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害怕 我还是畏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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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沨把脊背绷得笔直，看着不远处的成兼。
许沨抬手要将杯内的红酒喝完。小臂内侧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痛感。
痛感来得迅猛霸道，没有半分缓冲的余地，熟悉的窒息感席卷全身，瞬间攥紧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的手指微微地蜷缩，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眼底掠过一层慌乱。
是隐疾犯了。
潜伏在身体里的疾病，一直毫无预兆、措不及防地开始发作。
他撑不住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许沨稍稍稳住身体，视线快速扫过全场。成兼正在与几位深资历的前辈交谈，估计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这是他唯一可以狼狈逃离的空档。
他没有再犹豫，借着走动的宾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包厢。
厚重的门终于在身后紧闭，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喧嚣燥热。走廊里微凉的空气裹住身体，稍稍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疼痛。他扶着冰凉的墙面稳步挪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他刚踏上楼梯台阶，脚踝处猛地传来酸软的刺痛。
痛感顺着小腿的肌肉极速往上窜，双腿骤然失力，脚一崴，身体开始踉跄，差点跌倒在台阶上。
他咬牙稳住重心，四肢百骸被沉甸甸的酸胀缠绕，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步履也变得僵硬。
他绝不能让成兼看见自己狼狈脆弱的模样和藏了二十八年的病痛。
终于跌坐进车的后座，他小心抬手，关上车门。
紧绷了整场宴会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许沨靠在座椅上，眼底只剩下疲惫和无力。
他慢慢卷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小臂，只不过它现在已经被淤青覆盖，并且没有要停的意思，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触目惊心。他弯腰挽起裤脚，脚踝已经高高肿起，皮肤泛红。
许沨蹙起眉，把裤脚放下，抬头对司机说：“走吧。”
胸口闷得发慌，眩晕感再次袭来，许沨抬手揉揉太阳穴，缓了一会儿，靠在窗户上，闭上眼。
车子平稳地在屋前停下，他拖着一身的酸痛进屋。
屋内是简约的灰白色调，很干净也很冷清，没有半点烟火气，跟主人一样孤寂。
他已经习惯这种冷清的日子，只是现在的满身疼痛，为这份孤独增添了一些悲凉。
许沨径直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拿出止痛药，倒出几粒，伴着温水吞下。
药效渐渐将钻骨的痛感压下，他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脑海里全是成兼的身影。
他一直在让成兼放下，可连自己都做不到。
年少时的成兼，热烈耀眼，是困在阴霾里的许沨唯一的光。后来岁月更迭，曾经相爱的人走散，他开始筑起高高的心墙，逼自己放下，可心底的执念已经扎根，再也无法消去，还在卑微地奢望一个回头。
许沨捂住发热的眼眶，压下情绪，慢慢起身，拎起椅背上的睡衣，往浴室走去。
这时，清脆的门铃声划破屋内的死寂。
许沨蹙起眉头，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有人到访。
他压下心底的不安，把睡衣放在置物架上，整理好衣服，走向玄关，抬手把门打开。
门被推开，一道臃肿蛮横的身影撞入眼帘。
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矮胖，皮肤黝黑，秃顶，只剩几缕枯发在两侧，满脸横肉，浑身透着一股无赖的戾气，粗俗凶狠。
看清来人的长相，许沨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震惊、厌恶、痛恨，立马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周锡。
十八年杳无音信，摧毁他的童年，带给他无尽黑暗和痛苦的生父，竟然找到了这里。
他还没有从这种猝不及防的冲击中回过神，门口的男人已经面露凶光，抬手带着狠劲，重重地扇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屋内炸开。
清晰的巴掌印迅速浮现在苍白的脸上，滚烫的痛感瞬间冒出来。
周锡满眼不屑，上下打量着衣装整洁的许沨，轻哼一声，“小兔崽子，现在在大城市过得挺欢啊，当上了大老板，翅膀硬了，忘了老子的养育之恩，连亲爹都不认了？”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一脸无赖，恶心得让人作呕。
“周锡，你十八年里杳无音信，对我不管不问，消失前也是对我和姐姐妈妈拳打脚踢。现在看我过得好，你倒是舍得冒出来跟我谈养育之恩。”他声音微微颤抖，努力不让自己失控，“从小到大，你没尽过一次父亲的责任，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恩情？”
别人的童年是被爱包围，他的童年只有殴打冷漠和不堪入耳的侮辱。周锡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阴影，他黑暗人生的创始人。十八年前，这人丢下十岁的许沨、十五岁的许倩和卧病在床的许竹兰，拿走所有的钱，任由这个伤痕累累的家自生自灭。现在，见许沨日子过得好，便上门跟他谈一些虚假的情。
“哼，有地位了就敢跟老子顶嘴？我好歹是你爹，当年那个短命女人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你还有脸提我妈？你连做人都不配！”
周锡被他强硬的顶撞惹恼，没了所有耐心，将许沨推到在沙发前，拳打脚踢。
拳头和脚狠狠落在许沨身上，力道残忍。
突如其来的殴打，叠加在旧伤上，浑身的筋骨像被活生生拆散，全身上下都叫嚣着剧痛。
他不敢硬碰硬，这种反抗只会把周锡的愤怒燃得更盛，他的身体承受不起这种施压。他只能护着一些要害，防止内出血，把所有的拳脚抗下。
不知过了多久，周锡打累了，才停住手。
他抬脚狠狠踹了踹倒在沙发前的许沨，目光扫过他唇角渗出的血丝还有满脸的苍白和身体的狼狈。
“从今天开始，每个月给老子打两万块生活费，一分都不能少，不然，老子有办法让你身败名裂。”周锡蹲下身，拍拍许沨的脸。
他丢下一句威胁，转身大步离开。
门被狠狠甩上，“哐”的一声，震得许沨心口发颤。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他急促的呼吸声。
许沨慢慢坐直身体，浑身无力地靠在沙发边。他缓了很久，才勉强恢复一些力气，强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起身赶往医院。
急诊室的灯，冷白刺眼。
医生见他衣着凌乱、满身伤痕，以为只是再平常不过的磕碰，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随便调侃：“就是些皮外伤，软组织淤青红肿，小问题，回家涂点药，好好休息就行，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一点磕磕碰碰就……”
医生扔掉棉签，转回椅子翻出电脑里存的病历，目光落在那行清晰的诊断结果上，说话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血友病？！”
“怎么弄的？”
许沨垂着头，刻意掩藏事实：“走路摔的。”
医生看着病历，也不再怀疑，血友病患者本来就特殊，经常莫名出现淤青伤痕。
医生重重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内脏和大血管，就差一点，就是大出血、内脏受损，后果不堪设想。以后要更加小心，绝对不能再受这种程度的伤，你的身体根本经不起。”
就差一点，他或许就撑不住了。
被剧痛缠绕、绝望覆顶的那一瞬间，他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就这样结束，坠落深渊，是不是就不用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惦记成兼？也不用再守着这份遥不可及的执念煎熬度日？不用再被困在年少回忆里，摇摆不定？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更深的惶恐和不舍吞没。
他不敢死，他想好好活着，继续等着一个遥遥无期的回头。
哪怕结局不美满，哪怕等空一场。
我曾贪恋年少时那一抹唯一的暖阳，从此岁岁沉沦，畏惧生死，再无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