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木葵子

30、碎片共鸣 金属傀

　　金属傀儡沉重的脚步声敲击着神殿光滑的黑石地面，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之上。数十尊身披残破古甲的傀儡自两侧幽深的通道缓步踏出，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幽幽苍蓝色的魂火，巨大的战斧拖在地面，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火花。天使追兵紧随其后，银白色的羽翼在昏暗的殿宇之中舒展，为首的炽天使握紧手中光芒震颤的长剑，圣洁的光晕顺着剑身缓缓流淌，每一寸光芒都带着抹杀一切异端的决绝。

　　“异端的记载，到此终结！今日，碎片、你们二人，全部都要埋葬于此深海！”

　　炽天使一声厉喝，光之长剑骤然高举，耀眼的圣光自剑尖轰然炸开，整座内殿的石壁都被这刺目的白光映照得一清二楚。石台静静立在大殿最中央，那块泛着淡金色微光的上古秘录碎片安稳搁置在石面之上，流转着古老、平和的气息，它距离艾欧与路西厄仅有数步之遥，可横亘在眼前的敌人，却将这短短几步化作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路西厄向前踏出半步，漆黑的魔气自他周身翻涌升腾，受过重创的身躯依旧还残留着荒原一战带来的伤痛，每一次调动本源力量，胸腔之中都会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可他没有半分退缩，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一众天使，宽大的黑色披风随着殿内涌动的气流轻轻摆动。

　　艾欧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银发垂落在肩头，灰银色的本源之力在掌心缓缓流转。他望向对面的炽天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元老们刻意抹除上古的历史，究竟是在害怕什么？你们心甘情愿被谎言蒙蔽，甘愿成为掩盖真相的利刃吗？”

　　“真相？所谓的真相不过是篡改教义的歪理！”炽天使冷哼一声，羽翼猛地一振，数道光矛破空而来，尖锐的矛尖直刺二人身前，“天堂万年来的秩序便是唯一真理，任何敢于质疑、记录异说之物，都应当被彻底销毁！”

　　光矛转瞬即至，艾欧抬手一挥，一层薄薄的混沌屏障瞬间在身前成型。数道光矛狠狠撞击在屏障之上，迸发出漫天细碎的光点，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二人向后退了数步。就在这一瞬，两侧的傀儡骤然发起冲锋，沉重的战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砍而下，斧刃之上萦绕着神殿自带的远古禁制之力，一旦被击中，本源便会被暂时封印。

　　路西厄身形一闪，漆黑的魔气凝聚成一柄弯刃，精准格挡下迎面劈来的战斧。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整座大殿微微摇晃，巨大的力道顺着兵器传导至手臂，他的身形微微一晃，旧伤被牵动，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不要硬扛，保存力量。”艾欧低声提醒，灰银色的力量四散蔓延，数道混沌锁链凭空浮现，缠住了几尊傀儡的四肢，硬生生拖住它们冲锋的脚步。可傀儡本就是没有痛觉、不知疲惫的远古造物，魂火剧烈跳动，它们疯狂挣扎，黑石打造的四肢不断拉扯着锁链，锁链之上很快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

　　其余的天使士兵已经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缓缓包抄，圣光编织成细密的光网，一点点收缩包围圈，想要将艾欧与路西厄牢牢困死在内殿之中。为首的炽天使抓住这个空隙，脚下圣光一闪，身形瞬间跨越十余米的距离，长剑裹挟着磅礴的圣光，直扑放置秘录碎片的石台。他心中清楚，只要抢先毁掉这块碎片，这场危机便直接结束。

　　“休想！”

　　路西厄瞳孔骤缩，不顾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周身黑暗本源尽数爆发，一道巨大的黑影骤然自地面升起，化作一面巨大的魔盾挡在石台前方。光之长剑狠狠劈砍在魔盾表面，盾身瞬间裂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狂暴的圣光顺着裂缝向内侵蚀，路西厄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在黑石地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炽天使乘胜追击，另一道圣光凝聚而成的掌印径直朝着路西厄的头顶压下。千钧一发之际，艾欧瞬间来到路西厄身前，双臂交叉，混沌之力尽数铺开。掌印重重落下，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炸开，周围几尊来不及躲闪的傀儡直接被余波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之上，石块碎屑簌簌落下。

　　艾欧的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胸口一阵闷痛。他转头看向身旁单膝跪地的路西厄，伸出手将他扶起：“还撑得住吗？”

　　“无妨，一点旧伤罢了。”路西厄摇了摇头，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暗色血液，漆黑的眼眸望向石台之上的碎片，“碎片就在那里，只要拿到它，我们或许就能知晓一切秘密。”

　　就在二人对话的片刻，被混沌锁链困住的傀儡终于挣开束缚，再度嘶吼着冲来。天使军团的包围圈越收越紧，圣光的威压笼罩了整片内殿，留给他们的空间越来越狭小。若是继续被动防守，用不了多久，二人便会耗尽所有本源力量，彻底被困死在这座深海神殿。

　　艾欧深吸一口气，心中迅速定下计策。他侧过头看向路西厄，低声说道：“我来牵制所有追兵，你趁机去石台夺取秘录碎片，拿到之后我们立刻寻找出路离开这里。”

　　“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抵挡所有人……”路西厄眉头紧锁。

　　“没有别的选择。”艾欧轻轻一笑，灰银色的光芒自全身绽放，“相信我。”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艾欧身形骤然冲出，混沌之力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力量化作无数道流矢，向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出。流矢撞在圣光护盾、傀儡铠甲之上，炸开一阵阵轰鸣。所有天使与傀儡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爆发的身影吸引，攻势尽数朝着艾欧倾泻而去。

　　无数光刃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傀儡的战斧一次次劈向他的周身。艾欧不断变换身形，在密集的攻势之中辗转腾挪，一面撑起一层又一层屏障死死拖住所有敌人。每一次屏障破碎，都会有一股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可他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趁着所有敌人的目光都被艾欧吸引，路西厄压低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暗影，贴着殿壁飞快穿梭。他避开几尊挡路傀儡的攻击，转瞬之间便来到石台之前，伸手握住了那块静静躺着的上古秘录碎片。

　　就在指尖触碰到碎片的那一刹那！

　　整枚碎片爆发出刺眼的金白色强光，一股浩瀚、苍茫、跨越无尽岁月的意识顺着他的手掌涌入脑海。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奔腾的潮水一般在他意识之中飞速闪过。

　　最初的世界没有天堂，没有深渊，没有天使与恶魔之分。世间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汪洋，初代本源自混沌之中苏醒，分化出光与暗两股同源相生的力量，共同构筑了这片天地最初的法则。第一批生灵诞生之时，光与暗相伴而生，他们自由行走在大地与海洋之间，没有对立，没有征伐。

　　直到漫长岁月之后，一部分生灵执着于纯粹的光明，认定黑暗是一切灾祸的源头。他们建立起天堂，定下严苛的教义，开始排斥、驱逐所有承载黑暗本源的生灵。被驱逐的生灵被迫遁入地底深渊，在无尽黑暗之中扎根生存。昔日同源的族群，就此被硬生生撕裂成两个对立的阵营。

　　后世掌权者为了稳固自身的统治，不断篡改最初的历史，将光明塑造成唯一的正义，将黑暗定义为天生的罪恶。一代又一代的天使被灌输这样的思想，仇恨的种子就此代代传承。战争一次又一次爆发，天堂与深渊的厮杀绵延了无数个纪元，曾经同源的同胞，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破碎的画面缓缓消散，庞大的信息流让路西厄大脑一阵眩晕，他踉跄一步，单手撑住石台边缘。原来千百年来天堂与深渊无休止的仇恨，从根源之上便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光与暗从来都不是天生对立，它们本就是一体两面，少了任何一方，世界的平衡都会彻底崩塌。

　　“这……便是被彻底掩埋的起源真相……”路西厄低声喃喃，心脏剧烈跳动。

　　碎片剧烈震颤，金色的光芒直冲殿顶。这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瞬间惊动了场内所有敌人。

　　“不好！他拿到碎片了！”为首的炽天使面色大变，不再顾及缠斗中的艾欧，高举长剑，倾尽全部力量，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光之斩击，朝着石台方向劈来。

　　斩击速度快到极致，刺眼的圣光转瞬便至。路西厄此刻正沉浸在碎片传来的海量记忆之中，一时间来不及调动力量防御。

　　艾欧远远望见这一幕，心脏骤然一紧，不顾一切冲破几道天使的阻拦，混沌之力尽数汇聚于掌心，一道巨大的屏障拦在了石台前方。

　　轰——！！

　　光之斩击狠狠撞击屏障，艾欧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击飞，重重撞在后侧的石壁之上。石壁裂开巨大的蛛网裂痕，他滑落至地面，一口鲜血自嘴角滑落。

　　“艾欧！”

　　路西厄猛地回过神，心中一紧，紧紧攥住手中的秘录碎片。碎片光芒大盛，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扩散开来，短暂隔绝了周围所有天使与傀儡的力量。这是碎片自带的远古守护之力，只能维持极短的片刻。

　　趁着这珍贵的间隙，路西厄快步冲到艾欧身边，将他搀扶起来。

　　“我们快走！神殿深处有一条通往海面的逃生密道，刚刚碎片传入的记忆标记了它的位置！”路西厄快速说道。

　　炽天使冲破金色光晕的阻碍，愤怒的吼声在大殿回荡：“别想逃走！绝对不能让带着真相的你们离开深海！”

　　大批天使与傀儡再度追来，二人不再恋战，转身向着神殿深处那条隐秘的通道狂奔而去。身后的圣光不断在身后炸开，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整座神殿因为刚刚剧烈的能量碰撞开始轻微震动，不少古老的石柱已经出现了倾斜的裂痕。

　　幽暗狭长的密道在眼前不断延伸，潮湿冰冷的海水顺着石壁缝隙不断滴落，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通道之中回响。身后追兵的呼喊、傀儡沉重的脚步声依旧紧紧跟随着他们，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艾欧依靠着路西厄的支撑不断向前奔跑，身体的疲惫一阵阵袭来，可心中却无比清明。他们如今手中握着的早已不只是一块残破的古卷碎片，而是足以撼动整个天堂万年来秩序的真相。若是这份真相能够公之于众，无数世代积累下来的偏见、仇恨与无休止的战争，或许终将迎来终结。

　　路西厄紧紧握着掌心温热的秘录碎片，碎片之上的金光依旧在轻轻跳动。他侧过头看向身侧喘息的艾欧，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从前他只知道反抗天堂不公的统治，却从未知晓仇恨的源头竟是一场延续万年的谎言。

　　“逃出这片深海之后，你打算怎么做？”路西厄一边奔跑，低声开口问道。

　　艾欧抬眼望向通道尽头隐约透出的微弱水光，风吹动他银白色的长发。

　　“我们不能立刻将真相公之于众。”艾欧缓缓开口，“仅仅一块碎片的证据太过单薄。天堂之中依旧有无数被教义蒙蔽的天使，若是贸然公布，只会引来更加疯狂的围剿。我们需要寻找到剩下散落于世间的其余秘录残片，集齐完整的记载。等到证据足够完整之时，才是打破谎言的时刻。”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炽天使怒吼着释放出一道又一道圣光，数道光弹擦着二人的后背飞过，重重砸在前方的通道石壁之上，石块轰然崩塌，堵塞了一小半道路。

　　路西厄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光亮，深渊的力量在脚下爆发，速度再度提升。
　　“那就先离开这里。”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汹涌的海水就在眼前，一道向上的暗流通道直通遗忘之海的海面。冰冷的海水扑面而来，二人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深海水流之中，借着汹涌向上的暗流，向着海面飞速游去。

　　炽天使带领一众追兵冲到通道出口，看着消失在幽深海水之中的两道身影，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长剑。海面之上灰白的迷雾依旧笼罩整片遗忘之海，波涛翻涌，早已寻不到二人的踪迹。

　　炽天使立于海水边缘，面色阴沉。

　　“他们带走了上古秘录碎片……这件事必须立刻传回天堂高层。这场战争，远远还没有结束。”

　　海面之上，翻涌的巨浪之间，两道身影破水而出，浮于波涛之上。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大海咸涩凛冽的气息。路西厄摊开手掌，那块秘录碎片安静地躺在掌心，淡淡的金光缓缓起伏。

　　艾欧站在他的身旁，眺望茫茫无边的灰色海域。他们暂时摆脱了追兵，可前路漫漫，更多的危机与风暴，已经在远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