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玉传》余从亦

5、群英荟萃 玄玉门距离

　　玄玉门距离黄泉沙漠有千里之遥，途中地势多样，高山、丘陵、草原、河流……虽过往之事渐如消散的云烟，匪玉依稀记得夕阳之下的草原上、烟雨蒙蒙的林间小道上、漫天风雪的山河间，自己总是一人一马。如今有了同行之人，往日看来孤寂的景色，如今却满是自在逍遥的风。
　　……
　　这天夜路，二人落脚在山间的一家客栈。刚进院子就觉察到不对劲。果不其然，推门一看，整个客栈被血洗得一干二净。
　　“麒麟门的人！”
　　“你认识？”匪玉问道。
　　“你看。”
　　匪玉顺着玉子辰掀开一人的左胸看去，上面正是麒麟图样的刺青。
　　“之前听我爹提过，麒麟门是江湖上新兴的一个组织，由无门无派江湖人士自发组成，他们个个身怀绝技，专行惩奸除恶、保家护民之事，他们身上的麒麟刺青就是身份的代表，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玉子辰接着从死人堆里找，又发现了两个带有麒麟刺青的人，总共三个。
　　按玉子辰的说法，麒麟门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可匪玉检查了他们的伤口，皆是一击毙命。
　　玉子辰也发现了，“都是一击毙命！我爹和麒麟门的人交过手，能做到一击毙命的可不多。”
　　“两个可能，要么是他们自己人，要么就是真的高手。但无论哪一种，就如你所说，他们行事隐秘，如今三人出现在此皆被杀，那他们出现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他们命丧于此的原因。”
　　晚风来急，黑森森的林间，大火正熊熊燃烧着。
　　天气炎热，又是山间，尸体迟早会被野兽分食，麒麟门的人都是侠义之士，不该落得如此下场，玉子辰便将众人就地火化了。
　　一路沿着玄玉门的方向而去，所见皆是由四面八方而来的各路英雄人士，原来江湖武林五年一次的群英会提前召开了，主办方正是玄玉门。
　　匪玉初入江湖，不知道群英会竟然能引来这么多人参加。玉子辰解释道：“群英会是江湖武林一大盛事，每五年举办一次，它承载着江湖武学的荣耀和传承，是各门派弟子和江湖青年才俊展示实力和切磋交流的舞台。最终的夺魁者可作为外修弟子修习主办方至高武学秘籍，时限一年。”
　　至高武学秘籍，那可是一个门派的根基所在，匪玉倒是没想到群英会竟将此作为夺魁奖励。
　　“拿宗门秘籍作为奖励，不怕立根之基没了吗？”
　　玉子辰笑道：“那你就太小看武学了。”
　　“怎么说？”
　　“就拿玄玉门此次作为群英会奖励的华阳心经来讲，它由玄玉门五大长老守护，天底下根本没人能偷走，也偷不走。它对修习之人不仅在资质上有着极高的要求，就连心境亦是如此。我爹说过，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此三者于修习华阳心经者，缺一不可，虽然我还不太理解，但听着就很难。”
　　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匪玉心里默念着，忽然就恍了神。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还没好！”
　　“没事。这样来说的话麒麟门的人和客栈里死的那些人应该是来参加群英会的，那灭口的人会不会是想除掉麒麟门这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也不是没有可能，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不如引蛇出洞，以我们俩的身手，想要夺魁也不是不可能。”
　　“你自己家的武功还需要夺魁才能学？”匪玉忍不住调侃道。
　　“靠实力得来的和家传的可不一样！”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没那资质学呢。”
　　玉子辰急了，“怎，怎么可能，开玩笑，我那是，那是……”玉子辰想了半天也没憋出个理由，最后还是小声承认，“我还差那么一点，就一点而已。不过这次一年的历练绝对没问题！”
　　匪玉附和着点点头，“嗯，我相信你，玉少侠。只是你的化骨散怎么办？”
　　玉子辰却说道：“不是还有两个月嘛……”
　　玉子辰还未说完匪玉便纠正道：“是一个月二十天。”
　　“差不多。但现在揪出杀害麒麟门背后之人才最重要，他们所图定是不小。”
　　不知道为什么，匪玉觉得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总能感染到自己，哪怕他现在身中化骨散，两个月后若拿不到解药就会化作一滩血水，他也从未悲观过，总认为自己能绝处逢生。
　　也许，是他还从未真正面临过死亡；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玄玉门位于崇吾山，山势险峻，景色壮丽，玄玉门更是公认的江湖第一宗门，可谓人杰地灵，就连皇室及各个世家大族也欲送其子弟前往修行学艺。但玄玉门向来不看家世，只看能力与习性。凡天资聪颖、勤学虚心之辈皆可拜入门下。
　　刚到崇吾山脚，就能看到陆陆续续来参赛的人，认识的不认识都互相打着招呼，虽然身为玄玉门少主，但玉子辰基本不参与宗门的事务，只知道练功，是以没什么人知晓他的身份，这倒也省了他一个个去应酬。
　　玉子辰就一个劲儿地向匪玉介绍，崇吾山也好玄玉门也好，甚至是师兄师弟们都滔滔不绝地一顿输出。引得旁边的人也来围听。
　　到山门处时，守山弟子见到玉子辰立刻迎了上去，“十九师兄你回来了！”
　　旁边的人才知道原来他是玄玉门的弟子，难怪知道这么多。
　　“嗯，我一年没回来，宗门怎么样？”
　　“宗门挺好的，掌门也无恙，就是群英会在即，忙了些。”瞥见师兄还带了个姑娘回来，守山弟子好奇，“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匪玉。”
　　“哦～”意味深长的一句哦后，守山弟子打量着两人。
　　玉子辰：“……”
　　“把你的眼珠子给我定住了！”玉子辰给了他一脚，然后便领着匪玉往里去了，只留下守山小师弟的声音在后头追，“说好的给我带的话本子呢！我可瞒着掌门给你守了一个月的山门啊！”
　　小师弟话刚说完上空就飞来了一本书，书名曰：《九荒侠侣传》。
　　因要忙着招待各派掌门，玉子辰没见到父亲，只见到了三师兄柯鸿朗。
　　玉子辰将麒麟门人被杀害的消息告诉柯鸿朗，“此事不简单，还需告诉父亲以作定夺。”
　　柯鸿朗也惊讶，当初师父和麒麟门的人过招之时自己也在现场，那人为人不骄不躁，师父也赞许他为江湖武林青年才俊的当之无愧的典范。单他一人便可见麒麟门，如今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是个不好的兆头。
　　面对玉子辰的话柯鸿朗只是点了点头，转而又对匪玉说道：“看匪玉姑娘似是经脉初愈，虽已无大碍，还需静心调养，这是我玄玉门的养息丹，可助姑娘。”
　　光是看就知道自己的经脉有损初愈，玉子辰的这个三师兄可不简单，而且心思缜密，此一番话不仅照顾到了自己这个玄玉门少主的朋友，还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隔离在宗门事务之外，做得是有礼有节，匪玉也不推辞，接过养息丹，“多谢柯少侠。”
　　“应该的，姑娘早些歇息。十九，我们走吧。”
　　还是三师兄想得周到，这一路跋山涉水的，匪玉重伤初愈，是该好好休息了，嘱咐完几句后便和三师兄离开了。
　　见到玉文丰后玉子辰将事情详细复述了一遍，随后柯鸿朗在玉文丰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得到他的示意后便离开了。
　　玉子辰还未开口，玉文丰便先问道：“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在莫离山结识的朋友，叫匪玉，爹，她可厉害了！”
　　“哦，难得见你这么夸一个人，还是个小姑娘。”
　　“不是我夸大其词，大师兄都未必能赢她。”
　　“你都这么说了我更得见识见识，结交到这样一位朋友，也不知道上进了没有，来，让我看看出去的这一年长进了多少！”
　　父子二人赤手空拳开始切磋起来，玉文丰能明显感觉到玉子辰的进步，甚是开心，接着又开始试起他的刀法来，这一试更是欣慰，在自己如他这般年纪的时候，灭阳刀法可没他使的好，看来这一年确实长进了不少，心性也沉稳了不少。
　　可试着试着，玉文丰就发现玉子辰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内力。
　　“怎么回事，你体内的那股内力不是你的？”
　　玉子辰起先没反应过来，随即恍然大悟，解释道：“之前在黄泉沙漠的时候受了伤，是匪玉以她的内力帮我疏通的，也正因如此，我突破瓶颈，灭阳刀法才得以更上一层楼。”
　　“你去了黄泉沙漠？”
　　“是，我们还去了黄泉客栈地下城，见到了已灭月兰国的月孜公主，她说麦云州……”
　　“我知道了，”玉子辰话还未说完就被玉文丰呵斥住了，“这件事不是你该管的，记住，玄玉门没有麦云州。”
　　“您都知道？”
　　“十九，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恩怨，这不是你该管的，也不是你能管的，好好准备这次群英会吧。”
　　五师伯不仅仅是长辈，更是玄玉门的五长老，玉子辰确实不该插手长辈的事，可若是月孜公主说的是真的话，那五师伯就是因为个人之私害整个月兰灭国。
　　玉子辰不相信五师伯是这样的人，他将月孜公主的话丝毫不差地复述给了父亲，父亲一句话也没说。
　　玉子辰沉默了，他不明白，也不理解。
　　玉子辰想要见五师伯，被玉文丰拒绝了，理由是，为了比赛的公平公正公开，群英会期间，任何人不得见五大长老。
　　“你若是想要夺魁取得华阳心经，那就堂堂正正靠实力走上去。若是为了其他，那你就是不尊重参与此次比赛的人，他们拼命求取的东西，不过是你为达目的的垫脚石，你更是无视华阳心经！”
　　月孜公主的故事一直回荡在耳边，还有父亲的话……
　　玉子辰不相信被尊称为天下第一阵师的五师伯会是这样的人，可父亲的沉默却默认了这件事。那这跟那些满口喊着侠义却行卑鄙之事的伪君子有何区别。
　　在玉子辰离开后不久，柯鸿朗来见了匪玉，带来了玉文丰的话，“姑娘想见麦云州不该来崇吾山玄玉门，行事后果，还望姑娘思量。”这话的意思是把自己当成是黄泉客栈的人了。
　　此刻见玉子辰失魂落魄回来，猜想应是玉文丰也回绝了见麦云州的请求。
　　可听玉子辰话的意思，玉文丰不让他插手的原因应该是跟月孜公主被替嫁一事有关，毕竟事关朝堂皇室，江湖中人不想插手也能理解。
　　忽然想到了什么，匪玉问道：“你三师兄知道月孜公主的事吗？”
　　“我说之前他就离开了。”
　　“那我失忆的事你跟你父亲讲了？”
　　“没有，这是你的私事，没有你的同意我岂会乱说。”
　　柯鸿朗带话之时玉子辰还未说起月孜公主的事，他也没将自己的事告诉玉文丰，那就说明玉文丰警告自己不要见麦云州，不是因为担心替嫁之事牵扯到朝堂！
　　一来就指名道姓地说自己是来找麦云州的，只能说明他知道麦云州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亦或是，有人让他这么做……
　　不管到底是为什么，麦云州是非见不可了，毕竟，还得靠他才能拿到化骨散的解药。
　　“如果你告诉你爹你中毒的事，麦云州一定会见你的。”
　　玉子辰却说道：“群英会在即，背后又有小人作祟，不该让大家因我分了心。放心吧，我会拿下魁首的，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匪玉都不知该说他傻还是蠢。
　　……
　　各大门派的掌门和参赛人员已经全部到齐，在崇吾山及山脚的客栈住下。按照比赛的规则，初赛以抽签的形式决定对战双方，进行一对一淘汰赛，最终决出二十人进入复赛。
　　今天是按报名参赛名单抽签的日子，可第一轮对战名单已经抽完了，却没有匪玉的名字，可明明已经报了名的。
　　不用想，肯定是玉文丰吩咐。
　　玉子辰找到玉文丰，问道：“为什么划掉匪玉的名字？”
　　“她非玄玉门弟子，却以此身份报名参赛，属违规欺骗之举，当逐出崇吾山。”
　　“什么！”玉子辰原本只想他和匪玉一个阵营，联手夺魁引出杀害麒麟门人的凶手，并得见麦云州，却不想还是疏忽了。
　　“她此刻已经下山了。”
　　等玉子辰冲下山门的时候，却发现匪玉竟然在和守山的小师弟在看话本子，还看得相当开心。
　　“哎，你怎来了，我跟你说你找的这个话本子太精彩了，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玉子辰气不打一处来，但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你还挺喜欢是吧！”
　　“喜欢呀，给我多找几本啊！”匪玉还反过来安慰他，“哎呀没事，不就是参不了赛吗，你一个人可以的，我相信你！”
　　“这个时候你倒是看得起我了。”
　　“我一直都很看得起你的。”
　　小师弟也附和道：“对对对，师兄，我也看得起你。”
　　两人虽跟自己说着话，眼睛却从未抬起来看过他一眼。
　　玉子辰听着他俩哦哦哦的鬼叫声，脑袋疼得慌，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们一眼就转身扶额离开了，是自己多余担心了，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了，半壁见海日，放眼望去，远方的群山被绚丽的晚霞缠绕着，鸿雁掠过，也不知是谁送去的家书……
　　此时比完赛的玉子辰远远看着躺在石阶上享受夕阳的匪玉，走了过去。
　　“赢了还是输了？”
　　“必须赢了。”
　　“一向低调隐秘麒麟门也欲夺得华阳心经，还被灭口了，这次比赛不会那么容易的。”
　　“不容易也要赢。”
　　“你在明我在暗，想赢也不是没有可能。有没有兴趣拜个师，包你赢。”
　　“拜师就免了，你要是想教呢我也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匪玉轻笑一声，“不拜师也行，叫声姐姐来听听，必倾囊相授。”
　　夕阳的余光透过树枝洒在匪玉的身上，仿佛点缀上耀眼的星星。
　　玉子辰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浑身上下透着清冷，还嚣张，现在却让人觉得温柔、明媚。一路走来，她永远都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玉子辰也学着她仰躺在石阶上，闭眼感受崇吾山的夕阳。
　　“你要是叫我声哥，等我赢了华阳心经也有你的一份。”
　　夕阳西下，转眼间天空像被染红了一般，成群的大雁结队而行，飞过山头，去往远方……
　　崇吾山山脚有一间院子，是玉子辰除玄玉门外常待的地方，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槐花树。
　　玉子辰安排匪玉暂时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