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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中毒。 “我去给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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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中毒!”
“她硬说是蛔虫!”
贺江澜气呼呼的说起来龙去脉,“昨晚我不是去别的科室借药嘛,经过门诊的时候,就看着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小孩,小孩肚子疼,痛得在地上打滚,脸都哭肿了。那妈妈就在门诊发火,吵吵,问自己小孩为什么不能插队!”
“旁边的小护士就问她,要不要转急诊?那边快!”
“她说不去,贵!”
贺江澜说:“小朋友生病闹腾是正常的,儿科门诊,旁边都是小孩在哭闹呢!能吵,一般情况不会坏到哪儿去!”
再说了急诊那边也要排队呢?
“其他的家长也没像她那样,都在那儿等着,我看那实习生都快被她吼哭了,我看这不行啊,就跑了过去!”
这样一听确实不太友好。
贺李之前去过曾增家两次,见到过曾增的妈妈两次,但他回忆起来,对那个人的印象不是很好。
后来贺李再也不去曾增家,多少也有她妈妈的原因。
曾增的家就住在医院边,曾增奶奶的病,三天两头就住院的,乡下医疗水平不行,救护车开进村里得一个小时,遇到紧急情况根本抢救不及。
所以他家就干脆在城里,医院旁边租了个房子长住,一住就是三年。只有过年过节,曾增的爸爸回来,才带他们回老家住几天。
现在他们一家人的重心,都在他奶奶的病,还有曾增的学习上。
他们一家五口人,住在一个三十来平的出租屋里。家里就一张正经床,他妈和他奶奶一起睡。
床边还有一张小行军床,给年幼的妹妹。
曾增和他弟两人窝在那被称作“客厅”的地方,一人一边沙发,或者夏天就铺张草席睡地板上。
曾增说:“凉快!”
当时听到这样的理由,贺李觉得很心酸。
他有点不敢相信,现在这个社会,还有条件这么差的家庭?要不是亲眼所见。
后来他才明白,在这个社会上,这样的家庭其实有很多,且数量相当可观。只是人站的位置不一样,看到的风景就不一样。
贺李第一次去他家,曾增拉开条缝,贺李就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震惊了,家里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一股很冲的中药味混杂着其他乱七八糟的气味扑面而来。
凉飕飕的。
两人站在门口说了会儿话,屋里头就传来声音,“把门关上,要死啊!开了空调,冷气都跑出去了!你交电费啊!”
“要么进屋要么出去!”
“……”
第二次是给曾增送吃的,曾增接下后,贺李打算送完就走,这时候他妈妈慢慢的走到门口来,“哎呦,谢谢,太谢谢了。我们曾增真是交到好朋友了。”
贺李说:“不客气阿姨。您不嫌弃就好……”
话还没说完,就听她说,“也只有你们这样善良的人,才肯施舍我们一点……”
贺李有点尴尬。
曾增的妈妈忽然把手放在嘴边挡住,好像生怕别人听见了似的,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现在越有钱的人越小气!就我们家隔壁那个……”
……
“然后呢?你带他们插队去了?”贺李回过神,想起他妈刚说的“插队”这事儿。
“我这不认出来了嘛!”贺江澜拍了一下手,“那个小男孩,长得跟曾增那么像!”
贺李仔细想了想,不止小男孩。
曾增那对双胞胎弟妹,他也见过一次,是长得特别像,一家人几乎共用一张脸。
“那女人是个势利眼,就欺负实习小妹妹。一见护士帽上三条杠的,立马就和颜悦色起来。我是被她蒙蔽了,见她对我这么客气,说自己一时心急又连忙对实习妹妹道歉,把包里的华夫饼拿出来给妹妹吃,还一个劲的心疼护士,说这么晚还上班辛苦了……”
贺李沉默了。
贺江澜也是真的心善也没有脑子。
“孩子做检查的时候我就陪她嘛!”贺江澜说,“跟她聊天的时候我说漏了嘴,就今早那个事,我说小曾肚子痛的时候我还心虚了下,以为是我给他吃的东西有问题。”
食材肯定是最新鲜的,可毕竟连着三天,三个人的份差不多都他一个人吃完的。
曾增人高马大,食量也大。
毕竟高考这么重要的当头,贺江澜看曾增这么能吃,怕他吃多了消化不良,就那个状元粽,她是没见过一口气能吃下四只的。这么多糯米,吃了多不好消化啊!
为此她还劝过几次。
“我就想着为人父母嘛,我就跟她说育儿观念,食品安全的常识。这搞得一家人都食物中毒,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贺江澜说,“曾增拉肚子那事儿,我也跟她讲了下,她当场就坐不住了。”
“不过那女人开始也没说啥,就是哭,担心他儿子考不好,又一个劲抵赖用发霉的米煮粥的事儿,硬说是小孩得了蛔虫,曾增乱说的。”
“我说那曾增呢?曾增这么大个孩子也得了蛔虫?那女人就瞪了我一眼。”
“嗯,后来呢?”贺李的表情冷下来,预感不妙,不是预感,是不妙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小孩的检查费花了一千多,没什么大事,急性肠胃炎,小孩子反应比较大,也不严重,我想着这是好事嘛,非得查出几个病——”贺江澜语气一顿,“后面医生给她开了一百来块钱的药!”
“两个小孩又都没有办医保。”
贺李一愣。
贺江澜:“然后这女人就跟我翻脸了!”
贺李拿着牛奶盒的手抖了一下,牛奶顺着吸管溢出来,流了一手,贺李有些烦躁地把牛奶盒推到一边,又顺手抽过一张纸。
贺江澜叉着腰在那里模仿:“你干嘛随便给我儿子吃东西啊!吃坏肚子了你负责啊!我儿子考不上清北你负责啊!我们全家都指着这个大学生呢!”
贺江澜气呼呼的说:“她还说医院坑他钱,这些检查她本来不做的,是看我在这儿,是我引导她做,让我给掏钱!还说要投诉我,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贺李没有吭声。
贺江澜:“那女人又查了医生给开的药,发现网上的平替版便宜一半多……”
“就在那里闹,闹到后半夜……”
听贺江澜绘声绘色的描述完,贺李有点火大。
他急躁又神经质的把手里的纸团揉过来揉过去,一方面是曾增,一方面是自己妈,这怎么处理?
半天,他才吭声,有点不甘心似的,“你确定那是曾增的妈吗?会不会认错了?”
贺江澜一懵。
然后,贺李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憋出一句:“我明天去找曾增说说。”
“嗯……”贺江澜一听愣住了,仔细想了下才回过味儿来,赶忙说,“嗨,没事儿!医院闹事是经常的事,说来说去就是工作上的事情,神经病天天都有,基本上我发完火吐槽完就完事儿了,不用这么麻烦!”
贺李义正辞严:“没事,我去找曾增说。”
尽管他心里也没底儿,这说了又能怎样呢?
“别!”贺江澜赶紧说:“这事儿说小也小,又不是一个科室的,我见那人闹起来说不过她,也懒得搭理她我就回去了,她开始要追过来,但被保安拦住了……”
贺江澜有点后悔一进门就说这事儿了,还气势汹汹的,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贺江澜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真不用……”
可是贺李却马上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
……
贺李先是在手机上跟曾增提了这个事,意思是让他先去问他妈,看他妈怎么说的。
然后才往曾增家赶去。
尽管他是完全相信她妈的一面之词的。
曾增,他吃不准。
一会儿,曾增打了个电话过来,贺李接过:“喂?”
曾增没说话,好像还把话筒远离了自己,贺李听到了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
仔细听好像是女人嘶吼和谩骂,小孩的哭声,还有噼里啪啦的打砸声。贺李开始以为是在砸东西,后来才知道是那个女人在疯狂扇自己的脸,一下子,他感到毛骨悚然。
贺李有点疑惑,同时心也慌了起来。
“喂?”他又说了一声。
“你听到了吗!”曾增说。
贺李:“我听不太懂!”
毕竟那骂声,是用方言骂的,又通过听筒失了真。
“那你看吧!”
过一会儿,手机视频打开了。
贺李一怔,这是在做什么?
画面乱七八糟的,贺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画面中央一个女人蓬头垢面,鬼一样的朝屏幕的方向冲过来。
“你打电话干什么?你给谁打电话?你在拍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你是存心要出我们家的丑是吧!”
那自然是曾增的妈妈,她好像要上来抢手机。
“你够了!”他听到曾增大叫一声,视频猛的摇晃起来,然后他听到惊天动地的一声“砰”。
贺李手机都险些没拿稳,“曾增?曾增!”
“你那边怎么了?”
“你在家吗?你在干嘛?”
“曾增……”
很久,曾增才回答,“今天一大早回来,就这样了。”
视频关了,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只听得到曾增的声音,不知道他躲去了哪里。
“喂?曾增?怎么回事儿?你在哪里?你家这是什么情况?”
“我正想怪你呢!”曾增颓靡的笑了笑,“昨晚我妈带我妹去儿童医院。”他顿了顿,“我考场上拉肚子的事儿,阿姨为什么不帮我保密呢……”
被这样一反问,贺李懵了。
“原来我妈还和你妈吵了起来,这事儿,我妈没说!”
“帮我跟阿姨道个歉,对不起!”
贺李觉得自己脑子乱糟糟的,他听到曾增说:“真是对不起啊小李子,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贺李感觉自己的喉咙全部被堵死了,说不出话,呼吸不上来。
在这炎热的六月,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冒出冷意。
“要不我自己给阿姨打个电话道歉吧,阿姨电话多少?”
曾增说:“要我妈去道歉应该不可能了……”
贺李一直说不出话。
“那我等等去找阿姨?”曾增又问,“阿姨今天上班吗?”
“……什么?”很久,贺李才憋出这两个字。
“我去给阿姨道歉,好不好啊小李子!”他的语气平静又温柔,可给人的感觉他快要疯了。
贺李的眼泪倏的就上来了,他不再跟他谈论这件事。
“好不容易毕业了,我们……先去哪里玩啊!什么时候出发?”
“我跟你约好了的,我们要去进厂的。”
他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又笑着说,“我们,进哪个厂啊?”
曾增不说话了。
贺李就一直碎碎念,“对了,我们还要一起去改名字的你还记得吗志伟?”
“我现在在外面,离你家很近呢?要不要出来吃饭啊?我请你啊!”
很久曾增才回答,“……不要了。”他说。
他回答的是所有的问题。
“成为一个特别的人很难,但取一个特别的名字却很容易。”就像他妈一样,没文化,嫌麻烦。就像他爸一样,没文化硬装。于是他就叫曾增真了。
曾增真挺好的,志伟一般。
曾增真说,“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
贺李听得一头雾水,然后,曾增真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