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茶》百里锡

32、南禾，瞧把你美的 课间打闹

　　余利那一脸“比窦娥还冤”的表情，像极了被抢了骨头的修狗，配上他微微张开的嘴巴，惹得南禾在心底又偷偷笑了一声。

　　她赶紧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里。

　　一节课的时间在粉笔灰的飞扬和笔尖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下课铃一响，原本紧绷的教室瞬间像被解除了封印，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

　　“南禾！你老实交代，”余利一把将椅子往后一推，整个人凑到南禾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里写满了委屈与无奈，“你是不是污蔑我，我可没有害你分心哈！”

　　“是是是，你没害我。”南禾说着，伸手戳着余利的肩，往后推了推，“还有，别离我这么近！”

　　“不是，为什么不可以离你这么近啊！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见外啊！说是不是嫌弃我了？”余利扒拉开南禾的手，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那架势，简直像极了拿着放大镜找线索的福尔摩斯。

　　南禾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因为你太帅了，我怕爱慕你的人吃醋，行了吧！”

　　前面的白梦溪愣了一瞬，转头看向了叶辰，叶辰只是轻轻摇头，示意白梦溪别慌。

　　“吃醋？”余利摸了摸下巴，显然对这个解释嗤之以鼻。

　　就在这时，斜前方的叶辰收拾好了桌上的书本，站起身来。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物理练习册，直直看向南禾。

　　余利立刻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准备迎接这位大神的“审判”。

　　“练习册，第三题到第五题，”叶辰看向南禾，将练习册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朗干净的少年音，却刻意压低了半分，“刚才上课讲的静电屏蔽，你可能还没完全吃透。做完之后，我帮你看看。”

　　南禾愣了一下，看着那本练习册，又抬头看向叶辰。少年的眼神坦荡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句“我帮你看看”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同学互助。

　　“不是，我期末考试可是年级第二好吧！这也太小看我了！不就是物理是粗心，扣了几分嘛！”南禾小声嘀咕着。

　　叶辰微微颔首，这才转过头，看向旁边一脸呆滞的余利。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余利，你刚才说，谁嫌弃你？”

　　余利：“……”

　　他看看叶辰，又看看南禾，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不是吧！我不就开个玩笑嘛！你至于吗？我们俩可是好兄弟啊！我看你们两个是有……”

　　“余利！嘘！你的声音……打扰到我了。”南禾向余利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后就开始做叶辰给的题了。

　　叶辰看着两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南禾的头发，这动作做过千百遍了，然后转身也开始写起了作业。

　　南禾摸着被揉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练习册上叶辰那苍劲有力的字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余利的哀嚎还没落地，就被南禾的一个眼神吓到，硬生生憋了回去。

　　南禾毫不客气地抬手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没好气地瞪他：“余利，你别嚎了！放学请你吃烤肠。”

　　“哎哟！”余利夸张地捂住后脑勺，侧头看向南禾，又看看转头看过来的叶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从小一起长大，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也就你对叶辰……”

　　“你说什么？”南禾眯起眼睛，危险地凑近他。

　　“我说，”余利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双手合十，“我说南小姐英明神武，乐于助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还有……别忘了烤肠哈！嘿嘿！”

　　南禾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收回目光，翻开叶辰留下的练习册。

　　“行了，别贫了。我不会忘的。”她拿起笔，低头看向第一道题，“第三题，求匀强电场中带电粒子的运动轨迹……”

　　她刚读完题干，余光就瞥见余利正一脸贼兮兮地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

　　南禾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这个活宝一般见识。

　　她开始低头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道题确实有些难度，需要结合受力分析和运动学公式，她算到一半，思路卡住了。

　　“……”

　　她咬着笔帽，眉头微微蹙起，盯着题目上的小球，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瞪出个轨迹来。

　　“想不出来就别瞪了，”余利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小声说，“它又不会自己滚出来。”

　　南禾没理他，继续盯着。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叶辰不知什么时候又转过头来看着了，手里还拿着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他俯身看向南禾的桌子，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拿着笔，在她的草稿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你受力分析漏了一个力。”

　　南禾猛地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和眼底倒映着的、有些呆滞的自己。

　　“……什么力？”她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

　　叶辰似乎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抬头，动作微微一顿。但他很快恢复了自然，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重力。”他言简意赅地说，然后直起身，将手里的矿泉水放在她桌上，“别光顾着瞪题，喝口水。”

　　说完，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旁边一脸“磕到了”表情的白梦溪，淡淡道：“白梦溪，你的作业写完了？”

　　白梦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没。”她弱弱地回答。

　　“那就别在这儿碍事。”叶辰说完，便转过身去了，留下白梦溪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南禾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个被叶辰画上去的、力透纸背的向下箭头，又看了看桌上那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心想，果然还是最懂她的人。

　　她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爽！”

　　“啧啧啧，”余利凑过来，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她，“南禾，瞧把你美的！”

　　“我才没有！”南禾立刻反驳，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你有！”余利斩钉截铁地说，“你喝了叶辰给你的水！这可是间接……”

　　“余利！”南禾抓起桌上的橡皮，精准地砸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呜呜呜……”余利含糊不清地抗议着，把橡皮吐出来，一脸委屈，“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南禾没再理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道题。

　　这一次，她的思路异常清晰。

　　重力，电场力，初速度……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很快，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轨迹就出现在了草稿纸上。

　　她算出了答案。

　　南禾长舒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抬起头，下意识地想和叶辰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少年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着一本书。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叶辰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

　　“不错。”

　　南禾愣了一下，随即弯起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玻璃，落在他们之间的课桌上，将那些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照得一片明亮。

　　余利还在旁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说他们俩欺负人，说他是个没人心疼的小可怜。

　　南禾听着他的抱怨，看着身旁少年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吵闹又温暖的午后，真好。

　　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就让它像这阳光一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吧。

　　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