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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悬挂于天的月亮(11) 我的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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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翼影破开浓雾,池樾借着双翼浮空之力,几个起落便冲上那栋高层天台。整座天台空空荡荡,晚风卷着海雾肆意横流,只有地面还残留着一丝血雾。
是池雾方才停留过仅存的痕迹!
池樾收拢身后半透明的赤红翼影,血色长枪在掌心凝出短刃形态,脚步放轻,缓步走遍天台每一处角落。他很清楚,池雾绝不会就此彻底逃走,那人向来喜欢把猎物困在视野里,暗处窥伺,伺机出手。
“出来吧,没必要躲躲藏藏。”池樾嗓音压得很低,海风揉碎了他的话音,“三天里珠崖所有怪事,月亮失踪,接连星航院的两名学生消失,全都是你的手笔,你在钓鱼执法,对不对?”
天台一侧的阴影里轮廓微微晃动,池雾一身宽松白衬衫缓步走出来,银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猩红的瞳仁在灰蒙的月色下泛着冷光,手里依旧捏着那只红酒杯,杯中美酒晃出波纹。
“我的血,我的骨,我亲爱的哥哥,你还是这么敏锐,一点小把戏都瞒不住你。”池雾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摇曳起酒杯,少年人的身姿在月光下显得不真实,“那两个人是我扣下的棋子,月亮本就是我从天幕摘下来的东西,珠崖这片棋局,我布了许多年,就等你踏进来。”
话音未落,池雾身后的虚化血翼骤然展开,身形骤然提速,指尖凝聚血雾凝成短刺,直逼池樾心口。
两人没有多余废话,再度缠斗在一起。
血色刃光在天台交错碰撞,翼影翻飞掀起阵阵狂风,地砖被飞溅的血气划出密密麻麻裂痕。池樾招式沉稳克制,处处留手,始终不愿真正重创双生弟弟。
可池雾招招狠戾刁钻,每一击,可见是以死相逼后撕破隔阂的疯狂,非要逼得池樾放下所有退让,全力以赴和自己厮杀。
旁人并不知晓,这对双生子身上捆着一道与生俱来的羁绊。
只要池樾出手伤到池雾,同等痛感会瞬间同步反噬落在池樾自己身上。可池雾却能随心屏蔽掉池樾身上所有伤痛传来的感知,只留池樾一人承受双向折磨。
短短数分钟交手,他的血枪无意划破池雾肩头布料,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下一瞬,一模一样的灼痛猛地扎进池樾的肩头,皮肉撕裂般的痛感,让他身形猛地一晃,险些失衡坠下天台。
池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恶劣又疯狂的笑,招式愈发刁钻狠戾,招招逼池樾硬碰硬。
他肩头明明同样负伤,却半点痛感都未曾显露,早就凭自身能力屏蔽了来自池樾伤口上的共鸣痛感,自在肆意地挥出血刃强攻。
几番缠斗下来,池樾小臂被血刃划开一道狭长伤口,温热的血液顺着臂弯滑落,这一处疼痛只有他独自吞咽,池雾浑然无感,依旧步步紧逼。
可只要池樾稍有不慎,划伤池雾分毫,双倍痛感立刻反噬叠加在池樾身上,皮肉剧痛的累加,体力消耗远比对方迅猛。
短短数分钟交手,池樾肩头和手臂两处伤口反复受共鸣刺痛拖累,气息渐渐不稳。池雾的肩头那道擦伤明明还在渗血,却游刃有余,只剩疯癫的快意。
最后一记硬碰硬,两道血色兵器相撞,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两人各自借力向后翻飞,分站天台两端,隔着茫茫海雾遥遥对峙。
池雾垂眸盯着自己肩头的血迹,人还在笑着,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明明在珠崖是没有雪花的,但雪花落在心田上,谁不会觉得寒凉,他低低笑出声:“哥哥,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偏向你,父母夸赞你稳重优秀,旁人觉得我阴郁乖张。就连老天爷,都在偏心你,可惜了这与生俱来的共生痛感,你伤我一分,痛会原封不动还给你,我却可以直接掐断所有感知,不受你半分拖累。你明明知晓这份羁绊,却永远一副包容忍让的模样,你这种施舍一般的温柔,我早就受够了。”
池樾收起血刃,身后的翼影淡淡收敛,肩头持续传来双重灼痛,他望着偏执扭曲的弟弟,疲倦道:“我从来没有施舍你什么,我只是不想和你手足相残。明明每一次出手受伤煎熬的只有我一个,你何必非要逼我动手?偷走月亮制造幻境,困住两名学生,用整个珠崖的局困住所有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你完完整整站在我的棋局里,再也不能视而不见。”池雾猩红眼眸死死锁住他,“世人记住的永远是光芒万丈的池樾,那我就要搅乱整片海域,抹去月亮布下重重迷局,逼你抛下所有独行的念头,只能来寻我、直面我、正视我。”
“更何况,这份痛感枷锁困住的只有你,你连真正对我出手都做不到,从头到尾,你就注定赢不了我。”
他抬手一挥,半空浮现一片虚影,天台边缘投影除被不知域困住的余雎与裴晏青,两人陷入循环梦境,始终无法挣脱桎梏。
“只要我收手,由磁场频率构成的不知域可以瞬间崩塌,他们二人便能从幻境里醒来。可若是你执意要与我对立,这片不知域会永久闭环,他们会永远沉睡在梦里。”
池雾晃了晃酒杯,说得轻描淡写,却拿捏住了所有筹码:“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留下来陪我走完这场月之棋局,或是眼睁睁看着两个无辜的人永久沉沦不知域。你若是想动手伤我,最终疼得撕心裂肺的人只会是你自己,毫无意义。”
池樾的指尖收紧,肩头叠加而来的两处伤痛阵阵发麻。
一边是深陷偏执的双生弟弟,受制于共生痛感根本无法全力制服对方,一边是处境未知的两名星航院学生。
这是徐燃女士交代的任务,这次任务的完成,可以摆脱自己身上的麻烦。
他沉默良久,望向天边那轮崩坏的圆月,终于缓缓放下手中凝成的血色兵器,主动卸去所有攻势。
“我可以入局,但你要答应我,不伤及旁人性命。”
池雾眼底瞬间炸开亮色的笑意,戾气散去大半,血色翼影轻飘飘地收拢,缓步一步步朝着池樾走近,猩红的眼瞳里盛满势在必得的欢喜:“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我的好哥哥。这份天生绑住我们两个人的羁绊,这场由月亮开启的棋局,从今往后,我们两个人,慢慢下。往后你但凡动心思重伤我,这份疼痛就会时时刻刻折磨你,你逃不掉,也躲不开。”
他一步步逼近池樾,猩红的眼底,竟是得逞之意,他笃定自己赢了。
他赌的就是进退两难之间,池樾别无选择,只能妥协入局,陪他无休止地下这盘扭曲的棋局。
池樾的肩背紧绷,伤口的刺痛反复啃噬神经,他垂着眼眸,已然准备应声应允。
可就在这一刻!
一道凌厉破空的锐响撕裂漫天海雾!
“咻!”
长鞭顺着劲风从天台外侧高空甩落,势如惊雷,横拦在两兄弟之间,硬生生劈开这片僵持的窒息。
血色气流被长鞭击溃,池雾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所有笑意瞬间收敛,猩红的瞳孔沉冷下来。
天台入口处,三道的身影逆光而立,晚风掀动衣摆。毕岚站在最前,宽檐帽压住眉眼,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指尖微收,那条攻击性极强的战术长鞭稳稳的收回掌心。
三人折返天涯小镇,循着量子能量塔轨迹一路追迹上楼,刚刚好撞破这场棋局。不等怔愣的两兄弟开口,毕岚径直怼碎池雾所有筹谋: “谁要进你的棋局?”
她抬眸,不带半分退让:“你自个儿的游戏,自个儿慢慢玩去吧。”
突如其来的破局,彻底打乱了池雾所有算计。
他预想了池樾的妥协,预想过池樾忍痛硬拼也要反抗,唯独没有预想局外之人,会直接掀桌不认他的棋盘规则。
池雾的血色翼影震颤,银发被暴怒的风压吹得肆意翻飞,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突然闯入的三人,偏执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阴翳。
“你们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局外人。”他低声轻笑,“我记得我是没有邀请你们加入这盘棋吧,你们硬是要闯,看来,珠崖这盘棋,热闹要比我想象的更多了。”
一旁的池樾彻底松了那口压在心底的浊气,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
池樾缓缓抬眼,先是看向破局的三人,他难免动容。敛去身后淡淡的血色翼影,压下肩头反复撕扯的共鸣痛感,开口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毕岚应声:“整片珠崖的量子能量塔呈链式排布,但凡幻境开启,磁场就会出现节点偏移。我们顺着异常能量拐点回溯,一路锁定到这片高层建筑区。”
画框补充一句:“加上整片小镇幻境波动集中爆发,溯源锁定点位并不难。”
听完解释,池樾颔首,眸光落回身前桀骜偏执的少年身上。他往前半步,下意识挡在了池雾的身前,直面毕岚三人。
“多谢你们赶来解围。” 话音一顿,他嗓音压低:“但这是……我们家里的事。”
短短一句,瞬间划开了界限。
海风掠过他单薄的肩头,吹乱鬓边发丝:“长兄如父,他变成今天这样偏执极端,是我这个哥哥没有管好他,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
池樾字字沉稳,句句揽责,没有半分推脱。
“你们是星航院的人,你们的目标是找回失踪的学生,查清庄园命案,没必要卷入我们兄弟之间的纠葛。” 他抬眸,目光坦荡:“这件事,希望你们不要插手。池雾的错,该由我来收尾,不该连累外人。”
一旁的池雾,原本阴沉泛怒的猩红瞳孔微微一滞。他原本以为哥哥会借着外人的力量压制自己,制服自己,彻底终结这场棋局。
可他万万没想到,哪怕被自己逼到绝境,池樾依旧选择护住他,将所有罪责全数揽在自己身上。
矫揉造作,果真让人觉得恶心。
池雾立在原地,银发翻飞,唇角那抹疯狂的笑意悄然淡去,偏执的戾气莫名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天台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
毕岚三人看着主动独自揽下所有罪责的池樾,各个人的神态各异,池樾静静等待三人答复。
家事,终究只想家人自了。
空气骤然一冷。
下一秒,身后的池雾嗤笑出声:“又是这样,我亲爱的哥哥,你真觉得我会为你这份勇气感到动容吗?”
他抬眼,猩红的瞳孔锁着池樾,眼底刚泛起的动容,瞬间被滔天的戾气吞噬。
“又是长兄如父,又是你的错,你来承担,不用外人插手。”
池雾一步步上前,越过池樾半寸,硬生生从他温柔的庇护圈里挣脱出来,脊背挺直,满身桀骜,直面毕岚三人,也直面池樾那份困住他一辈子的温柔。
“池樾,你能不能别再自作多情了?”
他字字带刺: “你以为你护着我,替我揽罪,是对我好?你以为你独自扛下所有,是兄长担当?那当然不是。”
池雾猛地抬高声调,血色翼影在身后轰然炸开,赤红的光纹狰狞跳动,整片天台的气压瞬间下压,压得在场的让喘不过气来。
“你这是永远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从小到大你永远这样,所有人都夸你懂事周全!可你从来都不懂!”
“你从来都不懂,血族和人类,从来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人类生来就是血族的食物。这条天生的铁律,从我们出生那一刻就刻在血脉里。” 他垂眸看着自己泛着血色纹路的指尖,“我从小就知道我和你不一样。我畏寒、畏光、嗜血、多梦,骨子里流着躁动暴戾的血族基因。”
“所以爸妈远离我,刻意疏离我,不是我乖张叛逆,是因为我天生带着血族的血脉。”
“在这个全是人类的家里,只有我是异类,只有我是那粒不该存在的污点,从头到尾,我才是这个家多余的外人。”
这句话压在他心底许多年,它已然腐烂发酵生根,熬成了今日偏执疯魔的根源。抬眼再看向池樾,对他是爱恨纠缠,是矛盾扭曲:
“我曾经恨透了这份血脉,恨透了天生低人一等,永远被区别对待的自己。可那场大火吞掉爸妈的那一刻,我居然在庆幸。庆幸所有纯粹的人类都彻底消失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和你。庆幸从那场火海余生之后,你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你和我彻底变成了同类。”
“我们终于没有人与血族的区别,终于不用再看着你被偏爱,而我永远是那个被隔绝在外的怪物。”
池雾笑得偏执又悲凉,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泪光:“我以为,从此以后,世上只剩我们兄弟二人,同根同源,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可你呢?”
他盯着池樾,字字泣血:“你还是在用人类的规矩,用人类的温柔,一次次框住我,怜悯我!你依旧把我当需要管教的异类,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过,我们本就是同类,本就该挣脱人类的秩序,活在属于血族的规则里!”
“而你今天又想替我了结所有因果?”池雾回头看向池樾,小脸委屈巴巴,“你宁愿独自入局,也不愿意真正站在我的立场,看看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要你的赎罪,不要你的兜底,更不要你一副‘都是我没教好你’的愧疚模样!”
话音落下,池雾手腕猛地一扬!
漫天滞留的血色雾气瞬间暴涨,整座天台的纹路轰然亮起,远处,深海量子能量塔的微光同步频闪,整片珠崖的幻局,被他一瞬彻底激活。
温和的夜色在人们的眼中剧变。
天际那轮崩坏扭曲的怪月,骤然下沉,血色的月光倾盆泼落,笼罩整片大地。池雾的侧脸冷白绝美,银发被血风吹得狂乱飞舞,猩红的眼眸亮得偏执疯狂。
“你想自己解决家事?可以。”他忽然轻笑,“那我就把你的家事,闹成所有人的大事。你不想连累外人?那我就把所有外人,全部拖进我的月亮棋局。”
话音未落,喧嚣的人影开始层层虚化扭曲,整片空间不稳定的重构。那些嬉闹的旅人,尽数化作模糊的虚影,沦为幻境的底色。
四人往前半步,全身戒备拉满。
池雾漫不经心抬眼,扫过神色凝重的四人,挑衅十足:“刚刚不是很能打断我吗?不是让我自己玩?行啊,现在,所有人,都陪我们兄弟俩慢慢玩。”
池雾,大抵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