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茶》百里锡

17、“别闹” 桂窗课语

　　崭新教室的桌椅刚归置妥当，走廊里骤然响起预备铃清亮的叮铃声，硬生生打断了几人闲谈的松弛氛围。

　　方才搬书折腾出一身薄汗，连歇口气的空档都没留给众人，转眼就要投入课堂，距离午饭倒是只剩两节课，可短短八十分钟，足以磨掉余利所有兴致。

　　余利直接整个人瘫伏在桌面上，双臂垫着脸颊，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塌着，像极了此刻他的心情。

　　余利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生无可恋的哀怨：“我真不想上课啊，忙活半天搬教室，我还以为下午能宽松些，不用赶进度听课刷题。”

　　南禾手肘支着窗沿，指尖把玩着方才落在书页上的桂花碎，杏眼弯起，带着几分促狭笑意侧头打趣：“你也就白日做梦，班里哪有清闲的时候，安分点等着上课吧。”

　　话音未落，叶辰忽然轻轻侧过身，脊背绷直，低声提醒一句，声线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提醒：“别闲聊了，班主任过来了。”

　　三人瞬间收敛散漫姿态，齐刷刷挺直腰背坐端正，各自拿起桌上课本佯装翻看，教室内细碎的说笑声也跟着一层层淡了下去。

　　门口走进一位短发女老师，一身简约素色衬衫，眉眼看着凌厉严肃，手里抱着厚厚一摞班级规章制度，正是新任清北班班主任方娅。

　　她快步踏上讲台，将书本轻放在桌面，清亮严厉的嗓音当即响彻整间教室：“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方娅，接下来一年，由我担任高一物化生清北重点班的班主任。首先恭喜各位凭借优异的月考成绩踏入这个班级，但我也要提前提醒大家，能留在这儿，不代表可以松懈，往后你们要直面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与激烈的同级竞争，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沉下心，稳住状态，朝着心仪的顶尖学府踏实努力……”

　　方娅站在讲台中央，条理清晰地讲着班级纪律、作息安排、月考奖惩制度，字字句句都透着严苛，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南禾、余利本就是方娅原先带的一班学生，两人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心照不宣的笑意，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旁人只看见班主任此刻不苟言笑、句句施压的严肃模样，唯有他们清楚，方娅只是对外摆出严厉的架子，私下里格外风趣幽默，偶尔还会冒出几句出人意料的搞笑话语，行事风格鲜活又跳脱，是十足反差感的老师。

　　身旁的余利偷偷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微微歪头，用气音凑到南禾耳边小声吐槽：“又开始装严肃了，等下课保准换一副模样。”

　　南禾忍着笑意，轻轻点头，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前排叶辰的背影。

　　叶辰倒是全然沉下心，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握着黑色水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方娅说的重点条例，听得格外认真，半点没有走神偷懒的念头。

　　南禾瞧着他一丝不苟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调皮心思，握着笔尖，轻轻往前一戳，笔尖精准点在叶辰后背的校服布料上。

　　猝不及防的触碰让叶辰浑身猛地一激灵，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细长墨痕。

　　他迅速侧过半个身子，回头斜睨着身后的少女，眉峰微蹙，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警告，唇瓣无声地比出一句“别闹”。

　　南禾非但没收敛，反而眼底笑意更浓，又轻轻用笔尖戳了两下，像捉弄小动物一般，眼底满是狡黠。

　　余利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肩膀微微颤动，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生怕被讲台上的方娅捕捉到动静，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叶辰无可奈何，又不敢出声打断课堂，只能偏过身子，用后背挡住班主任的视线，飞快地伸手，反手往后一捞，指尖轻轻挠了挠南禾露在外边的手腕。

　　“唔！”南禾猝不及防被挠得发痒，差点笑出声，慌忙捂住嘴，手腕连忙往回收，杏眼瞪着前排的少年，满眼不服气。

　　两人隔着一排课桌无声拉扯打闹，小动作细碎又隐蔽，余利夹在中间，左右看热闹，时不时伸手轻轻扯一下叶辰的校服衣角，添油加醋凑热闹。

　　叶辰一边要分心应付身后两人的小动作，一边还要分出精力听台上方娅的讲话，耳尖时不时泛起淡淡的红，无奈又纵容，舍不得真的苛责两人。

　　坐在叶辰身侧的白梦溪安静瞥到身侧少年频频分神，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攥了攥笔，安静低头看着自己的预习笔记，不掺和后方三人的嬉闹，只是偶尔抬眼，悄悄望一眼嬉笑的余利。

　　讲台上的方娅还在有条不紊地交代后续学习安排，字字强调竞争与自律。

　　后排三人表面安分端坐，桌下、课桌间的小动作却从未停歇。

　　南禾不断用笔尖轻戳叶辰后背，余利时不时拉扯叶辰的衣领，叶辰偶尔反手挠回去反击，少年少女藏在严肃课堂之下的细碎打闹，揉着窗外飘进来的清甜桂香，藏满独属于重点班温柔鲜活的少年意气。

　　叶辰一边潦草在本子上补记遗漏的条例，一边悄悄往后递了个无奈的眼神，心底却半点不觉得烦躁。

　　即便被两人不停捉弄，只要转头就能看见南禾明媚鲜活的笑脸，枯燥冗长的班会讲话，好像也多了几分甜软的趣味。

　　余利凑在南禾耳边，用气音低声调侃：“你看叶辰，一边记笔记一边还要防着我们，分身乏术咯。”

　　南禾弯着梨涡，轻轻点头，目光牢牢锁在前排挺拔的背影上，指尖又悄悄捏起一小块桂花，轻轻弹在了叶辰的发顶。

　　高一一班就在二楼，窗外就有许多桂花树，这树也是栽了许多年了，现在的桂花树快超过三楼了。

　　细碎金黄的花瓣落在乌黑柔软的碎发之间，叶辰抬手轻轻拂去，没有回头，只是唇角悄悄勾起一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