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木葵子

27、开战（3） 抓住

　　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空隙，米迦勒纵身突进，圣剑直指为首元老：“你的谋划，到此为止！”

　　为首元老仓促举光盾抵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砸落在岩层之上，铠甲碎裂，口中溢出圣光凝成的血液。

　　战局彻底倾斜。

　　保守派元老接连受挫，麾下天使军心涣散，不少人放下武器，不愿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厮杀。

　　残存的元老看着溃不成军的队伍，眼底浮现疯狂。

　　“既然无法取胜，那就一同覆灭！”

　　他想要引爆自身本源神力，掀起大范围毁灭冲击，拉着整片荒原所有人同归于尽。

　　艾欧一眼看穿对方的企图，身形一闪，瞬息抵达元老面前，灰银色力量精准禁锢对方躁动的本源。

　　“不必走到这般绝境。”

　　狂暴涌动的神力缓缓平复，疯狂的计划被迫终止。元老浑身脱力，无力垂落四肢，终于放弃抵抗。

　　硝烟缓缓散去。

　　残破的荒原之上遍布裂痕，空中飘散着羽毛与能量碎光。厮杀渐渐平息。

　　米迦勒收起重剑，纯白羽翼微微收拢，转头看向艾欧与路西厄。

　　“危机暂时解除，但是天界的权力格局不会一朝一夕改变。幸存的保守势力依旧潜藏，隐患没有根除。”

　　路西厄依靠在艾欧身侧，黑色羽翼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他望向天堂云海的方向，语气平静：“短暂的胜利算不上终点。只要陈旧的枷锁依旧存在，纷争总有一天会再次卷土重来。”

　　艾欧轻轻握住路西厄的手，灰微光晕温柔包裹两人。

　　“过往我们被动承受一切，今后，由我们定义属于自己的道路。不必困在光明与黑暗非黑即白的牢笼之中。”

　　风掠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延续万年的光明与黑暗大战落下阶段性帷幕。旧秩序出现裂痕，崭新的可能性正在这片混沌天地间缓缓萌芽。

　　他们不必归顺天堂，不必臣服深渊。

　　只要彼此相守，纵使前路依旧遍布风波，亦无所畏惧。

　　荒原的硝烟慢慢散尽，破碎岩层之间，残留的能量光点如同散落的星辰缓缓浮沉。

　　大地还在残留的余波里微微震颤，遍地都是战斗过后留下的狼藉。断裂的天使光羽混杂着烧焦的恶魔鳞甲散落在乱石缝隙，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是方才圣光囚笼破碎时撕裂出来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圣光灼烧过后的温热气息，又夹杂着深渊魔气清冷凛冽的味道，两种曾经水火不容的力量，此刻却奇异般交融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

　　米迦勒下令暂时收束战场，被俘的保守元老被天使卫队看管起来。经历过这场内乱，天堂大军早已不复来时的锋芒万丈。许多天使陷入迷茫，他们世代听从元老的号令，坚信光明即是绝对正义，可亲眼看见元老为了权力不惜引爆本源、屠戮同族之后，长久建立起来的信仰出现了巨大裂痕。一部分天使选择追随米迦勒返回天界重整秩序，一部分天使心灰意冷，放弃神职，飞向凡间世间，不愿再卷入天堂无休止的权力纷争。

　　短暂的和平之下，天堂内部暗流涌动。那些被元老们层层封禁的古老典籍、尘封千年的禁地，随着保守派势力的落败，沉重的封印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无数被刻意掩盖的过往，隐隐有了重见天日的征兆。

　　战场的一隅，远离喧闹的俘虏处置与军队整顿，艾欧正替路西厄处理羽翼上的伤口。

　　路西厄半靠在一块还算完整的巨岩上，背后漆黑的羽翼耷拉着，好几处羽翼根部骨骼开裂，黑色羽毛大片脱落，伤口处还在不断渗出近乎墨色的魔能血液。方才为了营救被困在圣光囚笼之中的艾欧，他不顾自身本源受损强行催动魔力，旧伤叠加新伤，体内力量脉络已经乱作一团，稍一调动魔力，经脉就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

　　艾欧跪坐在他身侧，抬起手，柔和的灰银色微光缓缓流淌出来，小心翼翼覆在破损的羽翼之上。混沌之力温柔地抚平撕裂的骨膜，一点点修复受损的魔力经络。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力道过重会带给路西厄额外的痛楚。银发垂落下来，几缕发丝随着荒原吹来的风，轻轻扫过路西厄的手背。

　　路西厄微微蹙着眉，长睫垂落，隐忍住体内翻涌的剧痛。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专注替自己疗伤的艾欧。千年对立，血海深仇，天堂将他钉在堕落者的耻辱柱上，深渊将他奉为反叛的君王，所有人看见的，都是那个冷酷强大、令人畏惧的路西厄，唯有眼前之人，见过他满身伤痕脆弱不堪的模样。

　　路西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艾欧宽大的袖口，一枚冰冷、布满古老刻纹的残破石片，自艾欧衣袖滑落，“当啷”一声坠落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那是方才冲破圣光囚笼时，阵法轰然崩解，虚空夹缝震荡，无数来自远古时空的碎屑四散飞溅，这一块石片便是在那时，无意间吸附到艾欧身上，一直藏在衣料褶皱之中，直到此刻才掉落出来。

　　石片巴掌大小，边缘残缺不齐，明显只是某个完整器物断裂之后剩下的残块。表面交错刻印着细密繁复的光纹与魔纹，代表光明的鎏金纹路与象征黑暗的墨色纹路相互缠绕盘旋，彼此嵌套，没有丝毫互相排斥、互相侵蚀的迹象，反而如同呼吸一般和谐共振。

　　艾欧弯腰将它拾起，指尖刚刚触碰上冰凉粗糙的石面，无数破碎、朦胧、汹涌汹涌的远古画面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鸿蒙初开，天地尚且一片混沌。没有高耸云海之上的天堂，也没有幽深死寂的深渊。光与暗本是一体同源，如同白昼与黑夜，本就是世界与生俱来的两面，不存在谁高贵、谁卑劣，更不存在光明必须剿灭黑暗的铁律。

　　后来不知从何时开始，一部分强大的生灵，为了争夺世间的主导权，刻意割裂二者的联系。他们篡改世界流传的法则记载，编造出黑暗即是原罪、光明至高无上的说辞。天堂与深渊就此分裂，天使堕落、战火绵延，一代又一代生灵被这套被人为捏造出来的宿命裹挟，陷入永无止境的厮杀仇恨之中。

　　千万年的征战、坠落、流血牺牲，全部并非与生俱来的命运，而是后世强者刻意编织出来的巨大谎言。

　　画面到此骤然断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销毁了最为关键的那一部分记录。剩下只有零碎的片段，许多重要人名、事件全部模糊不清。

　　艾欧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石片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口一阵闷沉，神魂都跟着一阵摇晃。过往许许多多困惑他的谜题，在此刻隐隐有了答案，可真相残缺，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内。

　　“怎么了？”路西厄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神色骤然变化，脸色发白，连忙伸手扶住艾欧的胳膊，目光落在那枚残石之上，“这碎片是什么，石片里面看见了什么？你的气息很乱。”

　　“一段被人为封存、刻意掩埋的上古记忆。”艾欧低声说道，目光牢牢落在手中凹凸不平的石片表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它仅仅只是一块残片，记载的信息残缺不全。我看见混沌初始的景象，看见光暗本不分善恶，可是最为核心的记录被硬生生截断，很多真相看不见全貌。”

　　就在这时，脚步声缓缓靠近。

　　米迦勒处理完军队初步的安顿，卸去作战时的全副铠甲，纯白羽翼收敛在背后，身上还带着刚刚结束战争的疲惫。他远远便看见艾欧手中那枚残石，脚步一顿，快步走上前来，金色的眼眸之中写满凝重。

　　“我认得这种铭文。”米迦勒的目光死死盯住石片上盘旋交错的光暗纹路，语气沉了下来，“天堂最高藏书阁最幽深的禁地，重重圣光封印之下，封存着一卷无人敢翻阅的上古秘录，上面刻下的，就是一模一样的刻印。历代掌权的元老将它列为最高等级的禁书，严令所有天使不得触碰翻阅，对外宣称，那是亵渎光明的邪异记载。”

　　长久以来，整个天堂自上而下，坚定不移宣扬光明至高无上，黑暗即是与生俱来的原罪；而深渊之中，无数恶魔世代坚信黑暗才是世界本来的面貌，光明虚伪狡诈，满是欺骗。千万年下来，天使与恶魔彼此征伐，流血死亡，世代累积下化不开的仇怨。

　　如果上古秘录的记载属实，那么绵延万古的战争，从根源之上，便是一场精心策划出来的谬误。无数生灵的牺牲，无数命运的悲剧，全部建立在一套被篡改的历史之上。

　　“若是真相一直被掩埋，就算我们平息了这一场荒原战乱，也仅仅只是暂时的平静。”艾欧抬眼，银白色长发被荒原的晚风轻轻吹动，眼底是清醒而坚定的光亮，“旧的思想不会随一批元老倒下就消失。只要这套虚假的二元对立认知依旧流传于世，新的矛盾、新的战争，早晚还会卷土重来。治标，永远无法真正治本。”

　　路西厄垂眸，黑色眼瞳里面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曾经是想要做天堂最耀眼的炽天使，承受背叛，坠落深渊，千万年来背负堕落者的骂名，率领深渊生灵与天堂浴血奋战。漫长岁月里，他早已默认，自己坠入黑暗便是不可逆转的宿命。可如今摆在眼前的线索却在诉说，天使与恶魔的对立，从源头便是一场谎言。那他所承受过的痛苦、屈辱、厮杀，深渊万千子民世代承受的偏见与迫害，全部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悲剧。

　　一股寒凉，又带着愤懑的情绪，缓缓漫过他的心底。

　　“你的想法，是要去寻找完整的真相？”路西厄抬眼看向艾欧。

　　“是。”艾欧握紧手中冰冷的石片，指节微微收紧，“单凭这一块残片，我们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根据碎片传递出来的微弱信息，上古秘录早已在久远的年代破碎，分裂为数份碎片，流落到世间好几处早已被世人遗忘、人迹罕至的远古遗迹之中。只有集齐散落各处的碎片，我们才能够窥见世界起源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