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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期限到了以后 拍摄记录 ...

  •   拍摄记录 03

      人物线:孟清
      地点:南城地铁失物招领处
      拍摄内容:普通失物到期处理流程
      同行:周屿白

      重点:

      等待不是无限期。
      期限到了以后,仍然需要被认真处理。
      没人来找,不等于它们从未被需要过。

      备注:
      有些东西等不到主人。
      但在它离开等待区之前,也被好好登记过、放置过、检查过。
      这也是一种负责。

      第二天下午,林栀夏在地铁站口等周屿白。

      她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不是故意。

      只是她今天一直有点坐不住。

      周屿白说会来现场,她明明知道这是正常工作安排,可还是提前检查了三遍拍摄申请、两遍设备、一遍自己的伞。

      伞在。

      相机在。

      录音笔也在。

      只有心不太老实。

      她站在地铁口外,低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收伞、撑伞、把伞夹在腋下,又看见一个男生差点把伞落在安检台旁,被后面的人提醒才匆匆折回来。

      那一瞬间,林栀夏几乎本能地想记下来。

      失物发生之前,常常只差一个没有被提醒的瞬间。

      “等很久了?”

      周屿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栀夏回头。

      他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文件包,神色比昨天休息好了些。地铁站口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他站在雨后微亮的天光里,看起来仍然很稳。

      “没有。”林栀夏说,“我也刚到。”

      周屿白看了她一眼。

      林栀夏立刻补充:“真的刚到一会儿。”

      “伞呢?”

      她下意识拍了拍包侧:“在。”

      周屿白点头:“很好。”

      这句“很好”说得太自然,林栀夏没忍住笑了一下。

      两人进站。

      地铁站里的声音一下子包过来。

      广播、脚步、闸机、列车进站的风,还有人群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林栀夏边走边向周屿白说明今天的拍摄边界。

      “孟清同意拍普通失物到期处理流程,但不拍具体编号,不拍内部清单细节,不拍贵重物品,也不拍乘客正脸。”

      “嗯。”

      “今天重点是三十天前那批普通伞和水杯,流程上会再次核查,然后按类别移交。”

      “不要预设情绪。”周屿白说。

      “我知道。”林栀夏点头,“先看流程。”

      周屿白看她:“你现在说‘我知道’,确实比较可信。”

      林栀夏笑:“这个反馈昨天给过了。”

      “今天仍然适用。”

      失物招领处里,孟清已经在整理箱子。

      她看到周屿白,先看胸牌,又看林栀夏。

      “这是你们周导?”

      林栀夏一愣:“我提过吗?”

      孟清淡淡道:“你们做片子的,提重要的人时自己没感觉。”

      林栀夏耳朵一热。

      周屿白倒是很平静,向孟清点头:“你好,周屿白。今天主要旁观,不影响流程。”

      孟清看了他两秒:“旁观可以,不能指挥。”

      林栀夏差点笑出来。

      周屿白点头:“明白。”

      孟清又说:“也不能为了镜头让我重做流程。”

      “不会。”

      “不能拍乘客。”

      “知道。”

      “不能拍清单。”

      “知道。”

      孟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栀夏:“你们倒是都挺会说知道。”

      林栀夏低声说:“她流程式直接。”

      周屿白看她一眼,像是在说:确实。

      下午两点半,到期普通失物整理开始。

      孟清把几只标着“三十日前”的箱子搬到整理台上。

      箱子里最多的仍然是伞。

      有些伞已经完全干透,伞面皱皱的;有些伞骨有一点歪;还有一把透明伞,边缘发黄,伞柄缠着一圈灰色胶布。

      除了伞,还有几个水杯、两顶帽子、一个空布袋,以及一只没有任何标记的小熊玩偶。

      林栀夏先拍全景。

      一箱等待结束的普通失物,被放到整理台上。

      没有音乐。

      没有慢动作。

      只有孟清把一次性手套戴好,拿起第一把伞,核对标签。

      周屿白站在她身后半步,没有说话。

      他真的只是旁观。

      但林栀夏能感觉到,他在看她怎么判断。

      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点压力,却不是从前那种慌乱的压力。

      更像有人站在不远处,允许她自己先走。

      孟清一把把核查。

      “黑色折叠伞,三十日前,南城大学站。”

      “蓝色长柄伞,三十日前,市中心站。”

      “透明伞,三十日前,本站换乘通道。”

      每念一条,她都会核对登记状态。

      无人认领。

      无人认领。

      无人认领。

      林栀夏拍她的手、伞柄、标签背面、箱子边缘,不拍具体编号。

      拍到第三把伞时,她忽然意识到,“无人认领”这个词本身没有情绪。

      它只是状态。

      但当它重复出现,就慢慢有了一种空。

      不是悲伤。

      是空。

      她小声问周屿白:“这个声音要不要收进去?”

      周屿白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问:“你觉得呢?”

      林栀夏想了想:“要。她念状态的时候,流程感很强。这比后期旁白更准确。”

      周屿白点头:“那就收。”

      林栀夏把录音笔往近处挪了一点。

      孟清注意到了,说:“别录编号。”

      “只录物品类别和状态。”

      “可以。”

      一只水杯被拿出来。

      灰色,杯身有一道刮痕,盖子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小贴纸。

      孟清核对后说:“普通水杯,无个人信息,无人认领。”

      她把它放到另一边。

      林栀夏问:“到期以后,它们就不在这里等了?”

      孟清说:“对。它们等过了。”

      它们等过了。

      林栀夏握着相机的手微微停住。

      她没有立刻追问。

      这句话已经够了。

      继续拍。

      小熊玩偶被拿出来时,孟清的动作比前面慢了一点。

      玩偶不大,棕色,耳朵有点扁,脖子上系着一根蓝色丝带。它没有名字牌,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孟清核对登记。

      “棕色玩偶,三十日前,儿童活动中心站出口。”

      她停顿了一下。

      “无人认领。”

      林栀夏只拍玩偶的背面和孟清放置它的动作。

      孟清把它单独放到一旁。

      林栀夏问:“玩偶也到期处理吗?”

      “按规定是。”孟清说,“但儿童物品会再核一次有没有补充信息。”

      “如果没有呢?”

      孟清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就没有。”

      这句话听起来很硬。

      可林栀夏看见,她把小熊放下时,没有像处理普通水杯那样随手。

      她把小熊耳朵往里压了压,避免被旁边的伞骨刮到。

      这不是温情镜头。

      也不是“失物守护者”。

      只是一个工作人员在流程之内,多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

      林栀夏拍了下来。

      没有特写放大。

      只留在画面边缘。

      她忽然觉得,这条线最动人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

      不是孟清为每件东西难过。

      而是她不难过,仍然把它们放好。

      三点半,整理暂时告一段落。

      孟清把到期失物分好类别,等待下一步移交。她摘下手套,把登记表合上。

      林栀夏关掉相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孟清看她:“和你想的不一样?”

      林栀夏点头:“比我想的更平。”

      “失物处理本来就平。”孟清说,“每天都有人丢东西,每天也都有东西等不到人。”

      周屿白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等不到人是失败?”

      孟清看向他。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问问题。

      “不是。”孟清说,“我们负责的是记录、保管和按期处理。有人来找,是找到了。没人来找,也不是我们失败。”

      她顿了顿。

      “不是所有等待都有结果。”

      林栀夏低头记下这句。

      孟清看见了,说:“这句是不是又像你们标题?”

      林栀夏笑:“有点。”

      周屿白淡淡道:“但她会谨慎用。”

      孟清看了他一眼:“你挺了解她。”

      林栀夏的笔尖一顿。

      周屿白却很平静:“工作需要。”

      孟清“哦”了一声,显然没有完全信,但也没继续问。

      林栀夏低头假装整理录音笔。

      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下午四点,有一位年轻父亲急匆匆跑到窗口。

      “你好,请问有没有捡到一把儿童伞?黄色小鸭子的,昨天丢的。”

      林栀夏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

      孟清也抬头。

      “在哪一站丢的?”

      “应该是这站。我女儿昨天跟她妈妈换乘的时候丢了,回家才发现,一晚上没睡好。”

      孟清问:“伞柄有什么特征?”

      男人说:“伞柄贴了一个粉色小贴纸,是她自己贴的。”

      孟清走到旁边,把那把昨天单独放好的小鸭子儿童伞拿出来。

      伞柄上确实有一个小小的粉色贴纸。

      男人看到伞,明显松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

      孟清按流程让他登记认领。

      林栀夏没有拍男人的脸,只在征得同意后拍了伞被递出去的动作。

      小鸭子伞离开伞桶。

      它等到了。

      男人一边收好伞,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伞其实不值钱,但她非说小鸭子晚上会害怕。”

      孟清没有笑,只说:“下次可以贴名字。”

      “贴贴贴。”男人连忙点头,“回去就贴。”

      他走后,伞桶里那个空位明显了几秒,又被其他伞挤上。

      林栀夏安静地看着。

      孟清说,等到了。

      这一把等到了。

      而旁边那些三十天前的伞,等过了。

      两种结果都在同一个空间里发生,没有哪一种更戏剧化。

      周屿白低声问她:“拍到了?”

      林栀夏点头:“拍到了。”

      “这个可以放在中段。”

      “嗯。”她说,“不是高潮,是对照。”

      周屿白看她一眼:“对。”

      这个“对”落得很轻。

      林栀夏却觉得,比任何直接表扬都让她安心。

      傍晚,拍摄结束。

      孟清把所有箱子放回指定区域,对林栀夏说:“今天的素材够了吗?”

      “够一些。”林栀夏说,“但我还想再拍一次雨天。”

      孟清抬头:“你还想拍伞?”

      “想拍它们刚进来的时候。”林栀夏说,“今天拍了到期,昨天拍了等待。还差刚被遗落。”

      孟清点点头:“等下雨吧。”

      林栀夏笑:“这次不是等人,是等雨。”

      “雨比人靠谱。”孟清说,“天气预报至少会提前说。”

      这句话让林栀夏笑出声。

      离开失物招领处时,周屿白和她一起走出地铁站。

      外面的天已经放晴,雨后空气很清。

      林栀夏把相机收好,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伞。

      还在。

      周屿白看到,没说话,只是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她也笑了:“习惯了。”

      “挺好。”他说,“拍失物的人先别丢东西。”

      两人沿着地铁站外的人行道走了一段。

      林栀夏说:“今天我突然觉得,这条线和周晓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晓棠面对的是主人想留下的东西。孟清面对的是主人不一定会回来找的东西。”她想了想,“周晓棠那边,旧物进入工作室,是因为有人主动把它交出去。失物招领这里,东西是被动留下的。”

      周屿白点头。

      林栀夏继续:“所以周晓棠的核心是‘值不值得留’,孟清这条可能是‘会不会回来找’。但最后它们都不替主人做决定。一个是主人决定留不留,一个是主人决定找不找。”

      周屿白看着她:“这个判断可以写进人物对照。”

      “我也觉得。”

      她说得很自然。

      说完,两人都安静了一下。

      然后周屿白轻轻笑了一声。

      林栀夏看向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只是你现在真的会先说‘我也觉得’。”

      她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否认。

      “因为我真的这么觉得。”

      “很好。”

      这两个字让林栀夏心里轻轻一动。

      他们走到路口。

      天边有一点晚霞,地面还残着雨后的水光。车流从他们面前经过,红灯亮着,行人停在斑马线前。

      林栀夏忽然说:“今天孟清说,不是所有等待都有结果。”

      周屿白看她。

      “我觉得这句很准。”她低头看着路边积水,“但是如果放进片子,要很小心。”

      “为什么?”

      “因为它太容易变成旁白式总结。”林栀夏说,“孟清其实不是在感慨,她是在说工作事实。”

      周屿白点头:“所以不要单独拎出来当金句。”

      “嗯。”她说,“放在流程里。”

      红灯变绿。

      他们往前走。

      过了路口,周屿白忽然说:“林栀夏。”

      “嗯?”

      “你今天现场判断很好。”

      她脚步慢了一下。

      这不是“不错”。

      也不是“判断对”。

      是更完整的一句。

      她抬头看他:“谢谢。”

      周屿白看着她:“这次不说‘我还差很多’?”

      林栀夏笑了:“不说。”

      “为什么?”

      “因为今天确实还可以。”

      周屿白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很淡的光。

      “这也很好。”

      林栀夏觉得自己的心又轻轻跳了一下。

      傍晚回到公司后,她立刻把素材导入硬盘。

      周屿白临时被秦然叫走开会,林栀夏一个人坐在剪辑室里,先搭结构。

      她把片子暂定为三段:

      第一段:刚被遗落的伞。
      第二段:等待中的伞。
      第三段:期限到了以后。

      中间穿插一把小鸭子伞被找回,作为“有人回来”的对照。

      但主线不放在找回,而放在没人来找。

      开头是伞滴水。

      中段是伞桶按日期排列。

      结尾,她暂时放了到期伞被移出等待区的画面。

      孟清的声音在背景里说:

      “它们等过了。”

      林栀夏看着这句落在画面里,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酸。

      等过了。

      不是没有等。

      是等过了。

      这比“没人来找”更准确,也更轻。

      晚上八点,周屿白开完会回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遍粗结构。

      “结尾这句可以。”他说。

      “‘等过了’?”

      “嗯。”周屿白说,“比‘没人来找’更有孟清的视角。”

      林栀夏点头:“我也觉得标题可能要改。”

      “改什么?”

      “也许不叫《没人来找的伞》。”她看着时间线,“叫《等过了》。”

      周屿白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看画面,又听了一遍孟清的声音。

      “可以作为备选。”他说,“但《没人来找的伞》更具体。”

      “我知道。”林栀夏说,“所以还要看后面素材。”

      “嗯。”

      他们一起把粗剪顺到十点。

      林栀夏发现,周屿白今天看她的时间比看屏幕少了一点,又好像不是少,是变得更明显。

      也可能是她自己心里有东西,所以敏感。

      她努力不去想。

      专心剪片。

      十点半,周屿白说:“今天到这里。”

      林栀夏本来还想再剪一段,但看见他眼下的疲惫,还是点头。

      “好。”

      他们一起下楼。

      夜色很清,雨后的城市没有昨天那么湿重。地铁口人不多,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玻璃门上反着行人的影子。

      走到分别的地方,林栀夏把伞从包侧拿出来看了一眼。

      周屿白说:“又确认?”

      “嗯。”她笑,“今天拍完以后更不想丢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知道,如果它丢了,会被登记、编号、放进伞桶,等我去找。”她低头摸了摸伞柄,“我应该对它负责。”

      周屿白看着她:“你很容易对拍过的东西产生责任感。”

      “这不好吗?”

      “好。”他说,“只是别把所有责任都背到自己身上。”

      林栀夏点头:“我知道。”

      周屿白看她一眼。

      她笑:“这次也是真的知道。”

      他也轻轻笑了一下。

      地铁口风吹上来。

      林栀夏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很自然地站在他面前说晚安。

      不是不心动。

      是心动也不必慌张。

      她抬头:“那我回去了。”

      “嗯。”

      “晚安,周导。”

      周屿白看着她,停了一秒。

      “晚安,林栀夏。”

      她转身下楼。

      这一次,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屿白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低头看手机,也没有立刻离开。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级台阶和地铁口的风短短碰了一下。

      林栀夏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笑,继续往下走。

      这不是打开盒子。

      只是把盒子往桌边又推近了一点。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把伞放好,把相机放好,把录音笔里的文件备份好。

      小雏菊只剩下最后几朵。

      她剪掉枯掉的一枝,剩下的仍然插回水里。

      打开本子时,她想了很久。

      最后写:

      “今天拍了到期失物。
      孟清说,它们等过了。

      不是所有等待都有结果。
      但等待本身也会留下痕迹。

      有人回来找小鸭子伞。
      更多伞没有人来找。

      我忽然觉得,人和很多东西之间的关系都很短。
      一场雨,一段路,一次换乘,就足够让它重要。
      雨停以后,它可能又变得不重要。

      可是它重要过。

      这就够了吗?
      我还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又写:

      “今天周导说,我现场判断很好。
      我没有急着否认。
      我说谢谢。

      这是进步。”

      写完,她又犹豫了一会儿,补上一句:

      “今天下地铁口时,我回头了。
      他还在那里。”

      她看着这句话,脸慢慢热起来。

      这句不像工作记录。

      也不是什么方法论。

      但她没有删。

      因为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立刻进入流程。

      有些东西,只适合放在本子里。

      先等一等。

      等它自己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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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好意思,这篇小说因为作者个人原因,终止更新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