点而出，一股柔和的力量封住了他发声的喉咙，号角再也无法吹响。

　　“我不会杀你。”艾欧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回去告诉天堂的高层，真相不会永远被掩埋。一味的追捕，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一切。”

　　说完，二人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小镇后方广袤幽深的原始森林走去。

　　暮色彻底沉落，皎洁的月光穿过高大树冠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参天古树直插天际，藤蔓交错缠绕，林间不断传来夜鸟与异兽低沉的嘶鸣。整片密林安静而危险，无数上古遗迹便沉睡在这片茫茫林海之中，同时也潜藏着数不清的危机。

　　走出大约半个时辰，身后小镇的灯火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二人寻到一处巨大的天然岩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隐蔽而安全。路西厄布下一层淡淡的黑暗屏障，隔绝洞内气息向外泄露。

　　走入岩洞之内，地面干燥平整。路西厄从衣襟之中取出那块秘录碎片，金光缓缓浮动，朝着密林更深处的方向剧烈震颤，感应比在小镇之时清晰了许多。

　　“越往群岛腹地前进，碎片的感应便越强。”路西厄轻声道，“第二块残片就在这片森林深处的某处遗迹当中。只是密林太大，我们没有确切方位，盲目搜寻如同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岩洞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酒馆之中那名身披深绿色斗篷的神秘流浪者。

　　兜帽缓缓抬起，露出一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面孔，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岩洞之内的二人。他似乎早已知晓二人会来到此地，没有半分意外。

　　“不必紧张。”男子开口，声音温和，“我并非天堂之人，也不属于深渊。我名叫凯伦，是一名遗迹探索者。我知道你们在寻找什么，也知道另一块上古秘录碎片的下落。”

　　艾欧与路西厄同时警惕地站起身，两股力量悄然蓄势。眼前这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究竟是善意的盟友，又或是另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月光静静照入岩洞，一个全新的未知变数，就此闯入了他们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