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木葵子

28、残卷谜 米迦勒

　　米迦勒沉默许久，凛冽的风掠过他洁白的羽翼，羽毛轻轻晃动。他心中清楚这件事的重量，真相一旦公之于众，会彻底颠覆天堂千万年传承下来的信仰，整个天界都会迎来巨大的动荡。可他同样明白，谎言堆砌出来的秩序，早晚都会崩塌。

　　“我可以冒险，为你们调取藏书阁留存的那一部分秘录残页。”米迦勒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但是我不能够随你们一同远行。天堂刚刚经历惨烈的内乱，保守派残余势力依旧潜藏在各个阶层之中，不少老牌天使依旧固守旧时代的理念。我必须留下来，稳住天界摇摇欲坠的秩序，防止爆发第二次内部动乱。”

　　说完，他抬手，一道柔和的圣光自掌心浮现，一卷用圣光绢帛层层封存的残破卷轴缓缓浮现在半空。绢帛泛黄陈旧，边缘多处破损，表面光暗交织的古老纹路隐隐流转，哪怕隔着封印，也能感受到来自遥远太古时代的厚重气息。

　　他双手将卷轴交到艾欧的手上。

　　“这便是藏书阁保存的那一份残页。”米迦勒神色严肃，郑重叮嘱，“旅途绝对不会一帆风顺。那些上古遗迹，留存着创世时代遗留下来的强大法则守护，机关重重，危机四伏。除此之外，那些侥幸逃脱抓捕的保守派残余，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拦真相大白。他们会在沿途布下暗杀陷阱，派遣死士追杀，想尽一切办法毁掉秘录碎片，甚至除掉我们。”

　　“我明白其中凶险。”艾欧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卷轴，小心翼翼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

　　夕阳缓缓下坠，夜幕一点点笼罩满目疮痍的荒原。残红的霞光洒在断裂的山石之上，将整片大地染上一层凄美的橘红色。

　　士兵与俘虏已经尽数撤离，偌大古战场终于归于安静。一堆篝火在乱石之间静静燃烧，噼啪的火星偶尔向上跃起，跳动的火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来回摇晃。

　　路西厄靠坐在岩石上，黑色羽翼收拢在身侧，身上伤势尚未完全复原，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苍白。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千万年来刻进骨血的认知，正在一点点松动瓦解。如果一切都是谎言，那么抗争的意义，宿命的枷锁，又该如何定义。

　　待到米迦勒离开，前去安排后续天界诸事，荒原只剩下艾欧与路西厄二人。晚风呼啸，远处隐约还能听见零星远去的军队声响。

　　“你有没有想过追寻真相的代价。”路西厄轻声发问，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我们一路寻找碎片，也许寻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更加残酷的结局。万一全部真相揭开之后，会打碎世间所有种族的信仰，引发更大规模的混乱呢？甚至有可能，那些遗迹之中埋藏的，是我们根本无力承受的秘密。”

　　长久活在命运枷锁之下，他见过太多残酷，不敢轻易对真相抱有全然美好的幻想。

　　艾欧在他身旁的石块坐下，转头望向远方浩瀚苍茫的天际，伸手，轻轻覆在路西厄的手背上。灰银色的混沌光晕缓缓流淌出来，温柔地将两人的手掌一同包裹。篝火跳动的火光映在他银白色的眼眸之中，安静，却无比坚定。

　　“比起一直被谎言蒙蔽，浑浑噩噩活在别人书写好的命运里面，我宁愿亲自奔赴远方，去看见真实的一切。”艾欧的声音平稳，穿透呼啸的夜风，“无论最后等待我们的究竟是光明还是深渊，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去承担所有的重量。前路漫长，凶险重重，我们一同前往。”

　　长夜缓缓流逝，漫天星辰铺满漆黑天幕。两人坐在篝火边，低声交谈，梳理从残石之中得到的零碎线索，规划接下来的方向。伤痛还在身体之中盘旋，可心中却生出一份挣脱枷锁之后，前所未有的坦荡。

　　第二日天光破晓，金色晨光冲破云层，洒遍破碎的荒原。

　　米迦勒率领天使大军启程返回天堂，临行之前再次叮嘱二人万事小心，若是遭遇危机，可以向他传递讯息。深渊前来参战的一众恶魔将领也陆续告辞离去，返回深渊领地稳定局势。

　　辽阔的荒原之上，终于只剩下艾欧与路西厄。

　　他们没有选择回归天堂，也不愿踏入深渊。天堂有根深蒂固的旧势力，深渊也依旧充斥着固有的偏见。那里都不再是属于他们的归宿。

　　简单收拾好行囊，艾欧将石片与天堂带出的秘录残卷仔细收好，妥善安置在混沌力量庇护的空间之内。两人并肩腾空而起，身后是伤痕累累的古战场，身前是辽阔无边的世间山河。

　　长风猎猎，吹动艾欧如雪的银发，吹动路西厄残破未愈的漆黑羽翼。他们越过断裂的沟壑，越过残存的战痕，向着大陆边缘，早已被万千生灵遗忘的远古遗迹方向飞去。

　　根据残片传递的微弱感应，第一处遗迹，便是沉睡在遗忘之海万顷碧波之下的海底神殿。那片海域风浪狂暴，常年被厚重的迷雾笼罩，凡人不敢靠近，就连天使与恶魔也极少踏足。第二份秘录碎片，就沉睡在无尽深蓝的海水之下，由远古遗留的法则力量日夜守护。

　　高空之上，云海在身下飞速向后退去，脚下大地山川江河不断向后掠过。

　　路西厄侧过头，望向身侧并肩飞行的艾欧。脑海之中闪过千年之间一幕幕过往：曾经的天堂对峙，战场上拼死厮杀，深渊之中互相猜忌，再到荒原之上，为彼此挡下致命攻击。曾经不共戴天的两个人，如今抛下了天使、恶魔、神明一切既定的身份枷锁，结伴奔赴一场探寻世界本源的冒险。

　　“倘若真相公之于众之后，颠覆了天使与恶魔全部世代传承的信仰。世间万族，未必能够坦然接受。到那时，我们或许会同时被天堂与深渊两边视作异类。”路西厄迎着高空凛冽的罡风，低声开口说出心中的顾虑。

　　“那就让真相自己说话。”艾欧抬眼，望向远方海天相接的苍茫界线，目光辽阔而从容，“光明本不该是用来压制黑暗的枷锁，黑暗也不应当被定义为与生俱来的罪恶。我们此行，便是要寻回那一段被偷走的起源。”

　　云层翻涌，遥远的遗忘之海，隐约传来海浪轰鸣的回响。旧时代的战火暂时落下帷幕，一场奔赴远古真相的漫长旅途，就此正式开启。而暗处，逃过围剿的保守派残余势力，已经嗅到了他们的动向，冰冷的杀机，已经悄然尾随在二人身后。

　　凛冽的罡风在高空呼啸不息，辽阔的遗忘之海终于铺展在二人眼底。

　　整片大海被一层终年不散的灰白迷雾牢牢笼罩，海面翻涌着暗黑色的浪涛，层层叠叠的巨浪狠狠撞在隐于海面之下的暗礁之上，掀起漫天白茫茫的水花。乌云沉沉压在海天交界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见飞鸟，这片海域被世间生灵视作禁地，千百年来极少有生灵敢于踏足此地。海下深处，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法则气息，正隔着万顷海水隐隐向外弥散，那便是上古海底神殿所在的方位。

　　路西厄残破的黑色羽翼还没有完全愈合，高速飞行之下，羽翼根部的旧伤一阵阵传来钝痛，墨色的魔能血液顺着羽毛边缘悄悄渗出，又被高空的海风瞬间吹干。他微微蹙起眉头，却没有半分放缓速度，只是不动声色将体内翻涌的魔力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