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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逮着机会就亲 他惊讶到甚 ...

  •   为什么仅一眼就可以记住一个人?

      这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

      雪地晕开一滴血,你会记住鲜血的殷红,漫开的纹路和刺目的突兀;沙砾淘出了黄金,你会记住黄金的沉甸,金光的闪耀和昂贵的标价;平野矗起座高塔,你会记住楼宇的耸拔,雕梁的庄重和巍然的气势。

      同理,周遭尽是人面兽心的觊觎目光,你在一双清亮的凤眸中见到折服自己容貌下单纯的惊艳与震撼,而不带半分贪婪,你会明白自己的夺目,记下那人对你的欣赏。

      不会因为容貌引来豺狼虎豹的贪欲,而选择厌弃自己的皮囊;也不会因为在满目浑浊的环境里突然撞见一束干净澄澈的目光,就贸然倾心于目光的主人。动心的前提,从来都是那个人本就有过人的禀赋与底气。

      犹如猎人熟稔哪片山林蛰伏猛兽,渔夫深谙哪处海域藏有鱼群洄游,农民洞悉哪场风雨带来甘霖。登船时,江不栖似有所感地抬眸,望向游艇贵宾室的方向。

      无情又深情的狐眸穿透落地玻璃,看见了一身白西装的贵公子,手肘撑在桌沿,掌心托着下颌,百无聊赖地俯瞰舷外喧嚣人潮。阳光照着众人,也照着他。光线经过玻璃的折射流转,把他照成了一块打磨通透的水晶,璀璨迷人。金丝镜框敛去了他凤眸里的大半精锋锐,柔和了矜贵的傲气,衬出一身温润书卷风雅。

      江不栖与成亦奇对视了一瞬。

      见那沉静的凤眸缓缓睁大,层层叠叠的情绪搅碎眼底的平静,那份心神动荡根本无从掩藏。江不栖微不可闻地笑了,为自己得到了一个卓绝之人的正视与欣赏而雀跃了下。那时的他哪里知道不久后他们会有滚烫亲密的相抵时刻,如水下的一吻。

      成亦奇看着江不栖蓦然转过来的那张容色绝艳的脸,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错开视线。很快,他回过神来,意识到此时不是对美貌失神羞怯的时候,立马迎上江不栖惊异的目光,隔着一层动荡的海水,抬手比划,询问他氧气是否充足,能否游上水面。

      可是江不栖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看,吐了两串细碎的泡泡,别无反应。成亦奇以为江不栖是水下缺氧导致的反应迟钝,心头一紧,双手捧住他的脸,对准他的唇覆上去渡气。

      长裙的裙摆顺着水流卷裹着黑色裤料,戴着手套的手掌骤然扣住男人的天鹅颈往后推拒,但被力道强劲的男人制住了动作,挣扎间,两人的发丝缠在一起,透着一种身不由己的亲昵。

      成亦奇见江不栖动起来了,觉得他的氧气足够支撑游向海面后,一手稳稳环住他的腰往上推,一手指指上面,示意他游上去。江不栖却没有径直上浮,身形灵巧一转,如同生于江海的鲛人,再度回转过来。黑白分明的瞳仁静静凝视成亦奇数秒,在对方错愕的注视下,他手指勾住其衣领,上前亲吻脸颊。

      江不栖对着成亦奇比出一道致谢的手势,眼尾弯起浅浅笑意,旋即向上泅去。水流裹挟翻飞的裙裾,不仔细看的话,一定有人会把他的裙子当作飘逸的鱼尾,因为实在是游水的高手、熟识水性的海中生灵。成亦奇后知后觉地摸了摸方才被触碰的脸颊,耳尖与面庞微微发红地跟在后头向上游去。

      两人探出水面,透心的咸凉浸透周身,他们互相望了一眼,相视一笑。江不栖的长发淌满晶莹水珠,远看就像是戴了火彩珠链般闪闪发光。《搜神记》有言:“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这段话毫无预兆闯入成亦奇脑海,他甚至荒唐地暗自遐想,倘若江不栖当真戴了珠链,那绳链上的珍珠会不会是他偷偷掉小珍珠攒的?

      江不栖往成亦奇方向凑近,就在咫尺之距时,他又给了成亦奇一个脸颊吻,声息极轻,混着海风的潮气:“谢谢你救我。”

      就这短短一句,成亦奇瞳孔收缩了,讶异出声:“你……你是男孩子?”他惊讶到甚至忘了他又被人亲了一回。

      江不栖默默离他远点,神色有些伤心,“抱歉,我是男孩呢。”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成亦奇急忙说道,安抚着眼前眉眼染上几分失落的少年。明明是他先入为主,单凭外貌装束就认定了别人的性别,是他失礼了,要道歉也是他道歉。更何况,他很快就想到了江正鸿的风评,以及刚才在船上看到江不栖被周菅骚扰的一幕。他明白少年穿女装大概是被强制要求的,用来满足旁人龌龊低俗的癖好。

      “是我以貌取人有错在先,该我道歉,对不起。”成亦奇眨眨眼睛,他的隐形眼镜在海里一泡,戴着颇不舒服。“无论你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好得像女娲倾尽心力雕琢出的巅峰之作。我们也算共历一场险境,就此结识一下如何?我叫成亦奇。”言行得体的同时,他绽开一个在江不栖看来比他头顶上的太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成亦奇神采奕然的样子,让江不栖偏开视线,因而发现了什么,指着远处道:“救生艇在前方,好像发现了我们,正开过来。”成亦奇果然转移了注意力,见到救生艇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喜道:“是的,救生员在向我们招手。”说话的同时,他也高高抬手,遥遥回应。

      约莫5分钟,成亦奇和江不栖都平安登上救生艇。艇上除两名救生人员之外,还有成亦奇的宋秋尧。他拿着毛巾,一边给成亦奇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碎碎念:“你今天海风吹多了抽风了吗?二话不说直接扎进海里救人。你说你是这般热心肠的人吗?就算是,轮得到你亲自下水?船上难道缺专业救生员?”

      成亦奇被粗鲁又大力地擦着头发,实在受不了后便偏头躲开宋秋尧的手,“是我考虑不周,行事欠妥。但游船是我家组织的,我得高度负责,处理好一切意外事故。”

      宋秋尧见擦不到人索性不擦了,毛巾一甩,没好气道:“哟,合着你把自个儿当船长了?幸好没事,以后你别仗着自己水性好,就随意下水救人了啊。要救,找专人下水救!”

      成亦奇连声说好,终于免了宋秋尧的喋喋不休。这会儿工夫,江不栖一直在安静地擦干身上的水,尤其是头发,反复用毛巾绞拧长发,乌黑发丝如瀑布垂落,身上飘着淡淡的海味,配上艳红的朱砂泪痣,像极了从深海浮出岸上的南海鲛人。如果南海有鲛人,大抵就长他这般模样吧。

      他素来知晓成亦奇眼光挑剔,不论是器物还是人,皆要世间难得一见的极致风华,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宋尧秋看到此景,下意识瞟向身侧的成亦奇,果不其然,自家好友已然看得微微失神。就说为什么成亦奇要亲自救人,原来是要救这一位“鲛人”啊。他这兄弟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挑剔,不论是器物还是人,皆要登峰造极的艺术品般的完美。看上的物是完美的就收藏,看见的人是完美的就靠近。

      艇上的说话声渐渐停止,江不栖注意到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看了过去,刚好对视上成亦奇,狐眸对凤眸,狡黠对端方,无形之中仿佛磁场相撞,没有半分情欲,却又缠出一场灵魂层面的对峙与羁绊。

      江不栖垂眸,浅浅一笑,说回之前的话题:“我叫栖栖,日西而息的栖。”

      话音刚落,救生艇已然驶回游船舷边。甲板之上围满围观的人群,江方泽与成勋立在最前方。江正鸿前去照看落水受惊的周菅,现场的善后事宜,尽数交由江方泽处置。

      江方泽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救生艇上的人都听到了他说:“栖栖。”他伸出手,朝向江不栖。

      江不栖看过去,对着手静了几秒,搭上了那只手掌。他转头望着成亦奇,笑道:“再会。”随即极大力握紧江方泽,只用两人方能听见的音量低语:“你叫栖栖,跟讲冷笑话一样。”

      江方泽感受到疼人的力道,面色如常:“哦,你要能笑就笑,别冷到就好。”说罢便发力将人拽上甲板。江方泽比江正鸿还要高,身高192cm,远超常人,衬得江不栖瘦瘦高高的,更显单薄弱态,恰好掩去女装之下男性身形带来的违和。两人的身高差很般配,这么一拽,江不栖差点没撞进他硬邦邦的胸膛。

      暧昧是没有的,江不栖很煞风景地想着这是一个很好的捅刀距离和出手姿势。

      成亦奇见江方泽略显粗鲁的举动,正要说什么,成勋已经快步走上前来,满心关切地检视他有没有受伤,言语之间亦带着几分责备,怪他贸然下海涉险。紧接着,一众商界人士纷纷围拢过来慰问关切,成亦奇被层层人群裹挟,分身乏术。余光看到江不栖走远,也无法叫住他询问联系方式。

      游船继续航行,渡着翻卷的浪花,终于抵达沧浪岛度假村。宾客陆续下船。时值盛夏,南海临近热带,午后太阳晒得烫人。大部分人登岸之后便径直奔赴酒店,也有少数人按捺不住兴致,直奔海滩戏水。

      成氏在度假村半山腰排布数栋独立海景别墅,每一栋都配有私人泳池与面朝汪洋的观景露台。凭窗远眺,近处椰林婆娑,泳池碧水澄澈,远方群岛浮于南海之上,落日晚霞与晨曦海线分外妖娆。重要宾客尽数被安置于此,其余来客则入住山下的高档酒店。

      近岸海滩人头攒动,躺椅上的游客刚翻了个身,服务人员便立刻端上冰镇椰子水,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添上一片青柠。酒店包厢之内,脸上挂着客套笑容的中年男女围坐闲谈,桌上餐食已然撤去,只余下几杯饮尽大半的红酒,摊开一份待敲定的合作协议,时而低声交换几句看法,时而背靠座椅,静静眺望窗外无垠沧海。

      暮色降临,海滩沿线次第亮起一地暖灯,光晕平铺在细软沙面之上。身着麻料衬衫的年轻人赤足踏过沙滩,手中酒杯外壁凝着冰凉水珠,与友人碰杯谈笑。海岸边支起烧烤,烟火氤氲。海风裹挟海水独有的咸意,混着岛上移植热带花木入夜之后愈发馥郁的甜香,漫过整片沙滩。

      远处传来快艇马达短暂的轰鸣,旋即归于寂静。度假村在一栋栋高端建筑中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庞大的灯塔,接引四方来客前来停泊。

      次日清晨,酒店的豪华套房里,江不栖由于落海着了凉,身体忽冷忽热,高热缠身,卧倒在床。他本以为可以因祸得福,躺在床上没有人来骚扰他。然而,周菅就好这口病弱西施的范儿,特意与江正鸿达成交易,许诺让出数项合作优惠,要来了这间套房的房卡

      幸好江不栖因病睡得不沉,并且反锁了房门,扭动门把手的声响吵醒了他。周菅转动几次门把手都不见开门,便也不悄悄来了,开始大力敲门让江不栖开门。

      江不栖厌恶地蹙起眉头,他捂着昏沉发热的额头,想到酒店房里一般会备有润滑剂,顿时心生一计。他下床翻找出润滑剂,全部倾倒在门口地面,弄得地板大范围内全是湿滑的油迹。他把空瓶揣进衣兜,再搬过一把椅子斜放在门侧,而后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笑容险恶的嘴脸,衣冠禽兽的假正经。

      “栖栖,听说你病了,叔叔特意过来探望。”周菅看到江不栖病中苍白憔悴的模样,偏偏病态的红晕仿佛为他抹了薄薄胭脂,整个人生出雅淡的艳色。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清丽脆弱,楚楚可怜。就是太高了,他仰头仰得脖子发酸。

      江不栖看似羞涩一笑,实际全是冷沉的算计:“谢谢叔叔,请进。”

      周菅看得眼睛都直了,不假思索地迈进滑腻的地板,结果脚下一滑,栽了给大跟头,后脑勺狠狠磕在椅角,痛呼出声,随即两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沉重的身体跌倒在地,西装沾了油渍脏兮兮的,不多时鲜血渐渐流出,腥戾之气聚拢在沉默的空间里。

      江不栖冷眼俯瞰地上狼狈的人,嘴上却惊慌失措:“呀!叔叔……你怎么摔倒了……”见周菅昏死多时才补充后半句:“可惜头太硬了,没摔成两瓣。”

      江不栖嘴上平直的弧度往上扬起,讥讽而冷冽。他按响房间的紧急铃,随后离开了房间。

      房里有脏东西,他可不待。

      江正鸿带着江方泽参加早上的宴会,难得江不栖一个人,他无所谓之后的骤风暴雨,选择去海滩感受蔚蓝无边的大海,不时涌起大浪的波澜,还有横着走路的小螃蟹、纹路斑斓的贝壳海螺。

      海边很晒,因为大海不是陆地,从不孕育大树。没有遮荫的大树,阳光晒得沙子热热的,踩上去不仅陷脚也暖脚。江不栖提着鞋子,朝人少的位置慢悠悠走去。海浪涌起又退下,像凉凉的透透的水膜,包裹一下腿踝,让人轻凉一瞬后就被拿走了。

      浅蓝色的浪头一层一层漫过来,又软又懒地退回去。江不栖迎着海风,闻着海水的咸气,沿海岸线慢行。湿沙在脚趾间缓缓渗开,印着的脚印总被接踵而至的波浪抹去。海风浩荡,吹得头发频频糊上脸颊,江不栖抬手拨开长长的刘海,心里庆幸自己有绑头发,不然头发全糊脸上,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走累了,他就弯腰掬起一捧水,扬去远处。水珠散落如海里泛起点点涟漪,像盛开在海里的透明荷叶。江不栖低头笑了一下,想记录此刻的风景,可是他的作画工具没有带来。在他情绪低迷时,前方的海水里漂来一个黑色的大包,里头似乎有活物,因为布袋表面不断凹凸起伏,还有一道嘤嘤嘤的呜咽声,是小狗。

      江不栖眯起眼睛,往四周看去,目光落在一个穿紫色短裙的小女孩身上,她和她的玩伴慌忙地朝岸上奔去,仿佛后边有什么吃人的恶兽在追逐她们。

      江不栖对这个女孩有印象,她是耀月娱乐公司老板的千金,看样子是正值小升初的年级,早已不是懵懂孩童了。

      昨日游船登岸之时,他随江正鸿途经客房走廊,恰好撞见这个女孩牵着一只两月大的小黄狗,哭卿卿缠着她爸撒娇,说想换一条小狗养,小黄狗太土了,同学都笑她养了条掉价的小土狗,她觉得很丢脸要换成外国的名贵狗,随便哪种狗都行。

      她爸并未顺着她的心意,温声训斥道:“当初你选狗的时候我就叫你考虑清楚,可你看在田园犬寿命长,约莫可以陪你二十年,就非要养它。如今仅凭别人的几句闲话,你就觉得它掉价,想抛弃它,简直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我明话放在这,你能养的狗就这一条,要养就养,不养就送人,总之在你养活不了自己之前,你别想养新的小狗。”

      因为小狗可以长久陪伴自己而选择养它,又因它不能给自己长脸欲弃养它。究竟看上的是小狗带来的陪伴还是优越?前后不一,何其可笑。

      江不栖撇了眼哭泣的小女孩和蹲在地上笑呵呵的懵懂小黄狗,内心生起一股怪诞感,面色恹恹,终是一声嗤笑溢出唇间。

      人心善变如天气诡谲,阴晴不定,难以琢磨。今日的承诺,明日的慌言,真心一瞬,假意长存。

      可怜了,因一时的真情而被陷舍弃抉择的所有存在。

      大海十浪有九浪力大,一场大浪猛拍过来,打湿了江不栖挽起的裤腿,窜梭回昨日的注意力拽回了现在。

      江不栖回神后,踏进逐渐变深的海水里,找寻着被海浪推远的黑布袋。发现目标后,他大步上前追赶,没走几步突然被人猛地一扯,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在耳畔响起:“栖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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