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木葵子

31、通缉令 咸腥的

　　咸腥的海风呼啸着掠过遗忘之海的海面，层层巨浪不断拍打在二人脚下漂浮的碎岩之上，溅起冰凉的水花。灰白厚重的迷雾笼罩四方，远方的海平面与灰蒙蒙的天际融为一体，看不到半分陆地的影子。

　　刚刚从深海神殿死里逃生，两个人都还没有从接连不断的激战里缓过劲来。艾欧微微垂着肩，银发被海水浸透，一缕一缕贴在脖颈与肩头。荒原一战的旧伤、在内殿之中硬扛下炽天使那一记光之斩击留下的重创，此刻一同发作，每一次呼吸，胸腔之中都带着钝重的刺痛。他微微低头，抬手擦去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灰银色的本源力量缓缓流转周身，一点点安抚受损的经脉。

　　路西厄站在他身侧，掌心依旧托着那块上古秘录碎片。柔和的金光在他掌心跳动，碎片安静地躺着，自深海得到的那些远古记忆还清晰地刻印在二人脑海。光与暗本是同源，天堂为了稳固统治篡改历史，将黑暗打上原罪的烙印，万年以来无数天使与恶魔，都困在这场人为编织的仇恨之中，无休止地厮杀、流血。

　　“我们现在，该去往何处。”

　　路西厄率先打破了海风之中长久的沉默，漆黑的目光望向茫茫无际的大海。他们逃离了神殿的追兵，可这不代表危险就此消散。带走秘录碎片这件事，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天堂，庞大的天堂势力会撒开一张巨大的追捕大网，整片大陆与海洋，很快都会变成他们的猎场。

　　艾欧抬眸望向远方翻腾的迷雾，思绪飞速运转。

　　“遗忘之海周边所有岛屿，都驻扎着天堂的巡逻天使。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贸然登岛无异于自投罗网。”艾欧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天堂那边很快就会下达通缉令，整个光明所辖的地域都会封锁搜查我们二人的踪迹。”

　　话音未落，遥远的高空之上，数道银白色光点破开厚重的迷雾，在云层之间飞速穿梭。那是天堂的传讯信使，带着炽天使从深海神殿传回的情报，全速向着天堂圣殿的方向赶去。仅仅是看着那些远去的光点，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便笼罩在二人心头。

　　天堂圣殿，宏伟洁白的殿堂矗立在云海之巅，千万道圣光自穹顶垂落，照亮殿内每一根精致的白玉石柱。高位之上，仅剩的几位保守元老端坐于王座两侧，听完信使一字一句带回深海神殿发生的所有事情，殿堂之内陷入一片死寂。

　　一名元老猛地一拍扶手，洁白的面孔之上满是怒意：“两个异端，竟然夺走了上古秘录碎片！那些记载绝不能流传于世！一旦更多生灵得知上古的真相，万年来我们建立的秩序便会摇摇欲坠！”

　　另一名元老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冰冷：“立刻颁布全域通缉令。通告所有天使军团，无论天堂属地、遗忘之海，还是深渊边境，一旦发现艾欧与路西厄的踪迹，无需劝降，可直接动用全部力量就地擒拿。碎片必须带回，知情者，格杀勿论。”

　　一道又一道圣光诏令自圣殿飞出，化作无数流光散落向世间每一处有天使驻守的据点。一张张刻印着二人样貌的通缉光影，短短数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片大陆。

　　遗忘之海上，漂浮碎岩之上的艾欧似有所感，抬头望向云海的方向，眉头轻轻蹙起。

　　“诏令已经下发了。”艾欧轻声说道，“追捕已经正式开始。”

　　路西厄握紧了手中的碎片，魔气在指尖微微翻涌：“既然光明之地已经无处容身，我们直接返回深渊？深渊是天堂势力最难踏足的地方，至少在那里我们可以安稳养伤。”

　　艾欧摇了摇头。

　　“深渊也并非万全之地。深渊各大领主心思各异，不少领主与天堂元老暗中有着隐秘的交易。若是我们带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录碎片踏入深渊，一部分领主说不定会选择将我们交给天堂，换取利益。我们如今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整个深渊内部的暗流。”

　　路西厄沉默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艾欧说得没错。深渊之中从不是万众一心，无数领主割据一方，野心、利益、猜忌交织在一起，危机四伏。他们现在身负重伤，力量远没有恢复，贸然回到深渊，同样充满未知的凶险。

　　“既不能前往光明领地，也不能直接退回深渊，难道我们只能永远漂泊在这片大海之上？”路西厄低声问道。

　　“还有一处地方。”艾欧的目光穿透重重迷雾，望向遗忘之海东南的方向，“遗忘群岛。那是一片中立之地，不属于天堂管辖，也不归深渊领主统治。那里散落着许多上古时代遗留的小型遗迹，许多流浪的修士、逃亡者都会在群岛落脚。天堂的诏令在中立之地约束力有限，他们不方便直接派遣大军大肆搜捕。我们可以在那里暂时落脚，休养伤势，同时打探其余秘录碎片的下落。”

　　路西厄回想脑海之中碎片传来的零星线索，点了点头：“我记得碎片之中闪过的画面，第二块残片的气息，便指向遗忘群岛一带。去那里，恰好一举两得。”

　　决定好了目的地，路西厄抬手挥出一道浓郁的黑暗魔气，魔气在海面之上凝聚成一艘巨大的暗影舟船。船体通体由凝固的黑暗本源构筑而成，没有华丽的装饰，却足够坚固，能够抵御海上狂暴的风浪。二人纵身踏上舟身，暗影舟破开黑色的浪涛，朝着东南方遗忘群岛的方向缓缓驶去。

　　船行于茫茫大海，灰白的迷雾在四周缓缓流动。海风呼啸，海浪一次次撞击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路西厄坐在船舷边，摊开掌心的秘录碎片，金色的微光轻轻映亮他的侧脸。

　　“从前我反抗天堂，只是不满他们高高在上的偏见，不满他们将所有黑暗生灵视作天生的罪人。”路西厄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一直以为光明与黑暗的对立是世界与生俱来的规则。却万万没有想到，所有仇恨的开端，只是一部分生灵自私的选择。”

　　艾欧坐在他的身旁，任由微凉的海风吹动自己银白色的长发。

　　“力量本身从来没有善恶之分。选择光明，或是选择黑暗，本都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权利。元老们强行定义光明为正义、黑暗为罪恶，只是为了掌控话语权，让所有生灵顺从他们定下的规则。”艾欧平静地说道，“无数世代下来，谎言重复了千万次，便被所有人当成了真理。天使生来便厌恶黑暗，恶魔生来便憎恨光明，我们都活在这场被预设好的仇恨之中。”

　　“若是集齐所有碎片，将完整的历史公之于众，一切就能够改变吗？”路西厄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迷茫，“那些被教义洗脑万年的天使，那些背负了无尽仇恨的恶魔，真的愿意放下心中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敌意吗？”

　　艾欧沉默片刻，望向翻涌无尽的大海。

　　“我不知道所有人是否能够立刻释怀。可至少，我们可以撕开那一层被刻意掩盖的帷幕。让世人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有人愿意固守旧念，也一定会有人愿意重新做出选择。改变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事情，但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时，远方迷雾之中，几道银白色的光影悄然出现。三艘由圣光凝聚而成的战船，悄无声息地拦在了暗影舟前进的航道之上。战船甲板之上，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天使战士已经蓄势待发，带队的是一名高阶权天使，手中握着刚刚下发的通缉光影，冰冷的目光锁定了海面之上的暗影舟。

　　“通缉目标艾欧、路西厄！即刻束手就擒！随我们返回天堂受审！”

　　权天使洪亮的声音穿透呼啸的海风，在海面之上回荡。一道道圣光箭矢瞬间在战船之上凝聚，箭头闪烁着锋利刺眼的光芒，随时都可以发起攻击。

　　路西厄立刻站起身，周身漆黑的魔气瞬间暴涨。连续两场大战之后，他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大半，可面对拦路的追兵，他没有半分退让。

　　艾欧缓缓站起身，伸手按住了路西厄的手臂：“不必死战。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保存力量赶往遗忘群岛，不要在这里无谓消耗本源。”

　　话音落下，艾欧抬手挥动灰银色的混沌之力，一道巨大的混沌迷雾瞬间在暗影舟四周铺开。混沌迷雾隔绝了圣光的探查视线，遮蔽了天使们的视野。权天使见状脸色一变，厉声下令：“不要让他们逃走！全力释放圣光灼烧迷雾！”

　　无数道圣光箭雨铺天盖地射向混沌迷雾之中，箭支穿过迷雾，不断落在海面之上，激起高高的水花。可暗影舟借着迷雾的掩护，调转航向，朝着旁边一处暗流湍急的海域急速驶离。这片海域暗流交错，圣光战船体型庞大，无法快速穿行。

　　等到天使们驱散混沌迷雾之时，海面之上只剩下不断翻涌的浪花，暗影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厚重的迷雾深处。

　　权天使站在战船甲板，面色阴沉地望向茫茫大海。

　　“他们目标是东南方向，遗忘群岛。立刻传讯通知群岛外围所有天堂哨站，严密监控所有登岛人员。通知驻守群岛的天使小队，一旦发现二人踪迹，立刻上报，不要擅自单独行动。”

　　一道道传讯圣光再次飞出战船，向着遗忘群岛的各个哨站飞去。

　　逃离追兵之后，暗影舟在迷雾之中全速航行。刚刚短暂的交锋又牵动了二人身上的伤势，艾欧靠着船柱缓缓坐下，闭目调息。路西厄守在一旁，警惕地留意着四周海面的动静，掌心的秘录碎片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时不时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那是遥远之处另一块残片传来的呼应。

　　“距离遗忘群岛还有两日航程。”路西厄低声说道，“天堂已经提前向群岛发出了预警。就算那里是中立之地，我们登岛之后依旧要万分小心。”

　　艾欧缓缓睁开双眼：“中立之地鱼龙混杂。除了天堂的探子，说不定也会有深渊领主安插在此的眼线。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登岛之后，先寻一处隐蔽的山谷落脚养伤，再顺着碎片的感应，慢慢搜寻第二块秘录残片的位置。”

　　夕阳穿透厚重的迷雾，将海面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红色。暗影舟独自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前路遍布重重危机。天堂的通缉令铺天盖地，深渊暗流虎视眈眈，两块秘录残片的线索若隐若现。他们仅仅迈出了打破万年谎言的第一步，更大的风暴，已经在遗忘群岛的土地之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