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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御案前的名册 众人接连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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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站在殿门外,抬手示意侍从止步,独自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没有点灯,永熙独自一人坐在窗前,背影单薄,安静得像融进了夜色里。
他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心口微微发涩,轻轻一叹,终是缓步走近。
“夜深了,怎么不点灯?”低沉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却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随即又示意侍女点灯。
永熙浑身一怔,猛地回头,见是皇上立在身后,连忙起身行礼,慌乱间带起了裙摆的褶皱:“永熙参见皇阿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许是独自静坐久了,连说话都显得生疏。
皇上抬手扶住她,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心头又是一软。“免礼。”皇上在她身旁的软榻坐下,示意她也坐,“身子乏了,便该好好歇息,怎的独自坐在这里吹风?”
永熙依言坐下,指尖轻轻绞着衣袖,低声道:“儿臣只是想静静。”
“朕都看在眼里。”皇上打断她,语气放缓,满是父亲对女儿的疼惜,“晴儿嫁得好,小燕子如今也成了永琪的福晋,紫薇也出降福家,一个个都有了归宿,唯独你,还守着这座凝晖殿。”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女儿倔强隐忍的模样,继续道:“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生来尊贵,却也被这宫廷规矩缚着。从前你还能与晴儿、紫薇说笑解闷,如今她们各自有了家庭,你自然会觉得孤单。”皇上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带着笨拙却真切的安抚。他是九五之尊,一生运筹帷幄,却在面对女儿的心事时,多了几分柔软与无力。
“皇阿玛……”永熙迎上乾隆的目光,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笑意。“儿臣不怕等。”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说给乾隆听,又像是说给这深宫里的夜风听。
“傻孩子。” 他轻叹,“你是固伦公主,你的婚事,关乎皇家体面,也关乎你的终身幸福,朕需得细细斟酌,为你寻一个真正值得托付、能护你一生周全的人。”
他并不知道女儿心中已有属意之人,只当她是单纯羡慕旁人的圆满,渴望一份安稳的归宿。
永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有委屈,有感激,更有一丝不敢言说的期盼:“皇阿玛……”
“可你要记得,朕是你的皇阿玛。”皇上替她拭去泪水,语气坚定,“便是天塌下来,有朕替你顶着。”
凝晖殿内,烛火摇曳,映着父女二人的身影。窗外的喧嚣与冷清仿佛都被隔绝在外。这一刻,父亲的庇护,让她在这深宫里,终于寻到了一丝暖意与支撑。
皇上静静陪着她,目光望向殿外的夜空。他心中已有了盘算——是时候为永熙留意合适的人选了,无论如何,他都要让自己的女儿,也能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圆满,不必再独自承受这深宫的孤寂。
宫宴的余温尚未散尽,景阳宫的红烛还在夜色中摇曳,慈宁宫的暖阁里,却已燃起了另一番郑重的氛围。
这日,皇上处理完当日政务,便径直来了慈宁宫。老佛爷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见皇上进来,连忙让宫人奉茶。
“皇帝来了。”老佛爷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那日永熙提早离了宴,可是身子不适?”
皇上在对面坐下,接过茶盏,指尖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几分夜寒:“朕已经去看过了,想来是连日应酬累着了。”他顿了顿,终是将心头的盘算说出口,“皇额娘,永熙年岁不小了,晴儿、紫薇、小燕子都有了归宿,她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老佛爷捻佛珠的手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缓缓点头:“皇帝不说,哀家也正有此意。永熙是固伦公主,身份尊贵,婚事马虎不得。从前想着她还小,又舍不得她,便想着多留她几年。如今倒好,反倒是耽误了她,是该为她寻个好归宿了。”
皇上闻言,心中微动。他原以为老佛爷会在永熙的婚事上多有顾虑,没想到竟这般痛快。
“皇额娘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皇上问道。
老佛爷沉吟片刻,道:“哀家倒想起一位——科尔沁部的博尔济吉特氏世子,名叫巴图。那孩子文武双全,家世显赫,与永熙也算门当户对。科尔沁部与我大清世代联姻,若是永熙嫁过去,既合了祖制,又能稳固边疆,一举两得。”
皇上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科尔沁部确实是大清的重要盟友,巴图世子他也略有耳闻,人品才干都算出众。只是……他想起凝晖殿里女儿落寞的身影,心中终究有几分犹豫。
皇上沉吟片刻,语气放得极缓,带着几分对女儿的不忍:“皇额娘心疼永熙,为她择的门第自然是极好的。科尔沁世代姻亲,巴图世子也算得上青年才俊,于江山社稷而言,确是上上之选。”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才委婉续道:“只是……和敬当年远嫁蒙古,一别经年,父女相见都难。朕每每想起,心中总觉亏欠。永熙自小在朕跟前长大,性子刚硬,朕实在舍不得她再远赴千里之外,去那风沙之地。若能在京中择一良婿,时常能入宫请安,朕也能时时见着她,也算全了为人父母的一点私心。”
老佛爷听出他话里的不舍,捻着佛珠沉默片刻。
皇上见状又补了一句,留足余地:“皇额娘的心意朕明白,婚事关乎重大,咱们不妨多斟酌几个人选。京中世家子弟里,也并非没有才貌相当、门户相配的。既不违祖制,又能让永熙留在身边,岂不两全?”
老佛爷这才缓缓颔首,语气松了些:“皇帝既有这份心思,哀家也不是不近人情。那就先瞧瞧京中合适的,若当真没有再议蒙古也不迟。”
“是,皇额娘。”皇上缓缓道,“婚姻大事,终究关乎永熙的终身幸福,朕还是希望她能称心如意。”
老佛爷却道:“皇帝此言差矣。儿女的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她是固伦公主,哪能由着她自己的性子?哀家看重巴图世子是个可靠的,再者,远离京城,也能让她静下心来,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皇上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没想过会从老佛爷嘴里听到这句话——永熙从不任性,从不逾矩,从不让任何人替她操心。什么样的事,需要用到“断了”这个词?
他放下茶盏,盏底碰着桌面,声音比方才沉了一点:“皇额娘说的‘不该有的念想’,是指什么?”
老佛爷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她看了皇上一眼,像是在判断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问。片刻后,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声道:“永熙大了,有些心思,她自己不说,但哀家看在眼里。”
皇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他想起凝晖殿里永熙坐在窗边没有点灯的侧影,又想起她近日来渐少的走动和渐长的沉默,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串成一条他还没有完全看清楚但她已经走过的路。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他本不该错过的线索。“那她心里,”他缓缓开口,“是有人的?”
老佛爷捻佛珠的手没有停,但也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息,她才淡声道:“皇帝若真想知道,自己问她便是。”
皇上没有追问,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一句不是答复、也不是追问的话,像是先把它放在桌面上:“朕知道了。”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说“朕会去问她”。他只是说他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并且他会把它放在心里,等他自己找到答案。片刻后,他把茶盏放回桌面:“先拟名单吧。朕想先看看京中的子弟。”
老佛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下去。她听懂了——他不会追问那个人是谁,但他也不会就此放手。他要把这件事收在自己手里。
“也罢。”老佛爷终是松了口,“那就按皇帝说的办。只是名单要仔细筛选,品行、家世、才干,一样都不能少。”
“老佛爷放心。”皇上连忙应下,“朕定会亲自把关,为永熙择一个真正稳妥可靠的归宿。”
商议既定,皇上又陪着老佛爷说了些闲话,便起身告辞。走出慈宁宫,他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暗忖:京中勋贵众多,总能寻到一个既合规矩、又能让永熙舒心的人选,绝不能让她重蹈和敬远嫁的覆辙。至于永熙心里那个人,就等他自己拼出答案。等到他确认那个人值不值得,到那时候,他再决定用什么方式去问。
他转头对身后的总管太监吩咐道:“传朕旨意,让宗人府与内务府合力,拟一份京中适龄勋贵子弟的名单,务必详细注明家世、品行、才干,明日一早呈给朕。”
“奴才遵旨。” 总管太监连忙躬身应下。
皇上的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向御书房。他知道,这份名单不仅关乎女儿的终身幸福,更关乎朝堂的安稳与老佛爷的心意。他必须慎之又慎,既不能违逆皇额娘,又要护得女儿周全。
御书房内日光温和,内务府大臣与宗人府丞一同躬身进殿,捧着一册明黄绫面的固伦公主永熙择婿初选名册,恭恭敬敬呈到御案前。
“皇上,臣等谨遵旨意,从上三旗勋贵世家中,遴选出身世爵位、品行端正、年岁相当的适龄子弟,逐一核查妥当,请皇上御览。”
皇上抬手示意展开,名册按镶黄旗、正黄旗、正白旗分列,每一人名下家世、爵位、官职、年岁都写得一清二楚。他目光扫过,心中先暗自一忖——永熙今年十八,正是该定下终身的年纪,这些子弟的年岁,须得相配才是。
他缓缓往下看去。
镶黄旗
钮祜禄?讷殷,镶黄旗,一等公嫡长子,年二十三,现任靖边将军。
舒穆禄?崇安,镶黄旗,世袭侯爵嫡子,年二十二,乾清门头等侍卫。
董鄂?荣保,镶黄旗,伯爵嫡长子,年二十一,兵部职方司主事。
温都?额尔登布,镶黄旗,子爵嫡子,年二十二,健锐营副尉。
费莫?吉伦,镶黄旗,勋旧世家,轻车都尉,年二十三,銮仪卫行走。
正黄旗
富察?明安,正黄旗,一等忠勇公傅恒族侄,世袭云骑尉,年二十二,御前侍卫。
伊尔根觉罗?景安,正黄旗,侯爵嫡子,年二十三,火器营参领。
佟佳?禄康,正黄旗,承恩公远支,伯爵嫡子,年二十二,善扑营翼长。
萨克达?文辉,正黄旗,勋旧世职,年二十一,户部员外郎。
正白旗
瓜尔佳?锡琛,正白旗,伯爵嫡长子,年二十二,前锋营侍卫。
赫舍里?庆山,正白旗,世袭轻车都尉,年二十一,户部江南司行走。
那拉?永泰,正白旗,勋旧世家嫡子,子爵,年二十三,步军统领衙门办事。
西林觉罗?鄂辉,正白旗,侯爵裔孙,年二十二,国子监行走。
册末另附蒙古勋贵一位:
博尔济吉特?巴图,科尔沁亲王嫡子,年二十四,部落副统领。
皇上合起名册,微微颔首。
这些子弟大多在二十一到二十三岁之间,比十八岁的永熙长三四岁,正是男子刚立业、心智渐稳的年纪,与公主年岁相配,进退有度,全无唐突之感。
且人人皆是上三旗世爵出身,公、侯、伯、子、男,世袭有根,官职有凭,没有一个是仅靠文职起家的普通官宦子弟。
“拟得妥当。”皇上淡淡开口,“送去慈宁宫,请老佛爷从中圈定五六位最合适的。定下日子,让他们入宫,在御花园澄瑞亭,与永熙相见相看。”
“臣等遵旨。”
内侍捧着名册躬身退下。
皇上望着窗外,心中轻轻一叹。十八岁的永熙,本该配最好的门第、最稳妥的良人。
慈宁宫暖阁内,檀香袅袅。老佛爷倚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软榻上,接过内侍捧来的初选名册,指尖先在封皮上轻轻摩挲——永熙十八岁,正是定终身的关键年纪,这选婿之事,半点马虎不得,家世必须是第一等的,绝不能让金枝玉叶受半点委屈。
嬷嬷小心翼翼地展开名册,老佛爷目光扫过一排排名字,眼神锐利如鹰,重点在“家世”“爵位”两栏停留。
她先翻到蒙古勋贵一栏,“博尔济吉特?巴图”几个字映入眼帘,眉头瞬间舒展。“科尔沁亲王嫡子……”她低声念着,心中已有了计较,“蒙古王公的嫡脉,世袭亲王爵位,与大清世代联姻,这门第是顶顶尊贵的。”她指尖重重一点,圈下这个名字,心里暗忖:永熙若是嫁去科尔沁,既是亲上加亲,又能稳固边疆,于国于家都有利,这般家世,无人能挑出半分错处,更重要的是,远在蒙古,断不会沾染京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最是稳妥。只可惜皇帝舍不得永熙远嫁,一心要把女儿留在京里。
老佛爷心中轻轻一叹,也不愿太过违逆皇上的意思。
也罢,就先让京中这些勋贵子弟一一相看完毕,若实在没有称心如意的,最终还是要落在巴图身上。这,才是她心中最完美、最稳妥的人选。想定至此,她才缓缓往前翻,开始审视上三旗的子弟。
目光移回镶黄旗名单,“钮祜禄?讷殷”三个字让她眼前一亮。“一等公嫡长子,现任靖边将军……”老佛爷嘴角微微上扬,指尖在名字旁停顿片刻,“钮祜禄氏是开国勋旧,一等公的爵位世袭罔替,根基比磐石还稳。这孩子年纪轻轻便掌兵,有军功、有前程,既不是纨绔子弟,又能护得公主周全。”她毫不犹豫地圈下,心中暗道:比起那些只知读书的文官子弟,这般有世爵、有兵权的勋贵嫡子,才配得上固伦公主的身份,往后永熙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杆。这不就是妥妥的另一个傅明轩吗?若是永熙能选中他,留在京中既有依靠,又有体面,皇上那边也能交代得过去。
翻到正黄旗部分,“伊尔根觉罗?景安”的名字让她沉吟片刻。“侯爵嫡子,火器营参领……”她指尖轻点纸面,“正黄旗的老牌世家,侯爵门第虽不及亲王、一等公,却也是高阶勋贵,根基深厚,世代忠良。” 她想起这伊尔根觉罗一族素来安分守己,无甚复杂牵扯,心中踏实了几分,“这般人家,稳妥可靠,不会生出是非,永熙嫁过去,日子能清净。”说着,便在名字上画了个圈。
继续往下看,正白旗的“瓜尔佳?锡琛”让她微微颔首。“伯爵嫡长子,前锋营侍卫……”老佛爷心中盘算着,“瓜尔佳氏是老牌勋贵,门户端正,伯爵爵位虽不算顶高,却也是上等勋贵,无世爵的人家连提都不配提。”她想到这孩子在前锋营当差,英挺勇猛,与永熙年岁相配,便放心地圈了下来,暗忖:多一个稳妥的人选,永熙也多一份选择,总归是要挑个家世硬、人可靠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富察?明安”身上。“一等忠勇公傅恒族侄,世袭云骑尉……”老佛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傅恒是皇上的肱骨之臣,富察氏是皇亲国戚,虽只是旁支,却也是勋贵嫡脉,知根知底。”她想起傅明轩与晴儿的婚事是自己亲赐,这明安既是傅恒一族,与明轩、晴儿算是同宗,往后彼此也能有个照应,“这般人家,忠心耿耿,不会委屈了永熙,也省得我再费心打探底细。” 她提笔圈下,心中已然定了数。
合起名册,老佛爷将其递给一旁的太监,语气不容置喙:“就这几人。三日之后,御花园澄瑞亭,让他们入宫与公主相看。”她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其余那些,就不必再提。永熙是固伦公主,只能配最好的门第,这婚事,既要风光,更要安稳,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太监躬身应下,心中暗自叹服:老佛爷选的,全是爵位最高、家世最硬、最无争议的人选,每一个都经过深思熟虑,半点不含私情,全是为了公主的终身幸福与皇家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