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茶》百里锡

13、青穗心事 我不信你心

　　步入正式课堂之后，三人的高中日常安稳落定。南禾与余利同在高一一班，早读刷题、课间闲聊、午休结伴去食堂，日日都能碰面；

　　叶辰在隔壁二班，但凡课间十分钟或是大午休有空，总爱倚在一班前门的门框上，慢悠悠朝教室里张望。

　　少年身形挺拔，一身干净校服衬得眉眼清俊，往门口一站，总能吸引班里不少女生偷偷打量议论。

　　一来二去，叶辰在年级里渐渐有了名气，不少心思悸动的女生碍于羞怯，不敢直接上前搭讪，全都辗转找上了性格爽朗随和、天天和叶辰走得极近的南禾。

　　有姑娘趁着体育课自由活动或是放学路上，悄悄拉住南禾躲在楼道角落，脸颊通红地把封得精致漂亮的粉色信封塞过来，反复拜托她帮忙转交。

　　南禾心肠软，觉得人家鼓足勇气写下心意实在不易，不好生硬回绝，笑着应下，随手把情书收进书包侧袋。

　　学校是有双休政策的，所以每周五下午四点半就会让同学们回家，奈何，南禾与叶辰离家近，所以是走读生，而余利就不那么幸运了，成了住宿生。余利表示很无奈，但可以在周五下午骑车回家。

　　这周五傍晚放学，三人一道走出校门，在岔路口分开各自骑车回家。几人都是高中生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家里人也同意他们骑自行车上下学。

　　南禾回到家里，放下书包收拾杂物时，翻出其中一封烫着细碎蕾丝边的粉色情书，打算等下去哑茶找叶辰，然后把情书交给叶辰。

　　夕阳西下，两人在香满堂碰面，南禾进门，看见叶辰正写着作业，随手把信封往叶辰怀里一塞。

　　叶辰猝不及稳接住薄薄的信封，指尖触到柔软精致的纸面，眼神呆呆的看着南禾，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整个人僵在原地，说话都磕磕巴巴：“给……给我的？”

　　南禾白了他一眼，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随口打趣：“不然呢？难不成我闲着没事，特意买来送给路边路人？赶紧收好了，别弄丢了人家小姑娘的心意。”

　　叶辰也是被冲昏了头脑，没听清南禾说的别人。

　　说完南禾压根不等叶辰追问，挥挥手快步走出了包间，留下叶辰捏着信封愣在桌前发呆。

　　整整一晚上，叶辰都有些心神不宁，指尖总下意识摩挲桌上的信封。他嘴角一直高高扬着，整个人飘乎乎的。

　　他想回卧室了再偷偷看，白燕来包间找叶辰吃饭时，看见儿子一脸魂不守舍、痴痴发呆的模样，不由得满心纳闷，上下打量他好几圈，半开玩笑打趣：“这傻儿子，从放学回来就一直傻笑，跟中邪一样？”

　　叶辰含糊应付两句，攥紧信封一溜烟冲回卧室，反手扣上门，整个人直直扑倒在床上，像条欢喜的小鱼一般来回翻滚。

　　他心底藏着压抑多年的小心思，暗自揣度，平日里总爱捉弄打趣自己的南禾，怕是终于开窍，这封情书是她悄悄写给自己的。

　　反复平复许久，他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拆开信笺。纸上字迹娟秀温婉，满满一页都是细腻浪漫的告白情话，叶辰心底还纳闷，有点不像南禾的字，南禾的字是标标准准的行楷，可现在这是有点偏草体了，翻到末尾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苏雅。

　　满腔雀跃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所有欢喜尽数落空，只剩下满心憋屈与无语。

　　他原以为是南禾放下腼腆主动表露心意，到头来，不过是别的女生托人转交的告白。

　　叶辰坐在床沿，盯着署名郁闷半天，越想越憋气，这个榆木脑袋，随后拿起手机点开和南禾的微信对话框，带着几分委屈气恼，敲下文字发送过去。

　　【叶辰】：晚间的那封情书，你事先就不能跟我说清楚是别人送的吗？我还瞎期待了半天。

　　【叶辰】：以后再有人送你就推拒一下。

　　没过多久，南禾回了消息，语气轻轻松松，全然没察觉到他暗藏的失落。

　　【南禾】：你自己没听清楚，还怪我咯！人家鼓足勇气写的，我直接拒绝多伤人啊。我就是当个跑腿的，收不收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

　　【南禾】：再说了，你长得招人喜欢，有人告白不是很正常嘛。

　　叶辰盯着屏幕，心里堵得厉害。他是实打实喜欢南禾多年，偏偏性子内敛别扭，是个实打实的闷葫芦，死活不肯直白吐露心意。

　　他很想质问，自己心里早就装下别人了，根本不想要这些乱七八糟的告白，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生怕贸然说破，往后连自在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犹豫良久，他试探着敲出一行字，又反复删掉重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带着别扭情绪的抱怨。

　　【叶辰】：那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吗？总帮别人给我递情书。

　　南禾看到消息，只是觉得他莫名其妙，随手回了一句：“别人喜欢是人家的自由，我在意什么呀。难不成你还希望我管着你？”

　　叶辰看着回话，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半天不知道怎么接话。最后只发了一个——“榆木脑袋”。

　　他多想直白告诉她，自己期盼的从来不是旁人的爱慕，唯独想要她的一份心意，可话在心底绕了无数圈，终究还是碍于羞涩与忐忑，没能坦率说出口。

　　当晚躺在床上，叶辰反复摩挲着苏雅那封情书，纠结许久，打定主意第二天就把信原样退回去。

　　第二天早读课前，叶辰守在一班门口，等南禾出来打水，径直将粉色信封递到她手上，神色认真固执：“这个你帮忙还给苏雅吧，我不能收。”

　　南禾愣住，挑眉疑惑：“人家认认真真写的，直接退回会不会太不给情面了？”

　　叶辰望着她清澈透亮的杏眼，喉结轻轻滚动，满心情意翻涌，却依旧不肯坦诚告白，只闷声说道：“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耽误人家不好。”

　　一旁收拾完习题册走出教室的余利，恰好撞见两人对峙的画面，一眼就看穿了叶辰口是心非的小心思，识趣停下脚步，远远站在走廊另一端，不打扰二人独处。

　　南禾只当叶辰是一心专注学业，并未多想，收下信封随口应下：“行吧，那我抽空跟人家好好解释一下。”

　　说完她转身回了教室。

　　叶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软。他清楚南禾心思单纯，又加上超强的钝感力，完全没读懂自己深藏多年的爱慕，而自己囿于少年人的腼腆胆怯，始终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

　　窗外秋阳透过枝叶洒落一地碎光，青涩懵懂的情愫静静蛰伏在朝夕相伴的日常里，一个浑然不觉，一个暗自隐忍，属于三人崭新的高中岁月，正伴着细碎温柔的小心思，缓缓向前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