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小狗 晨光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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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沧浪度假村的临海观景台，海风徐徐卷来。高台搭着彩色帷幔遮阳，彩带随风猎猎翻飞。长条餐台上摆满水晶器皿，堆叠着热带鲜果，冰镇香槟依次列开，杯壁凝出细密水珠，朝阳落上去，碎出浮动的金光。
成勋和成亦奇并肩站在露台，作为东道主迎候陆续到场的宾客。成勋面上挂着礼貌得当的笑意，应酬周旋游刃有余；成亦奇神色淡然，偶尔侧过头和父亲低声交换几句信息，举手投足透着几分内敛的沉稳。
一轮寒暄落幕，成勋端起酒杯，带着成亦奇走向正与人闲谈的江正鸿与周菅。
“周总，昨天日海上那场意外，实在抱歉。”成勋举杯，致歉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是我们这边安保预案考虑不周，让您受惊了。我已经吩咐下去，岛上与游轮的安保全部升级，不会再有同类险情。”
周菅客套一笑，抬手虚摆：“成总不必挂怀，是我自己站位不慎。泡一回海水，反倒驱散不少天气的燥热。”
成勋随和地笑了笑，视线转向江正鸿：“江董，您那边也有位孩子落水了，不知回去之后情况可好？”
江正鸿轻轻晃着杯中的琥珀色酒液，神态淡漠，仿佛谈论的是无关紧要的旁人：“我那孩子体质偏弱，今日发起热来了。不过成董不必多虑，天虽酷热，泡会儿海水倒不至于就此病倒，是他自身底子问题。”
站在父亲身侧的成亦奇听到这话，心底掠过一丝不适，语调平稳开口：“江董，海水温度偏低，就算气温高，落水受凉依旧容易诱发不适。我这边可以安排医生上门面诊，备妥对症药物，若有别的需求，江董尽管吩咐。”
此话落下，江正鸿脸上那层从容的笑意极淡地僵了一瞬，转瞬便复原如常，抬杯略一示意：“成公子好意，我记下了。”
成勋伸手轻拍儿子肩头，顺势打圆场：“亦奇这孩子有个毛病，就是责任心太重。昨天是他亲自把人救上来的，难免多记挂几分。江董别嫌他多言就好。”几句话柔和了现场气氛，他举杯与二人轻碰，便领着成亦奇转身，去接待其余宾客。
观景台上杯盏交错，谈笑之声不绝于耳。成氏下半年将要放出三块商住地块的消息，借着宾客间闲谈悄然传开。谁手握资质，谁资金储备充足，谁渠道资源丰富，全都藏在一句句“后续详谈”的客套之下，众人各怀盘算。海面风平浪静，而商界博弈的风向，已经开始偏转起来。
宴会散场，江正鸿随同其他老总吃饭，周菅倒心痒痒，想见见江不栖，和江正鸿打过招呼后去往了酒店房间。成亦奇在宴会上应酬累了，恰好宋尧秋带着朋友邀他去海边玩，他索性同意了。
成亦奇换了一身松弛的花衬衫和短裤，随友人一同踩进沙滩。浪头漫过小腿，冰凉海水激醒微醺的神经。他和宋尧秋各托一块冲浪板往深海走去，约起比赛来。待到一道涌浪翻卷而起，成亦奇纵身腾跃，冲浪板刃切入水墙，借浪的推力凌空一转，稳稳落回碎浪之间。利落的身姿在空中摆出帅气的弧度，同伴的人在岸边吹起口哨呼喊成亦奇，他回头淡淡一笑，随即转头关注前方，俯身划水迎向下一道白浪。这场比试毫无悬念，由成亦奇胜出。
一行人玩得正兴头，成亦奇感到腹中饥饿，打了声招呼要去岸上买吃的。他慢步在海水里，目光略过人群，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高挑身影。他霎时望了过去，白色衬衣被海风掀动衣摆，长裤大半浸在海水里。在成亦奇的眼里，江不栖看上去是要投海，他心下一惊，连忙奔过去。这时，长腿就很有优势了，五步并三步，手臂一伸，扯住了江不栖的后领，喘着气道：“栖栖？”
衣领骤然收紧很勒脖子，江不栖面上掠过一丝痛楚，旋即回头。成亦奇胸膛起伏，发丝被海风打乱，散落的头发褪去了宴会上那份疏离庄重，青涩的气息浓郁几分，红红的脸蛋大抵是被太阳晒的，鼻梁上的小痣给了他一种同龄人的感觉，招待客人的成熟与圆滑已经看不出了。
“是你呀，哥哥。”江不栖莞尔，指指衣领，“可以松开手吗？我脖子有点难受。”
成亦奇凝着江不栖，缓缓松开衣领，转而扣住他的手腕：“我们所在的水域底下较深，我牵着你吧，一起往回走稳妥安全点。”
江不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黑布袋：“那包里有只小狗，我们救了它再走好不好？”
闻言，成亦奇望向两米开外的黑色布袋，确实看到里面有活物在挣扎，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救小狗才来深水区的，“好，我去救，你帮哥哥留意四周的浪势。”
江不栖点头说好，乖乖站在原地给成亦奇当安全员。海水漫过大腿的高度，成亦奇小心翼翼地靠近布袋，长臂探去，指尖勾住提手后用力拉回颇有重量的袋子。
“哥哥，有大浪！”江不栖高声提醒，下意识往前走。
“别过来，站在原地。” 成亦奇话音未落，浪头轰然涌至，大半截衣服都被海水浸透。他无暇顾及湿衣，看向不断传出嘤嘤声的袋子，拉开拉链，一只小狗探出了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掌心轻轻拱动，哆嗦着身体就要挣扎地爬出来。成亦奇望着小黄狗可怜兮兮的模样，温声软语道：“小狗狗，乖，在包里多待一会儿啊，外面不安全。”
小狗似是听懂了，乖乖趴在袋子里不再乱动。成亦奇眼底含笑，带着布袋来到江不栖身边，把小狗抱出来：“是只田园犬，估计2个月大。不知谁这么狠心，要把它丢海里。”
江不栖把小狗抱过来，摸着小狗软乎的下巴，暗自感叹一声：很好摸。他撸了几下狗头，开口道：“这片海滩监控覆盖不全，很难找到弃养它的人了。小狗还那么小，再找过主人吧。”
成亦奇看着江不栖对小狗爱不释手的模样，笑着说：“你想养它？”
江不栖抬眸望向成亦奇，摸小狗的手顿了顿，狐眸微微垂落，添了几分委屈：“不，我不能养狗，我只能给它找一个好主人。”像他这种任人玩弄，连报复都要长久蛰伏的弱者，是没有资格养一条鲜活生命的。若是被江正鸿察觉，说不定，这条生命会被异化为折磨他的刑具，惨烈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小狗圆润润的眼珠子看着江不栖又看着成亦奇，鼻子翕动，脑袋抬抬，轻轻嘤呜一声。
成亦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拢，忍不住摸了摸小狗，对着江不栖笑道:“那你觉得我如何？我救了小狗，救命恩人算不上，称作贵人倒行，我能给它带来好运哦。”
狐眸亮了一下，江不栖看着成亦奇指尖泛粉的手指不停逗弄幼犬的动作，觉得这场面好看极了：“你和它有缘，能领养小狗，再好不过。”
“其实，你可以和我一起养它。”成亦奇手指碰了碰小狗紫嫩的舌头，丝毫不嫌弃沾到的口水。“你是第一个发现它危险的人，你是它的救命恩人，你同样跟它有缘。”
“我们交换联系方式吧。往后你随时可以找我和小狗玩。江正鸿那边，交给我来处理。” 成亦奇目光直直落在江不栖身上，直白到冲击地许下一个承诺。
昨日瞧见江不栖同周菅钓鱼，他便看懂了江正鸿的态度—— 江不栖是维系合作的筹码，是商谈交易时用以拉近关系的棋子。江正鸿想与周菅合作，无非是要复制沧浪岛的成功经验，为江氏集团谋取更大利益。他完全可以利用江正鸿的这个心态，略施小利迷惑江正鸿要来江不栖。
成亦奇近距离观察江不栖，稚气未脱的面庞，很高但身体单薄，清瘦羸弱一词浮现在脑海，令他眼神一沉。他想起江正鸿不好的风评，好混施虐的圈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栖栖是哪来的孩子?为什么会被江正鸿带在身边？如果是领养来的，江正鸿的领养意图是什么？栖栖是否被江正鸿带去过那种圈子?或者说栖栖该不会被特意领养来满足江正鸿的私欲吧?
越细想越心惊，成亦奇对任何完美无瑕的存在都心怀怜惜，他无法理解江正鸿挑了一个如同艺术品般的孩子养起来，为什么不把他培养得更出色，反而将他物化为可估量价值的商品，随意交换，简直暴殄天物！
如果他能要来江不栖，让那孩子逃离江正鸿的蔑视与作贱，他很乐意成为雕琢原石的匠人。他会培养江不栖长成足够耀眼卓绝的人，作为回报，江不栖要持续给予他伯乐识玉的精神愉悦。
“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脱离江正鸿。作为交换，你要在自己所选的领域做到出众卓越，成全我这份识人的心意。”
“你很奇怪。”江不栖的心脏跳得乱七八糟的，他无法分辨成亦奇说这话的真实目的。
成亦奇听到他这么说，笑出声来:“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知道赌石吗？赌石如识人，亦如识己。有眼光的人，愿为一块原石掷下重金，因为他在粗粝石皮之下看见了可能；不识货的人看不出名堂，反倒笑他买亏了。等到原石开出价值连城的玉，旁人羡慕眼红都来不及，而原石主人得到的快乐与满足，却远不止于自己的慧眼识珠得到认可与证实。把开出的玉雕琢成玉雕、玉镯、玉牌，或别的什么，又是一种愉悦。这种愉悦，只要见到自己精心完成的杰作，便会油然而生；其中的成就感与满足，甚至会持续终生。”
他似有深意地看着江不栖:“我不常帮助人，因为你足够优秀所以打动了我。你能明白我的话，这是我的名片，有了主意随时联系我。”成亦奇递出名片。
江不栖双手接过，海风扬起他的长发，一缕发丝挡在眼前，像薄纱隔开了一条朦胧的边界。四目相对，无形的暧昧在海潮声里缓缓升腾。
“你说我是小狗的救命恩人，那它象征新生的名字可以由我来取吗？”江不栖垂下眸，脸色微红，看得成亦奇心底一动，想摸摸他的头。
身体随心而动，成亦奇撩开江不栖的那缕发丝，柔声道:“当然，你是最合适给小狗取名的人。”
“涓涓。希望它以后的日子如细水慢流，平稳就好。”江不栖把小狗抱回给成亦奇，问道:“你的房间在哪？”
成亦奇微微一怔:“你是问酒店客房，还是游轮？”
“两处都要。”江不栖淡淡道，神情坦荡自然，看不出任何心思。
这下轮到成亦奇看不出江不栖的心思了，但他两处地址都说了，打趣道:“你该不会要悄眯眯地来我的房间撸小狗吧?”小狗恰好抬起脑袋嗅嗅江不栖，平平无奇的一个动作自带萌感。
“嗯，你期待我来吗？”说完，江不栖上前一步，趁成亦奇尚未反应过来，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江不栖对着错愕的成亦奇眨了眨眼，倾身贴近对方耳畔，气息轻拂：“下次，我会对着你的唇亲上去。”
“早熟的小孩也是个大人，千万别不防备。”江不栖狡黠地笑笑，给了成亦奇一个wink，留下最后一句走人:“你要帮我，可要做好我会以身相许的准备哦~”
原地的成亦奇久久不能回神:“……”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