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木葵子

33、盟约 岩洞之

　　岩洞之中，淡淡的月光顺着藤蔓的缝隙倾泻而下，落在凯伦身上。他平静地站在洞口，没有向前踏出一步，似乎刻意与艾欧、路西厄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以此打消二人的戒备。

　　路西厄下意识将上古秘录碎片往衣襟深处收了收，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这名自称遗迹探索者的男子，周身一丝微弱的魔气悄然盘旋。刚刚才摆脱天堂探子的追踪，转眼便有人精准寻到这处隐蔽岩洞，这件事本身就不得不让人疑心。

　　“你跟踪我们多久了。”路西厄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凯伦闻言轻轻一笑，琥珀色的眼眸没有半分闪躲：“自你们踏入落汐镇的时候，我便注意到了你们。我在遗忘群岛漂泊许多年，见过太多躲避追杀、隐姓埋名的过客。你们收敛气息的手法太过刻意，身上又带着一股远古遗物独有的能量波动，我便多留意了几分。酒馆之中我便认出，你们身上携带着一块上古秘录碎片。”

　　艾欧向前半步，银发在昏暗的岩洞内泛着浅淡的银辉，灰银色的混沌力量蛰伏在体内，没有释放半分敌意，却也没有放下防备。

　　“你想要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情报，你主“动找到我们，必然有所求。”

　　他深知遗忘群岛之中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施以善意，每一场相遇背后都藏着对应的代价。

　　凯伦缓缓走到岩洞一侧，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抬手摘下头上的斗篷兜帽。他的眼角带着一道浅浅的旧伤疤，那是常年穿梭危险遗迹留下的印记。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凯伦缓缓开口，“祭坛之中除了你们寻找的第二块秘录碎片，还有一枚远古星核。那是我多年以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祭坛被远古禁制封锁，单凭我一人根本无法突破守卫。我可以为你们带路，告诉你们通往祭坛最安全的路线，避开密林之中所有危险的异兽与陷阱。事成之后，秘录碎片归你们，远古星核归我。我们只是一场等价交换的临时盟约，仅此而已。”

　　路西厄眉头微蹙：“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相信你？若是这是一个陷阱，引我们踏入天堂或者深渊埋伏好的包围圈，我们便会万劫不复。”

　　“我没有任何可以胁迫你们的力量。”凯伦摊开双手，坦然说道，“若是我早已投靠天堂，在落汐镇之时我便可以直接通报天使追兵，根本不必一路独自追至山林岩洞。遗忘群岛之上，我只是一个孤独的遗迹行者，我唯一的执念，只有远古星核。你们大可一路对我保持戒备，若是途中我有半分异动，你们随时可以出手制服我。盟约只维持到离开祭坛那一刻，走出遗迹，我们便各奔东西，再无瓜葛。”

　　艾欧沉默思索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路西厄。

　　不得不承认凯伦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整片遗忘群岛广袤无垠，茫茫古林绵延千里，仅凭碎片模糊的感应，漫无目的搜寻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如今天堂的搜捕网正在一点点收紧，留给他们的时间本就不多。有熟悉整片群岛遗迹的向导同行，无疑能够规避绝大多数未知的凶险。

　　路西厄读懂了艾欧眼中的想法，他沉吟许久，缓缓点头。

　　“可以达成盟约。但你记住，只要你生出一丝异心，我们不会手下留情。”

　　凯伦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自然。我以探索者的名义起誓，此行绝不暗中加害二位。”

　　临时的合作就此定下。

　　夜色尚深，三人决定在岩洞休整一夜，等到翌日清晨天光破晓之时，再动身向着远古祭坛出发。

　　岩洞之内安静下来。路西厄靠着岩壁闭目调息，荒原与深海神殿留下的伤势依旧还在，黑暗本源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艾欧坐在洞口，透过藤蔓望向外面幽深的森林，心神久久无法平静。自深海拿到第一块碎片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和这段被掩埋的上古历史紧紧捆绑在一起。他不知道集齐所有碎片之后，世界将会走向何方，是迎来光明与黑暗和解的新生，还是爆发一场席卷整片天地的巨大浩劫。

　　一旁的凯伦独自坐在角落，从行囊之中取出一张泛黄破旧的兽皮地图，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的地点。地图上绘制着遗忘群岛大半区域，危险沼泽、异兽巢穴、废弃遗迹一一标注清晰，一处用红色圆圈标记的位置，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星陨祭坛。

　　“星陨祭坛，是上古第一批生灵建造的祭祀之地。”凯伦似乎看穿了艾欧心中的疑惑，低声开口讲述起祭坛的来历，“传说最初一颗承载混沌力量的星辰坠落于此，先民便以坠落之地为中心修筑祭坛。万年岁月流逝，先民早已消散在历史长河之中，祭坛却被远古禁制完整保存下来。强大的元素守卫世代驻守在祭坛内外，凡是贸然闯入者，都会遭到无情的攻击。无数寻宝者葬身于此，久而久之，便再也无人敢轻易靠近。”

　　“祭坛之中的守卫，实力如何？”艾欧问道。

　　“一共有三名元素守卫，分别掌控风、土、水三种力量。单论个体战力，不及荒原之上的那名炽天使。可三者之间有着古老的联动禁制，一旦开战便能互相加持力量，联手之下，即便是高阶天使也难以脱身。”凯伦说道，“这也是我孤身一人迟迟无法踏入祭坛核心的原因。”

　　一夜时间悄然流逝。

　　第一缕晨光穿过树冠，洒落林间。露水顺着宽大的树叶缓缓滴落，清脆的鸟鸣唤醒沉睡的森林。三人收拾好行囊，走出隐蔽的岩洞，正式踏上前往星陨祭坛的路途。

　　凯伦走在最前方带路，熟悉地穿梭在茂密的林木之间，刻意避开了几处散发着凶恶气息的异兽巢穴。林间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巨大的藤蔓如同巨蟒一般缠绕树干，地上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松软无声。时不时可以看见一座座半埋于泥土之中的残破石柱，都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遗迹残痕。

　　一路上凯伦向二人讲解着群岛之中的种种危险：不能踏入的迷雾沼泽、会迷惑心神的幻音花草、栖息于树冠之上的掠食飞兽。他走过的路遍布凶险，每一条经验都是无数次生死之间换来的教训。

　　行路途中，路西厄衣襟之内的秘录碎片时不时轻轻震颤，随着距离祭坛越来越近，震颤的频率越发急促，金色微光隔着布料隐隐透出。

　　“还有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我们就能抵达祭坛外围。”凯伦停下脚步，站在一处高高的山岗之上，望向远方山谷，“祭坛就坐落在那片山谷的最底部。山谷外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禁制屏障，寻常生灵看不见屏障的存在，只会本能绕开这片区域。”

　　艾欧站在山岗之上眺望远方的山谷，灰银色的感知全力铺开。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山谷深处一股古老厚重的力量缓缓沉睡，三股截然不同的元素气息在其中缓缓流动，正是凯伦所说的三名远古守卫。

　　就在这时，远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风声。几道银白色的光点盘旋在高空，是天堂派出的巡逻天使小队。他们顺着落汐镇传来的线索，已经追查到了这片密林外围。

　　三人立刻矮下身，藏在茂密的灌木丛之后，屏住气息。

　　数名天使低空掠过山岗上空，目光扫视下方森林，好在茂密的树冠完美遮蔽了他们的身形。巡逻小队没有发现异常，盘旋几圈之后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天堂的搜捕已经深入群岛腹地了。”凯伦压低了声音，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若是天使大队循着踪迹找到山谷，就算我们拿到碎片与星核，也会被堵死在祭坛之中。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众人不再耽搁，快步走下山岗，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路向着山谷底部前行。

　　越是靠近山谷，周围草木的长势越发奇异。地面生长着许多从未见过的蓝色花草，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微光。一道近乎透明的半圆形屏障横亘在山谷入口，屏障表面流淌着无数古老晦涩的符文。

　　凯伦从背包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蓝色晶石，将晶石贴近屏障。符文缓缓流动，一道仅供三人通行的缝隙短暂打开。
　　“这是我多年前寻到的通行证晶石，只能开启片刻，我们抓紧时间进去。”

　　三人立刻穿过缝隙，踏入了禁制笼罩的山谷内部。

　　巨大的星陨祭坛赫然出现在山谷中央。祭坛由无数黑色巨石堆砌而成，巨大的环形平台层层向上堆叠，祭坛最顶端的石台之上，两团光芒静静悬浮。一团柔和的金光，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第二块上古秘录碎片；另一团深蓝色星辰微光，便是凯伦寻找多年的远古星核。

　　平静没有维持片刻。

　　祭坛四周三座石像骤然震动，厚厚的石块外壳碎裂脱落。三尊身形庞大的元素守卫缓缓苏醒，狂风卷起碎石，大地微微震颤，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意识锁定了三名闯入者。

　　风、土、水三大远古守卫，已然苏醒。一场大战，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