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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悬挂于天的月亮(12) 追着我不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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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顺着天台的边缘疯狂向上翻涌,赤红的月光收拢,光线朝着半空一点点地汇聚。
池雾单手轻抬,手背的血色纹路剧烈跳动,唇角那抹疯狂的笑意越扩越大。他偏头,犬齿咬破自己的指尖,腥甜的血液顺着齿缝渗出,顺着指腹蜿蜒滑落,滴入脚下的血雾之中。血珠一接触雾气便会炸开,化作血丝,顺着他抬起的手臂扶摇直上,连通天穹的那轮血月。
“既然你们不肯安安静静旁观,那就好好看看吧。”
话音落地的刹那,天穹轰然震颤。
原本高悬于天的假月,表层寸寸剥落,灰白坑洼的外壳褪去,裂缝从假月的嘴巴中撕裂开来,内里翻涌出血浆,一颗占据整片视野的巨大竖瞳,缓缓从雾霭里睁开。
那是独眼,眼白浑浊泛着死灰,虹膜是深不见底的腥红,竖瞳俯视下方的珠崖,眼裂的边缘不断流血,坠向海面,在半空汇成奔流的血河,将海面污染。巨大的眼体轮廓臃肿,两侧凸起不规则的血肉褶皱,远远望去,像一颗嘴含巨眼的流血鬼头,悬浮在天地之间,压迫感几乎碾碎所有人的呼吸。
巨眼下方流淌的血河,将珠崖的所有人拉扯消融,吞入血盆大口之中。它如同一个永不餍足的饕餮,贪婪吞噬这片空间里的所有活物。
一旁满心无力的池樾,在看清眼前的事实,浑身猛地一震,脑后如惊雷,过往所有疑点瞬间串联,真相狠狠砸进脑海。他僵在原地,身后半透明的血色翼影不受控制地颤抖,失声低喃:“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毕岚侧头看向他,紧绷道:“你看出什么了?”
池樾抬眼,瞳孔凝望半空淌血的假月亮:“我们一直以为这只是池雾用幻境造出的假月亮,仅仅是束缚这片区域的载体。可它根本不是幻境造物,这是悬在宇宙里的月球本体。”
毕岚皱眉:“月球本体,但是月球不该是长这个样子,不觉得很掉san值吗?”
“不,池雾没有凭空造出一轮新的月亮,他只是动用血族血脉与量子能量的力量,硬生生将整颗月球翻转,调转过来朝向大地,没人见过月球的背面。”
那轮世人从未见过的月背。
毕岚:“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会长出大嘴巴子吧?真正的月球,它的背面不全是坑坑洼洼吗?”
“自然不会,池雾正在自己的幻境里加了一笔艺术,让这颗月亮变得活了起来,拥有自我意识。” 池樾抬手指向那个持续向下拉扯万物的巨眼,用手指去描摹,“你们看见了?这才是属于血族的月,他要永远把血族的月亮挂在天上,让人类成为养料,等到那个时候,人类就不会存在了。但也是奇怪的一点,池雾唤醒了血月潜藏亿万年的本能,它现在正带着整颗星体,缓缓偏移原有轨道,一路朝着地球撞击。”
巨眼轻轻转动了一下,腥红竖瞳扫过天台之上的四人,眼缝涌出更多的血,下坠的血流吸附力再度暴涨,远处海岸边的虚影纷纷离地,顺着溪流被拖拽升空,一点点融入那颗流血的鬼眼之中。
池雾立于狂风里,仰头欣赏着自己唤醒的星体,银发被血光染成淡红,猩红的眼瞳里满是病态的满足。
“等它撞上大地,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都会在这个时候溟灭,到那时,再也没有人类与血族高低之分,整片世界都会变成我们的棋局。”池樾望着持续放大的血色巨眼,心底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池雾所有的疯狂从何而来,弟弟从一开始,他想要的不只是困住他一人,他要的是全都得死。
池樾眼见巨眼的血河越淌越汹涌,整片小镇的虚影接连被吸入星体,心底的焦灼与愧疚瞬间压过浑身的刺痛。他不愿毕岚三人卷入这场浩劫,当即沉声回头,朝身侧几人厉声叮嘱:“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插手,此事交给我来处理。”
他身后的血色翼影全力舒展,血气翻涌凝出血色长枪,借着双翼浮空的力道直扑池雾,打算强行斩断他连通血月的丝线。池雾唇角那抹疯狂笑意分毫未散,身形轻飘飘地侧滑半步,不费吹灰之力便堪堪躲过这记突袭。
不等池樾收招回防,他旋身抬脚,鞋尖狠狠踹在池樾心口。
巨力撞在池樾的心口上,他五指攥紧血色长枪不肯松脱,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不受控地向后飞掠。下坠途中,他强行扭转手腕,将长枪的枪尖朝下扎进天台的水泥地面,枪身卡在地砖缝隙里,勉强卸去大半冲劲,可身躯依旧会顺着枪杆向后滑出数尺,最后重重瘫摔在三人脚边。
“池樾。”毕岚见情况不对,赶忙上前查看,“你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我没事。”池樾摇头,忽然!喉头传来刺痛,一口温热的血沫猛地呛咳而出,垂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方才出手划伤池雾后,反噬过来的灼痛,还在肩头的皮肉里反复灼烧,此刻心口又添上踹击的钝骨伤,两层剧痛绞着筋骨。
他疼得脊背蜷缩起来,一只手抵着发闷的胸口,另一只手仍攥住扎根地面的血色长枪,指节绷得泛白,连撑着枪身起身的力气,一时都抽不出来。
“哥哥还是这么心急。” 池雾轻笑一声,遥指向天穹那只淌血的独眼。巨眼之中骤然震颤,一根月柱猛地从眼瞳内部穿刺而出,朝着四人落脚的天台砸落。
“小心!” 毕岚反应最快,一把拽起身侧的池樾,烛九拽着画框迅速向天台两侧翻滚避让。
轰隆一声巨响,月柱重重地砸在方才几人站立的位置,地砖被砸得碎裂飞溅,裂痕从石柱底座蔓延整片天台。池樾借着翻滚的力道蹬稳月柱的石面,血色翼影在身后轰然张开,掌心血气急速汇聚,血色长枪拔地而起,踩着月柱向上疾驰,决意斩断这个祸根。
池雾仅仅随意抬了抬手腕,藤蔓荆棘猛地冲破地面,枝杈疯长,疯了一般缠绕上池樾的腰腹与四肢。棘刺扣住他的皮肉,硬生生将他钉在巨大的月柱之上。藤蔓横竖交错捆缚住他的身躯,月柱如同冰冷的十字架,将池樾牢牢锁在正中,像处置背弃同族的叛徒,任凭他如何发力挣扎,荆棘只会收得更紧,刺进皮肉深处。
“哥哥,你是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死在你面前。”
池雾漠然望着被捆缚在月柱上的兄长,再度牵动天穹巨眼。地面缝隙间涌出毒烟,在血色月光的浸染下,黑烟快速凝聚成型,化作浑身覆月石鳞片的畸变怪物,嘶吼着挡在池雾身前,拦住毕岚三人的所有突进。
毕岚当即挥出长鞭抽打上前的怪物,烛九与画框分头配合,一时间天台缠斗四起,根本无暇抽身去解救被锁住的池樾。
被荆棘死死束缚的池樾牙关紧咬,旧伤未愈,新伤又至。可看着远处肆意操控血月的池雾,他调动了体内的血族本源,血色翼影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沸腾的血液灼烧身上缠缚的荆棘。
池樾猛地挣开束缚,血色长枪重新握稳,足尖一点月柱,借着腾空之势,甩开身后缠斗的怪物与三人,孤身一人冲破漫天血雾,径直朝着池雾疾驰追去。
漫天的血雾翻涌不休,池雾后背却像长了眼睛一般,不必回头便察觉到逼近的气息。他慢悠悠转过身,银发被血月投下的红光浸得发暗,猩红眼底漾开凉薄的笑,看着孤身一人的兄长。
“啧啧,我的哥哥,真是一点都不死心。” 池雾笑出声来,“身上叠着几层伤痛,共生的灼痛时时刻刻啃着你的骨头,偏偏还要追着我不放,何苦呢?”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血色翼影舒展,血刺从翼尖迸发,直逼池樾面门。
池樾丝毫不退,手中血色长枪横挡格挡,枪身与血刺碰撞迸开大片星火,他心口的旧伤传来阵阵抽痛,压过神精,可他咬紧牙关,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突进,枪尖横扫,直逼池雾腰侧。
二人在悬空的气流间缠斗开来,枪刃与血雾凝成的兵器碰撞,整座天台都被翻飞的血气笼罩。池雾的招式刁钻诡谲,每每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池樾出手,只要枪尖擦到他分毫,池樾身上便会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好几次险些握不住长枪。
几番拉扯周旋,池樾强忍浑身叠加的痛楚,刻意佯装招式走空,诱得池雾放松戒备。就在这转瞬的间隙,他骤然扭转枪身,枪刃划开池雾的侧腰,一道狭长的血痕立刻在白衣上晕开刺目的红。
同一刹那,钻心的痛感狠狠地砸在池樾的腰侧,他身形猛地一晃,握枪的手臂微微脱力。
池雾低头瞥了眼腰间渗血的伤口,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笑起来。他的轮廓开始失真,身体的表层泛起大片马赛克似的血纹,身形反复拉伸错位,画面一卡一顿地频闪。
上一秒还停留在原地,下一帧便偏移半寸,四肢与躯干出现肉眼可见的断层割裂,大片空白的灰斑穿插在他虚影之中,像是信号彻底丢失。在池樾枪尖刺空的瞬间,画面彻底灰屏消散,原地空无一物。
空荡荡的血雾里,只回荡着池雾的嘲弄,四面八方环绕着池樾,分不清来源:“好不容易抓到一次破绽,可惜,你伤我一分,自己就要承受双倍折磨,这样的攻击,又能奈我何?”
“你永远赢不了我,池樾。”
池樾攥紧发烫的长枪,急促喘息,目光疯狂扫过四周,试图捕捉池雾藏匿的踪迹,血色翼影紧绷戒备。可幻境都在池雾掌控之下,方才短暂现身缠斗,不过是对方刻意留下的障眼戏码。
方才交手的片刻里,池雾早已借着巨眼流淌的血色洪流,布下深层幻惑,血色虚影不断干扰池樾的感知,掩盖自己真正的撤离轨迹。
等池樾终于冲破血雾,天地间早已寻不到池雾,天穹那只淌血的巨眼依旧悬在高空。
这下子可好,该怎么出去?
池樾凝神思索,脑海反复回荡方才的细节。
池雾在真实月体之上,加了属于自己的艺术加工。那这轮血月,便算不得最初的真月。可它的星体轨道和宇宙引力又是绝对真实的,绝非普通幻境捏造的虚影。
非真,亦非假。
半真半假,虚实糅合。
池樾眸光骤然一亮,世人皆知,天上月是虚妄,水中月是真身。自古水中捞月,看似痴人说梦,可放在池雾这半真半假的幻境里,恰好是唯一的破局点。天上的血月被池雾篡改,赋予了血族的暴戾意识,是被人为扭曲的伪真。那被月色倒映的水下世界,可能才是那个没有被篡改的真实地界。
现在所见的,远不过是天上血月铺开的棋局。
真正的珠崖,从来不在岸上,而在海底。
念头通达的一瞬,池樾不再犹豫。
他余光扫过天台后方还在鏖战的毕岚三人,没有迟疑,转身纵身一跃,径直朝着下方的海面俯冲坠落。风声撕裂耳畔,血色翼影收拢敛尽,他任由自身失重下坠,义无反顾地扎进深海之中。
“池樾!”
天台之上,毕岚余光瞥见那道纵身跃海的身影,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烛九和画框同时侧目,心头狠狠一沉。
在三人眼中,此刻近海的海域被血月彻底污染,海面之下是杀局,是吞噬一切的血色洪流。在所有人都在拼命逃离血月时,池樾居然主动跳下高台,扎进这片必死的深海。
这不是在寻思吗?
“他这是自寻死路?” 画框心头紧绷,难以置信。
烛九死死地盯着海面:“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三人伫立天台,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没入海水,波澜翻涌过后,海面重归平静,仿佛从未有人坠落。
海水包裹全身,血色月光被海水层层过滤。池樾睁开眼,血族的夜视能力让他清晰看清眼前的一切。他彻底怔住,身后半透明的血色翼影舒展,整座滨海城市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底,一览无余。
高低错落的流线型摩天楼宇拔地而起,外墙铺满可切换光影的全息晶板,楼宇间隙架设着透明真空通道,往来行人的微小身影在通道里缓慢移动,渺小得如同尘埃。街区中央立着巨型全息投影基座,半空浮动城市的导览,紫蓝配色的光雾在楼宇间弥漫。
池樾缓缓下沉,心绪震荡难言。
他穿过海水,继续往深海最深处的潜去,可他抬头,远处的伫立着一尊神像的轮廓。神像身姿悲悯垂落,一只石手微微抬起,掌心虚虚托举,像是曾经托住过坠落的月亮,又像是徒劳挽留着逝去的归途。
池樾有些疑惑,自己却看不清这神像的五官,可直觉在告诉他,这座神像在哭泣。
祂在哭泣什么?
池樾悬在神像的前方,失重下坠的力道拖着他往深海沉去,血色长枪脱手,在身侧飘远。四肢原本还能勉强挣扎,可胸腔缺氧带来的昏沉快速吞噬意识,手脚渐渐失去发力的力气。
“那里好像有人,快把他拉上来。”
池樾听到动静,两只手腕忽然被人牢牢扣住,一股巨力将他生生拽上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