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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圣旨昭昭,佳偶终成(上) 永熙在福府 ...

  •   凝晖殿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软垫的坐榻上,屋内沉香袅袅,暖融融的一片。永熙正由侍女为她整理鬓发,殿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小燕子清脆的嗓门:“永熙姐姐,我们来啦!”
      话音未落,紫薇、小燕子与晴儿便一同走了进来,三人神色里满是真切的欢喜。紫薇走在最前,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笑道:“听闻姐姐近日心绪渐好,额娘特意炖了莲子百合,让我带来给姐姐润润喉。”
      永熙双手接过,低头看着食盒上氤氲的热气,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暖意,轻声说:“替我谢谢福伯母。”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等过几日我去府上拜访,再当面跟伯母道谢。"
      小燕子蹦蹦跳跳地凑到榻边,上下打量着永熙,眼睛亮晶晶的:“永熙姐姐,你气色好多啦!之前听说你为了指婚一事跟老佛爷顶撞,我都替你捏了把汗,没想到现在皇上和老佛爷竟真的同意了你和尔泰的婚事!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晴儿也在一旁坐下,目光温和地望着永熙,轻声补充道:“能让皇上和老佛爷松口,定是有缘故的吧?”
      永熙望着三人关切的眼神,眼底泛起暖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激:“这事儿,全靠我长姐——固伦和敬长公主。”
      “和敬姐姐回来了啊?”晴儿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欣喜与敬佩,轻声道:“我小时候在慈宁宫伴驾,见过和敬姐姐几次。那时候她还未远嫁,日常行事沉稳有度,说话极有分量,皇上最是宠她。”
      “和敬长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我从前只听永琪提过她一两次,说她是皇阿玛最宠的嫡长女,嫁去了蒙古,旁的就不清楚了。这回她一回京,居然连老佛爷都给说动了——这得多厉害啊?”小燕子立刻来劲了。
      紫薇也露出好奇的神色:"我也只是听尔康提起过几次,说她远嫁多年,在夫家极有威望。可具体是什么样的人,从没见过。"
      小燕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头看永熙:"永熙姐姐,那你呢?你跟和敬长公主这些年相处得多不多?"
      永熙被问到这里,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她把食盒搁在膝上,像是在想该从哪说起,片刻后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说实话,长姐出嫁的时候我还小,对她的印象只有'长姐要走了'这一件事。这些年她远在蒙古,一年到头见不着一面,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慢慢变生疏。"
      她低头看着碗里温润的汤色,声音轻了一度:"可这次她回来,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她见我的第一面,根本没提什么规矩、什么体面,只问了一句——'这些年,你一个人扛了多少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像是那句话到现在还轻轻杵在她心口上。紫薇和小燕子都没催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晴儿轻轻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永熙吸了一口气,弯起唇角:"她替我跑养心殿、替我进慈宁宫、替我把所有我不敢开口的委屈都摆到了皇阿玛和皇祖母跟前。她做的这些事,我一句都没求过她。可她做了。她说——'你是我的妹妹,我不替你谁替你?'"
      她抬起眼,眼底有一点明亮的水光,却笑盈盈的:"你们问我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是我长姐。是一个我都忘了还有人在替我撑着的时候,自己走回来站在我身后的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小燕子难得地没有咋呼,过了片刻才轻轻说了句:"真好。和敬公主真好。"
      紫薇轻轻覆上永熙的手背,声音温软:"有和敬公主替你托着底,永熙姐姐,你嫁人的事,只管安心等着圣旨便是。"
      永熙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头暖融融的,低头捧着食盒,唇边含着一丝笑,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前总觉得,固伦公主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如今真要嫁了,反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小燕子"噗"地笑了:"你本来就是小姑娘呀!我们都已经嫁了人,就剩你一个还没着落,如今总算轮到你了!"
      晴儿也点头笑道:"往后你嫁进福府,上有福家二老照拂,下有紫薇同在一门,身边有我们常来常往,身后还站着一位能说动老佛爷的长姐——你这底气,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永熙看着她们三个人为她七嘴八舌地盘算,眼底那层水光终于化成了一弯实实在在的笑。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碗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温的,像是把"往后"两个字提前尝了一小口。
      殿外日光正好,映着窗棂的雕花,在四个人身上落了一地暖融融的碎金。
      凝晖殿秋意犹浓,檐下微风轻软,永熙按捺不住心底的暖意,换上一袭素净旗装,轻车简从,不事声张,径自往福府行去。
      虽婚讯尚未明旨昭告天下,但她心知与尔泰的婚事已定,满心欢喜无处安放,只想早些见见紫薇,见见福家众人,顺便看看福府的门楣、福府的庭院、福府那株她上次路过时多看了一眼的海棠——等圣旨下了,那就是她的家。
      她是固伦公主,可此刻,她只是一个揣着满心欢喜、急着想去看一眼未来婆家的姑娘。
      福府的门房远远见了她的车驾,早已飞跑进去通传。永熙下了马车,刚踏入二门,便见福晋快步迎了出来——脚步带着几分急促,衣裳却是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得了通传后匆忙理过。
      "永熙来了——"福晋没有叫"公主",没有行礼,只是用一句亲亲热热的"永熙来了"迎上前来,又在两步外站定,才规规矩矩地补了一个请安的手势,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快进来,外头凉。"
      她说着便伸手来扶永熙——可她的手伸到一半,目光刚好落过永熙左臂的衣袖,那只手在空中极轻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而然地转了个弯,稳稳托住了永熙的右臂肘弯。
      就这一顿,一眨眼的事。可永熙看见了。
      她心头一热,原先盘算好的那些说辞全忘了,只下意识地弯起眉眼,轻轻叫了一声:"伯母。"
      福晋听出她这一声里藏着的软意,掌心稳稳托着她的右臂,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母亲似的念叨:"紫薇一早就在念叨你,说你心绪好多了。我说那得炖点好汤,百合莲子都炖上了,在灶上煨着呢,一会儿给你盛一碗——"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永熙的左臂,声音柔了几分:"伤还没好利索,就别急着四处走动,该养着才是。"
      她说着,引着永熙往里走,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地转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亲自确认一遍:气色好不好,瘦没瘦,精神头足不足。确认完了,眉眼间的笑意又深了一层,托着右臂的手始终稳稳的,没有松开。
      永熙被她这样扶着往里走,心里那点“我是客人还是家人”的忐忑,被福晋这轻轻一顿、这一转手、这一句"该养着才是"化得干干净净。
      紫薇正站在廊下笑盈盈地望着她,手里还举着那个绣了一半的并蒂莲荷包,显然是听见动静提前站了起来。见永熙被额娘亲自扶着穿过回廊,她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却没有急着开口,只静静等着她们走近。
      永熙还没来得及说话,目光先不由自主地往庭院深处落了一落——那株海棠还在,叶子边缘刚刚泛起一点黄意,树底下空荡荡的。可她在心里,已经替自己放好了一把摇椅。
      直到永熙和福晋到了跟前,紫薇才笑盈盈地开口道:"永熙姐姐来了?快请坐!"
      永熙收回目光,看向紫薇和她手里那个绣了一半的并蒂莲,心里的暖意又添了一层:"你这荷包,绣的是……并蒂莲?"
      紫薇低头看了一眼,脸颊微微一红,随即大大方方地笑道:"是啊,想着你们大喜的日子,绣一对,给你和尔泰讨个好彩头。"
      永熙伸手想接过来细看,紫薇却轻轻往旁边一让,嗔道:"还没绣完呢,绣完了再给你瞧。"
      三人站在廊下,日光透过海棠的枝叶筛下来,细细碎碎地落在她们身上。福晋松开了永熙的右臂,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姐妹说话,我去灶上看看汤。"说罢便笑着转身往厨房方向去了,把这一方庭院留给姐妹俩。
      “我闷在宫里许久,想来走走看看,顺便……”永熙眼底藏着笑意,话音未落,便听见前厅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伴着媒婆尖利又热情的嗓音,隔着几道门都听得真切。
      “福大人、福晋,大喜事儿!天大的喜事儿!钮祜禄家特意托我来,给二公子保媒!女方是钮祜禄二房的嫡女,模样周正、家世体面,虽不是主家嫡□□般顶尖,可也是正经的名门闺秀,配咱们二公子啊,那是再合适不过啦!”
      永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袖。
      紫薇也霎时怔住,忙上前攥住她的手,急声安抚:“姐姐别多想,这全是误会!尔泰心里只有你,婚讯既定,怎会有旁的亲事!”
      永熙未曾作声,只静立廊下,听着前厅里媒婆滔滔不绝——说钮祜禄家如何看重尔泰,说老佛爷如何属意钮祜禄门第,说这桩婚事若成,福家便是锦上添花、满门荣耀。
      每一句,都像细针,轻轻扎在永熙心上。
      她知晓婚讯未宣,外人不知情;她也信尔泰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怀疑。可她终究是寻常女子,听见心爱之人被人上门提亲、论及婚嫁,那份藏在骄傲底下的酸涩与不安,还是漫了上来,悄悄润湿了眼底。
      福伦夫妇面色尴尬,连连摆手:“多谢贵府美意,只是尔泰的婚事…… 已有定数,不便再议。”
      “定数?”媒婆先是一怔,随即又堆起满脸笃定的笑,摇着帕子不依不饶,“福大人这是故意推辞呢!谁不知道二公子至今尚未婚配?如今满京城都传得明白,老佛爷属意钮祜禄家主家的讷殷将军配固伦公主,如今我为二公子保的,是钮祜禄二房的嫡女——同出一门,门楣相当,尊卑不乱,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既攀了勋贵,又顺了老佛爷的心意,对福家而言,那是强强联手、风光加倍,您怎么还往外推呢?”
      “你不懂!”福夫人急得立时起身,又不敢吐露半句与公主相关的实情,只急得脸色发白,连声阻拦,“总之这门亲事,我们福家万万不能应!也请嬷嬷别再提了!”
      福伦亦上前一步,脸色沉肃,语气压得低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强硬,分明已是逐客之意:“今日来意,我们心领了!嬷嬷就当未曾来过。尔泰的婚事自有圣上与老佛爷做主,并非嬷嬷所想那般。嬷嬷请回吧,日后不必再为此事登门,免得闹出不必要的风波,累及多家体面!”
      “阿玛,额娘,发生何事了?”一道清冷却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尔泰刚跨进二门,远远便瞧见厅中气氛怪异——阿玛面色沉肃,正对来人下逐客令,额娘站在一旁神色慌乱,连说话都带着急色。他的目光越过厅中众人,落在廊下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那女子安安静静立在那里,身姿端凝,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然后他的心猛地一紧。
      他太熟悉永熙了。熟悉她的安稳,也熟悉她在强装镇定、忍着委屈时的模样。
      尔泰刚从军营当值回来,一身浅青色常服,步履匆匆,本是想着一天没见永熙了,他先回府换身衣裳,便去凝晖殿见她。
      不等福伦开口打圆场,媒婆已是眼睛一亮,立刻扭着身子凑上前来,满脸堆笑拦住尔泰,自顾自热络开口:“哎哟,这就是二公子吧!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呐!老身今日啊,是专程来给公子说一门顶好的亲事!女方是钮祜禄家二房嫡女,家世体面、模样周正,性子又温婉,配公子那是再合适不过!老佛爷跟前都有脸面的人家,这婚事一成,福家可是双喜临门、风光无限啊!”
      媒婆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再说如今大家都传,老佛爷属意主家的讷殷将军配固伦公主,您娶了二房嫡女,那是同枝双辉、尊卑不乱,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福气……”
      尔泰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没看媒婆,目光先遥遥望向廊下的永熙,心口一揪,再转回头时,语气已是淡得不带半分温度:“多谢嬷嬷费心。我的婚事,早已心许他人、此生非她不娶。这门亲,福家不会应,我更不会应。”他微微侧身,态度疏离又明确,直接把话堵死:“嬷嬷请回吧,不必再白费口舌。”
      媒婆见尔泰一口回绝,顿时急了,忙上前苦口婆心劝道:“二公子啊,您怎么就不明白呢!钮祜禄家是名门勋贵,如今在老佛爷跟前正得脸,您要是应了这门亲,日后官场顺遂、前程无忧,福家也能再添一层靠山!”
      她只当尔泰年轻气盛、不懂世家规矩,句句都是为他盘算:“公子可不能一时意气,白白错过了这么好的姻缘!”
      这话一字不落,传入廊下永熙耳中。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
      外人都这般认定——尔泰该娶钮祜禄小姐,她该嫁讷殷将军,门当户对,各司其位。仿佛她与尔泰,本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路。再任由媒婆说下去,这番“金玉良言”一旦传扬出去,便会坐实世人眼中的“天定良缘”,届时就算圣旨下达,也会落人口实。
      为了尔泰,为了福家,更为了这段好不容易盼来的情意,她不能再躲在廊下。
      “钮祜禄家二房的心意,本宫知道了。只是尔泰的婚事,嬷嬷就不必再费心了。”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仪的声音响起。
      永熙缓缓迈步向前,从廊下走到前厅,身姿端庄,金枝玉叶的气度浑然天成。她虽未着公主朝服,可一言一行,皆让人不敢轻视。
      众人见状,纷纷行礼:“公主殿下!”
      媒婆一见是固伦公主永熙,吓得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方才的伶牙俐齿瞬间消失无踪,连连磕头:“老身不知公主殿下在此,死罪!死罪!”
      永熙没有看她,目光轻轻落在尔泰身上,眼底的委屈散去几分,只剩浅浅的笑意:“福尔泰,你方才说…… 此生非她不娶?”
      尔泰上前一步,目光稳稳落回她脸上,不躲不闪,却也不直白喊出公主名讳,只垂眸望着她,声音压得低而沉,满是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温柔。
      “臣心中之人,不必宣之于口,她也一定知道。”他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缱绻:“臣这一生,只愿守着一个人。她笑,臣便陪她笑;她累,臣便替她扛;她受半分委屈,臣便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永熙指尖微颤,眼尾微微泛红,却依旧端着公主的端庄,轻声追问:“可嬷嬷为你保的媒,家世显赫,门当户对,你就不动心?”
      尔泰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暗戳戳地往她身边又靠近半步,声音轻得像耳语:“旁人再好,不是她。我要的,从来只有她,唯有她。”
      他顿了顿,望着她眼底水光,轻声续道:“臣早已把心许给她。此生,只有她,也只认她。”
      一旁紫薇看得忍不住弯眼,福伦夫妇也相视一笑,满屋子的暖意,全落在这对暗戳戳撒糖的人身上。
      永熙被他这一句句不点名、却句句戳心的告白说得心头发烫,轻轻别开脸,却掩不住唇角上扬的笑意,声音软了几分:“油嘴滑舌。”
      媒婆跪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只顾着磕头求饶,从头到尾都没弄明白尔泰到底心许何人。
      她只听见尔泰说 “已有心悦之人,此生非她不娶”,又看见永熙公主站在当场,福家上下对公主恭敬有加,却压根不敢往公主与尔泰这层想——固伦公主何等尊贵,她连做梦都不敢把公主和福家二公子凑作堆。
      福晋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上前。媒婆一路被扯着往外走,嘴里还哆哆嗦嗦:“老身真不知…… 不知福公子已有心上人…… 求公主恕罪…… 求福大人恕罪……”
      她被半拖半拉地撵出福府大门,门槛一绊,踉跄着跌出门外,管家“砰”一声关上府门。
      媒婆一边走,一边回望学士府的大门,还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嘴里兀自嘀咕:“到底是哪家千金哟…… 连钮祜禄家的嫡女都比不过…… 老身这辈子都没见过像福家这么硬气回绝亲事的……”
      她左思右想,猜遍了京中贵女,唯独没猜到是固伦公主永熙,只能揉着膝盖唉声叹气,拎着媒婆盒子灰溜溜走了。
      福伦捋着胡须,看着永熙眼底那点未散的委屈,忍不住笑道:“让公主见笑了,都是下人办事不周,竟叫这种人闯了进来。”
      福晋也连忙打圆场:“糊涂人办糊涂事,倒也好,省得日后多嘴多舌。永熙,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紫薇掩唇轻笑道:“她到最后都没明白,尔泰心里的人,就站在她眼前呢。”
      尔泰耳尖微热,却依旧稳稳站在永熙身侧,半步不退。
      永熙被说得脸颊微烫,轻轻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含嗔带笑,比春日桃花还要软。
      众人见状,越发看得明白。
      福伦夫妇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我们去吩咐厨房备点点心茶水,你们慢慢聊。”
      紫薇也识趣地屈膝一礼:“我去看看尔康回来没有,不打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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