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木葵子

29、深海神殿 艾欧余

　　艾欧余光察觉到他细微的失态，灰银色混沌之力悄无声息流淌过去，轻轻包裹住路西厄半边身体，帮他分担高速穿行带来的压力。

　　“你的伤势还没有复原，深海之中压力极强，远古守护力量也会对闯入者进行甄别。”艾欧侧过头，声音穿过呼啸海风，“若是承受不住，不要硬撑。”

　　路西厄摇了摇头，漆黑眼眸望向下方无尽翻涌的海面。荒原之上窥见的真相始终盘旋在他心头，千万年的仇恨、坠落、屈辱，全部源于一场人为编织的谎言，他无法在此刻退缩。

　　“这点伤痛，早已不算什么。”路西厄低声说道，“真正的危险，不在于海水与遗迹机关，而是身后追踪而来的人。米迦勒已经警示过，保守派残余绝不会放任我们集齐秘录碎片。”

　　话音刚刚落下，遥远云层的缝隙之间，几道极淡的金色微光一闪而逝。那光芒藏匿在厚重乌云之后，刻意收敛了全部气息，若不是艾欧混沌本源对圣光力量天生的敏锐感知，几乎就要彻底忽略过去。

　　有人，已经追上来了。

　　艾欧眼神微微一凝，抬手示意路西厄注意后方。

　　“已经来了。”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陡然向下俯冲，冲破翻滚的雾霭，一头扎进冰凉汹涌的海水之中。

　　冰冷的深蓝海水瞬间包裹周身，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普通生灵坠入此处深海，骨骼与血肉顷刻间便会被碾压粉碎，但艾欧与路西厄的本源力量撑开两层交叠的护罩，隔绝刺骨的寒意与深海重压。灰银的混沌光晕与漆黑的魔光彼此缠绕，在幽暗的海水之中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越往海底下沉，光线便越发暗淡。上层海面仅剩的微光一点点消散，四周坠入浓稠的幽蓝黑暗，只有零星深海生物身上散发点点荧光，在远处无声游弋。海水之中漂浮无数细碎古老的尘埃，那是千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时光残屑。

　　向下不断潜游千丈之后，一座恢弘浩大的远古神殿，终于缓缓显露全貌。

　　整座神殿完全由暗青色的太古巨石构筑而成，无数参天石柱自海底沙地拔地而起，石柱表面密密麻麻镌刻着和那块残石同源的光暗交织铭文。殿宇庞大得超乎想象，断裂的廊柱半埋在海沙之内，部分墙体已经被漫长岁月侵蚀崩塌，海藻与彩色珊瑚攀附在石制雕刻缝隙之间。即使历经无数岁月被海水浸泡冲刷，神殿之上流转的古老法则依旧未曾熄灭，一层淡淡的半透明屏障笼罩整座建筑群，隔绝外面汹涌的洋流。神殿正门是一扇数十丈高的巨型石扉，门板之上雕刻着鸿蒙初始光暗共生的宏大图景。

　　这便是遗忘之海之下，沉睡万年的海底神殿，第二份秘录碎片，就沉睡在神殿最深处的主殿之中。

　　可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神殿外层结界的一刻，身后海水猛然剧烈震荡。

　　数道炽烈的金色圣光冲破黑暗海水，滚烫的光芒在冰冷海洋里炸开一团团翻滚的光雾。一共七名天使自暗流之中冲出，他们都是侥幸从荒原战场逃脱的保守派死士，褪去了正规天使军队的铠甲，身上穿着暗金色简易战装，眼底满是顽固的偏执。他们没有听从米迦勒的劝诫，依旧笃信光明至高，认定光暗同源的记载是亵渎神明的异端邪说，此行的目的，便是不惜一切斩杀艾欧与路西厄，销毁神殿之内留存的秘录碎片。

　　“堕落的恶魔，被混沌蛊惑的异徒！”为首一名高阶天使的声音透过海水传来，裹挟着圣光的威严与愤怒，“上古的邪异记载绝不允许重见天日。今日，便要将你们埋葬在这片深海之中！”

　　刺眼的光矛接连自他们掌心凝聚成型，一道道锋利的圣光武器撕裂海水，朝着二人直刺而来。

　　“先解决追兵，否则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安心探寻神殿。”路西厄漆黑羽翼在水中舒展，不顾尚未痊愈的伤口，汹涌的黑暗魔气在身前凝聚成厚重的魔能壁垒。

　　轰隆——！！

　　圣光长矛狠狠撞击黑色壁垒，海水剧烈翻滚爆炸，无数气泡汹涌向上浮升，海底沙地被爆炸冲击波掀起漫天浑浊泥沙，视野瞬间变得一片模糊。泥沙遮蔽视线，金色的圣光攻击从四面八方接连不断袭来，保守派天使十分清楚路西厄与艾欧的实力，并不正面硬拼，而是借助深海环境不断游走骚扰，试图消耗他们的本源力量。

　　艾欧抬手挥洒灰银色混沌之力，光与暗两种力量在他掌心流转，挥出一道道弧形的能量浪涛，挡下一轮又一轮袭来的圣光攻势。但他同时还要兼顾庇护身旁伤势未愈的路西厄，还要时刻留意神殿外围的法则屏障，力量被一分为二，短时间之内无法迅速击溃这七名死士天使。

　　更棘手的是，外界激烈交战引发的能量波动，已经惊扰到了神殿本身沉睡的远古守护。

　　神殿石壁之上，那些沉睡千万年的古老铭文骤然全部亮起。

　　嗡————

　　低沉厚重的震颤自整座遗迹深处传来，神殿周围海水开始疯狂回旋，形成数道巨大的海底漩涡。一座座由海水与古老石砾凝聚而成的守护傀儡，自神殿两侧的断壁废墟之中缓缓站起身来。傀儡身躯由青黑色岩石拼接而成，躯体之中流淌着淡蓝的法则水光，眼眶位置燃烧着幽幽苍蓝色火光。它们没有自我的爱恨，只遵从创世时代留下的原始指令：甄别闯入者，抵御外来的破坏者。

　　此刻，外部厮杀的能量被判定为入侵破坏，远古守护全数被唤醒。

　　一时间局势骤然恶化。前方是神殿无数机关与苏醒的傀儡守卫，身后是穷追不舍、一心要销毁真相的保守派天使。前后两方同时施压，二人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不能在这里纠缠！”艾欧高声开口，声音穿透汹涌的水流轰鸣，“继续在外缠斗，只会源源不断引来更多神殿守卫，我们冲入神殿内部！神殿的结界可以暂时阻隔外部追兵！”

　　路西厄点头应下，魔气骤然爆发，一记漆黑的魔刃横扫而出，逼退逼近身前的两名天使。艾欧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混沌力量对准神殿紧闭的巨型石门，石门上光暗交错的铭文感应到残石碎片的气息，表面纹路层层流转，沉重无比的巨型石扉伴随着沉闷的隆隆震动，向两侧缓缓向内开启。

　　二人身形一闪，顺着石门开启的缝隙迅速冲入神殿内部。

　　就在他们踏入殿堂的一瞬间，神殿大门轰然闭合，厚重的太古巨石门板重重合拢，一层光暗交织的透明屏障覆盖整道大门。门外，保守派天使的圣光法术狠狠轰击在屏障表层，激起一圈圈震荡涟漪，却再也无法轻易突破进来，只能在门外疯狂发动攻击，不停撞击神殿外壁，等待寻找结界薄弱的突破口。

　　暂时摆脱了直接的近身追杀，可危机远远没有消散。

　　神殿内部是一片无比辽阔的宏大厅堂。海水被神殿的法则隔绝在外，殿内没有海水，空气干燥清凉。四周墙壁高耸望不到顶端，墙壁两侧一排排巨型浮雕静静伫立，浮雕之上刻画着创世之初万物生灵共生的景象。地面铺着大块打磨光滑的青黑色石板，石板缝隙之间，埋藏无数触发式远古机关。殿堂穹顶悬浮着无数团柔和的幽蓝色光球，提供整片大殿微弱的照明。

　　只是此刻，随着外来者闯入，大殿之内，一排排石像缓缓转动头颅，一双双苍蓝色火光的眼睛，齐齐锁定刚刚踏入大殿的艾欧与路西厄。

　　数十尊远古守护傀儡，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路西厄刚一脱离海水，身上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方才水下交战强行催动魔力，拉扯开羽翼之上原本已经趋于好转的伤口，漆黑的魔血顺着羽翼滴落，滴落在古老的石砖地面，晕开点点深色痕迹。他微微踉跄半步，伸手按住自己胸口，体内魔力脉络紊乱不堪。

　　艾欧立刻来到他身侧，一只手护住路西厄的后背，另一只手抬起，灰银色混沌之力在身前铺开一层防御。

　　“伤势加重了。”艾欧眉头微蹙。

　　“无妨，还能作战。”路西厄咬牙，黑色的魔力在掌心翻涌，“这些傀儡是遗迹自带的守卫，没有思想，只会执行古老命令。我们不能全部杀光，大量破坏神殿会触发更深一层的毁灭机制，一旦神殿自我崩塌，秘录碎片会跟着永远掩埋在深海废墟之下。”

　　这正是最麻烦之处。他们既要对抗源源不绝扑来的守护傀儡，又不能大肆毁坏神殿建筑；门外还有一群天使死士在持续轰击结界，结界承受攻击的次数存在上限，一旦结界被彻底击碎，追兵便会立刻闯入大殿，到时候便是两面夹击，再无周旋余地。

　　穹顶之上的幽蓝光球忽明忽暗，石像傀儡迈开沉重的步伐，石块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响，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

　　就在傀儡即将扑上来的刹那，地面数块石板骤然向下凹陷，无数锋利泛着寒光的石刺自地面飞速弹射而出。艾欧迅速反应，混沌之力瞬间化作半透明的护罩笼罩二人周身，石刺狠狠扎在护罩表面，迸出阵阵细碎火花。一波机关刚刚平息，殿堂两侧高处墙壁的孔洞之中，又射出成片凝结的水刃，呼啸着切割而来。

　　艾欧不断调动力量化解接踵而至的机关陷阱，同时还要抵挡傀儡轮番的进攻，神魂持续高强度运转，额角渗出一层淡淡的薄汗。一旁的路西厄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漆黑魔能化作一道道长鞭，灵巧格挡傀儡挥来的石质巨拳，他刻意控制力量，每一次攻击只击溃傀儡的行动关节，不彻底将石像躯体炸得粉碎，避免触发神殿的毁灭警报。

　　可傀儡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远处殿堂的侧门之中，不断有新的守护石像被法则唤醒，源源不断赶来阻拦去路。门外天使轰击结界的响声，隔着厚重石门一声声传入大殿之内，结界屏障的光芒，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愈发暗淡，裂痕一点点在屏障表面蔓延开来。

　　“再这样耗下去，结界撑不了太久。”路西厄一边击碎一尊傀儡的手臂关节，低声对艾欧说道，“主殿在神殿的最深处，穿过中央长廊，碎片就安置在内殿的祭祀石台之上。我们不要在此地恋战，想办法冲破包围，直奔碎片所在的位置。”

　　艾欧颔首，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大厅。他怀中那一块荒原得来的上古残石，此刻正微微发烫，残石散发出微弱的共鸣波动。那些光暗同源的铭文光芒向外扩散开来，附近一部分傀儡接收到同源的古老信号，动作出现短暂的迟滞卡顿。

　　“残石可以短暂干扰一部分守卫的判定。抓住这个间隙，我们冲过去。”

　　艾欧握紧怀中残石，将混沌之力灌注其上，残石表面鎏金与墨色纹路骤然大放光明，一圈柔和的光暗波纹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靠近的十几尊守护傀儡动作骤然停顿，苍蓝色火光的眼眸闪烁不定，短暂陷入识别混乱。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窗口期，艾欧拉住路西厄的手腕，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身形化作一道灰黑交织的流光，避开地面接连触发的机关陷阱，飞速穿过广阔的中央大厅，向着长廊深处疾驰而去。

　　身后，傀儡很快重新完成识别，发出沉闷的轰鸣，迈动沉重的脚步在后方紧紧追赶。

　　长长的回廊两侧，墙壁布满古老壁画，一幅幅画卷缓缓诉说着早已被后世篡改的世界起源。回廊之中机关层出不穷，悬浮的重力石锤从头顶轰然砸落，墙壁缝隙喷射出能够消融魔力的远古蚀流。艾欧与路西厄彼此相互掩护，一路闯过重重凶险，数次险象环生。路西厄旧伤反复发作，好几次险些被机关击中，全靠艾欧及时将他拉回身侧。

　　一路冲破重重阻碍，二人终于抵达神殿最深处的主内殿。

　　这间内殿相比外面大殿要小巧许多，殿的正中央，一座环形的白玉祭祀石台静静矗立。石台的中心凹槽之内，一块巴掌大小、流转光暗双色流光的石片正静静悬浮，那便是他们跨越万里海洋苦苦寻觅的第二份上古秘录碎片。碎片散发出温润厚重的微光，和艾欧手中残石遥遥呼应，两者之间牵引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金银交织光丝。

　　终于找到碎片。

　　可就在艾欧正要上前收取秘录碎片的瞬间，身后长廊传来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外层神殿结界，被保守派天使死士联手全力攻破。

　　狂暴的圣光冲破殿宇，金色光芒瞬间照亮整条长廊。七名天使追杀而至，紧随他们身后，大量被惊动的守护傀儡，也顺着通道涌入内殿。

　　前后去路，尽数被封死。

　　为首的高阶天使眼中带着决绝的疯狂，高举手中圣光长剑：“异端的记载，到此终结！今日，碎片、你们二人，全部都要埋葬于此深海！”

　　内殿空间狭小，机关密布，远古秘录碎片就在石台之上触手可及，可追兵与傀儡已经同时赶到。一边是必须守护的起源真相，一边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与遗迹守卫，一场生死对决，就此在深海神殿的内殿之中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