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玉传》余从亦

6、灭阳崭露 淘汰赛第四

　　淘汰赛第四擂台第三场，玄玉门玉子辰对战樵山寨的韩书。
　　韩书的月影寒冰刀在此前的比赛里也连败了玄玉门两名弟子的灭阳刀法，身为东道主，掌门又是以刀法立身，此战，玉子辰必须胜而且要完胜！
　　玉文丰虽将匪玉赶下崇吾山不得参赛，却没阻止她前来观赛，这也让匪玉想不明白，难不成是做给别人看的？可是为什么呢？
　　匪玉还没想明白就听见擂台上传来一阵轰响，正是玉子辰灭阳刀法和韩书的月影寒冰刀法撞击发出的声响。
　　匪玉不解，以玉子辰的能力，没必要如此外放消耗自己，这样虽然赢得漂亮，但耗损也是不小的。
　　守山小师弟又冒出来了，“看来十九师兄还是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我说守山小师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
　　“我不是守山小师弟，我叫阿狸，前头师兄太多了，排第几我也忘了。”
　　“那阿狸小师弟，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我那时候还小，也是听别人说的。当年掌门争夺掌门之位的时候，灭阳刀法曾经败给一个师弟，可是被压了下来。最后掌门还是当上了掌门，那个师弟也不知所踪，江湖中就有人传言，说是掌门杀人灭口，灭阳刀法名不副实，人云亦云，门中弟子也开始嚼舌根。掌门为堵住谣言，稳定人心，挑战五大长老，七日七夜，废了右手才勉强活着出来。”
　　匪玉不解，“这不是以身证明了吗，何来什么流言蜚语。”
　　阿狸小师弟叹了口气，“人心就是如此丑陋，掌门右手废了，灭阳刀法大不如从前，虽证明的掌门之位得来光明正大，却在武学上落了其他门派的掌门不少，都说玄玉门第一宗门的位置靠的是五大长老，掌门如今只是个挂牌的。”
　　世上最善变的便是人心，匪玉倒是不奇怪那些只会逞口舌之能的人如此说。只是她眼中看到的玄玉门秩序井然，门风严明，门中弟子虽说不上个个出众，但也不乏少年才俊，对待掌门也是恭敬有加，如此谣言怕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是别人故意激怒他的吗？”
　　阿狸小师弟又叹了一口气，“知道不代表能放下，十九师兄的母亲就是为了治好掌门的手日夜操劳，采药的时候跌入山崖而死。”
　　难怪他会这么在意别人说他爹不好，说灭阳刀法不好。
　　这一场，毫无疑问，玉子辰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到了灭阳刀法。
　　趁着玉子辰比赛的时候，匪玉带着阿狸查了一下，说灭阳刀法没落，比不上樵山寨月影寒冰刀法的正是少安门弟子路浩传出来的。
　　少安门一直不满玄玉门霸着第一宗门的位置，却又不敢主动挑衅，只能出这样下三滥的计策，却没想到韩书会输。
　　“韩书这个废物，连一个小小的玉子辰都收拾不了！”
　　“闭嘴！有功夫在这儿废话不如想想明天对战玉子辰拿什么赢，今天也都看到了，路浩，你若赢不了，就不用回少安门了。”
　　路浩瞪了双眼，惊恐地看着大师兄童天，汗流浃背，“大师兄放心，明日玉子辰必不能活着下擂台。”
　　庄向之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大师兄就放心吧，玉子辰死了，玉文丰没了后，纵使他宗门弟子众多，灭阳刀法也终不成气候，到时候大师兄再夺了魁首，华阳心经在手，这玄玉门第一的位置怕是要让出来了。”
　　此话大师兄童天很是受用，嘱咐道：“沧浪山的林黛黛可不能失手。”
　　庄向之回道：“师兄放心，不足为惧。”
　　少安门这师兄弟三人的对话都被躲在屋顶的匪玉和阿狸听了去。回去的路上阿狸一直在骂。
　　“不行，我这就去告诉十九师兄，谨防他们出什么阴招。”
　　匪玉正准备下山，被出现柯鸿朗叫住，“匪玉姑娘，掌门有请。”
　　到了玉文丰的院子后柯鸿朗便离开了，整个院子里除了玉文丰和匪玉，没有一个人。
　　“不知玉掌门找我何事？”
　　没有一句话，玉文丰上来就动手，匪玉也不客气，格挡，还击。
　　吃了柯鸿朗给的养息丹后，匪玉调息之时便觉大有裨益，加之这几日玉子辰命人送来的汤药，匪玉基本上已经痊愈了。
　　玉文丰只使右手，匪玉的剑也从未出鞘，二人就这样势均力敌对战了许久。
　　“听十九说你武功不错，不想小小年纪竟到如此地步，不知师从何人？”
　　“师父倒是有一个，是不是她授艺就不知道了。”
　　“小姑娘故弄玄虚，再不拔剑可要当心了！”
　　话虽如此，但玉文丰知道，这小姑娘确实不简单，那更得好好试一试！
　　玉文丰率先拔刀，匪玉也紧跟其后，长风出鞘的一刻，剑意随风而来，玉文丰惊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冷静。长风在手的匪玉，如虎添翼，很快就将局势拉了回来。
　　玉文丰点到为止，收了刀。
　　“多谢玉掌门赐教。”
　　“难得见到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法，不知是什么剑法？”
　　“无意之中习得，我也不知。”
　　“十九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之幸。”
　　匪玉回笑道：“有他为友，也是我之幸。”
　　玉文丰招呼匪玉落座，给她倒了杯茶，匪玉点头致谢。
　　“之前让你下山多有得罪，以茶代酒，还望见谅。”
　　匪玉起身回礼，“玉掌门言重了，是晚辈行事偏差，您不过依规矩办事。”
　　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玉文丰对这个匪玉越来越欣赏，“关于麦云州的事，是有位故人托我拦下你的，如今你没参与群英会我也算是完成了她的嘱托。”
　　“可您还是不能告诉我他是谁，对吗？”
　　“人在江湖，各有各的难处，我相信以姑娘的能力，定能完成心中所愿。”
　　“那就多谢玉掌门吉言了，只是您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是玉子辰？”
　　“姑娘聪慧。我知道你们去了黄泉客栈地下城，见到了月孜公主，但有时候一个人看见的真相未必就是事实，此事我希望你们不要插手，它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不是你们能应对得了的。十九这个人年轻气盛，只想着一味追求所谓的正义，但这世间事哪儿分得那么清楚，你是他看中的朋友，我希望你劝劝他。”
　　匪玉犹豫了许久，身为江湖第一宗门掌门的他对此事都如此忌惮，可见背后之复杂，可如今玉子辰已身中化骨散，想要彻底抽身是不可能了。权衡之下，匪玉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玉文丰。
　　“玉子辰中了化骨散。”
　　“什么！”
　　“月孜公主说，两个月之后，黄泉客栈，麦云州换解药，如今只剩一个半月。”
　　玉文丰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瞒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件事，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心中不免气愤的同时也心疼，自己从小对他管教严苛，要他自强自立，以至于他遇到任何事从未跟自己说过，离家游历的这一年更是音信全无，如今回来却……
　　冷静下来后玉文丰问道：“毒郎中孟渊的化骨散怎么会在她手上？”
　　“我们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毒药是真的，有一个叫鬼魅的人，也是中了化骨散，死在了黄泉客栈，我检查过，是一样的。所以麦云州必须去。”
　　玉文丰叹息，“还真是造化弄人，鬼魅，竟然是他……匪玉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
　　“玉掌门但说无妨。”
　　“五长老如今不在玄玉门，要想拿到化骨散的解药，就要找到毒郎中，我想请你帮我去一趟往生楼，或许能打听到他的消息。还有，不要让十九知道我已知晓他中毒之事。”
　　……
　　匪玉回到之前在玄玉门的住所，此处距离玉子辰的住所只有一墙之隔。
　　玉子辰原本想下山去看看匪玉的，却看见此处亮起来灯火，进去一看还真是匪玉，还在吃肉喝酒。
　　“你怎么在这儿？”
　　“你爹让我回来的。假冒身分坏了规矩，走个过场给人看看，不参赛就没事。今天对战樵山寨的韩书，赢得很漂亮。”
　　“你看了？”
　　“看了。吃点夜宵吧。”匪玉把烤好的肉递给玉子辰，“酒就别喝了，明天还有比赛。”
　　“是漂亮，但不明智……但必须得这么打。”
　　“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人的一生能凭借自己心意行事的机会不多，得好好珍惜。”
　　玉子辰很是好奇，看着匪玉笑着问道：“怎么你感觉像一个看破红尘的出家人一样。”
　　“想说我老气横秋就直说。”
　　玉子辰赶紧撇清，“我可没那个意思，是你自己说的。”
　　匪玉拿起酒壶喝了一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我怎么没听过这话，该不会是你自己说的吧。”
　　“你当然没听过，这来自一个神奇的世界，只有我知道的世界。”
　　“你这是喝了多少？”
　　“没喝多，姐姐我可是千杯不醉。”
　　玉子辰轻笑一声，嘀咕道：“姐姐？酒鬼还差不多。”
　　“小心少安门的人，他们计划着干掉你，可能会出阴招。”
　　“放心吧，就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鼠辈，”
　　“心里有数就行。”
　　玄玉门的酒后劲烈了些，匪玉喝了不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她穿梭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看着过往的行人带着笑意，听着谈论着今天发生的趣事，仿佛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匪玉发现自己躺在看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此时有人敲门进来，是一个送醒酒汤的女弟子，说是玉子辰嘱咐的。
　　匪玉这才模糊想起是玉子辰抱自己回房的。
　　……
　　在跟玉子辰对战之前，路浩就跟韩书交过手，此人人如其名，书呆子一个，迂腐死板，尽管月影寒冰刀法略有小成，还是没能躲过路浩的暗算，但路浩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路浩隐瞒了自己受伤的事，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赢不了玉子辰，所以他必须得另辟蹊径，不然等待他的不仅仅是淘汰那么简单。
　　少安门不满玄玉门，这是江湖人尽皆知的事情，人人都想往上走，少安门自然也不例外，对这第一宗门的位置是垂涎已久。如今玄玉门和少安门的第一场对决，观战者可是不少。
　　“玉少主，倘若你现在求饶的话，我路某人还不至于让你在天下英雄面前太过丢脸。”
　　玉子辰皱眉掏了掏耳朵，“哪儿来的臭虫在叫唤。”
　　“玉子辰，你不要不识抬举，既然你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路浩的武器是一对圆月弯刀，此刀极难操控，稍不注意就会伤到自己，可它在路浩手上却是游刃有余，开局就以缠绕之势围困了玉子辰。
　　玉子辰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持刀竖挡，只顷刻间，一股无形的真气就破开了路浩的围困。
　　知道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灭阳刀法第三式—心虑。
　　灭阳刀法乃是玄玉门开宗立派的师祖所创，一共九式：第一式—启心；第二式—格物；第三式—心虑：第四式—止定；第五式—神聚；第六式—魂归；第七式—湮灭；第八式—涅槃；第九式—破晓。
　　迄今为止除了师祖到达第九式，再无一人能全部学会，就连玉文丰最高也只到第七式，自废手后更是不如从前。
　　如今玉子辰将这第三式使得如此游刃有余，可见成就不止如此。
　　这点显然是路浩没有想到的。他强压着自己颤抖的手，眼睛却看向了台下的大师兄童天。
　　在接下来的过招中，路浩基本上是被玉子辰压着打。
　　“怎么，你们少安门的人只会耍嘴皮子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谣言是你传出来的，光明正大赢不了，就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路浩一声轻笑，“谣言？清者自清，既是谣言，你心虚什么？”
　　“我何来心虚！”
　　“不心虚急什么，难道还想杀人灭口？”
　　路浩几句话下来，玉子辰明显有些急躁了，一味地猛攻，忽略了防守，破绽也因此显露出来。
　　路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弯刀属于短兵器，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路浩的刀柄出忽然射出无数根细如毛牛的银针。两人距离之近，玉子辰根本没办法躲开，那些银针直接射入了他的胸口。
　　“玉子辰，黄泉路上好走。”
　　台下的人因为距离原因，根本不知上面发生了什么，只见原本占尽上风的玉子辰忽然急功近利起来，此刻又忽然僵在那儿不动，都不自觉紧张起来。
　　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路浩忽然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下擂台，手中的弯刀也尽数破碎，四肢只是在麻木地颤栗，胸中的气血喷了出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十九竟然突破了！”
　　“是灭阳刀法四式！”
　　底下玄玉门的弟子一片欢呼，完全忽略了还躺着的路浩。
　　“你们这是在杀人！”
　　群英会有规定，比赛意在切磋，选拔青年认为人才，切不可夺人性命！玉子辰此举立刻引来了少安门的讨伐。
　　“他可死了？”
　　庄向之把脉探息，众目睽睽之下，他自是不敢撒谎，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昏迷了。”
　　童天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掠过庄向之和路浩，转而看向玉子辰，眼神也变得平淡，“玉少主少年英雄，灭阳刀法竟突破第四式，恭喜。是我师弟技不如人，让诸位见笑了。向之，还不把人带下去。”
　　少安门自己的人都自认是技不如人，众人也没在说什么。就在他们准备把路浩带走时，玉子辰出手将人拦了下来。
　　“他是没死，可我差点儿就死了。”玉子辰将路浩偷袭自己的银针摆到了众人面前，“少安门博采众长、兼收并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按理来说使用暗器也未尝不可，可在这上面下毒是怎么个说法，难不成少安门有意求教落英谷？”
　　少安门立派时间短，能在江湖中走到今天的位置，全靠专门研习克制各大门派的武功，但要说起少安门自己的绝学，却是没有。因此江湖上的人对其虽是忌惮，但也只是口服心不服。
　　如今玉子辰这番明褒实贬的话一出，大家都纷纷附和起来，尤其是暗器下毒，更是与师出落英谷的毒郎中孟渊“一脉相承”。
　　童天虽恨不得撕碎玉子辰，但碍于在他玄玉门的地盘上，也为了顺利拿到华阳心经，他只好忍了下来。
　　“此时若真是我这师弟做的，我童天必会给各位一个交代，只是现下他还未醒，一切都是玉少主的一面之词，是否有些欲加之罪了？”
　　童天向来诡辩，三言两语就将路浩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