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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宫 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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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正在凝晖殿临摹字帖,听闻小燕子闯进来的消息,指尖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她抬眸时,神色已恢复惯常的淡然,只见小燕子发髻散乱,裙摆沾着雪渍,全然不顾宫女的劝阻。冲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永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珠格格这般硬闯,未免有失规矩。”她放下手中的笔,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小燕子眼眶通红,语气带着执拗的急切。
永熙目光落在小燕子通红的脸上,声音清润却无半分波澜:“起来说话。”
小燕子却不肯起,她咚咚磕了两个头,声音带着哭腔,“永熙姐姐!都是我的错!你要罚就罚我,千万别怪尔泰!那平安扣是我非要抢来玩,也是我不小心摔碎的,跟尔泰没关系!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别不理尔泰啊!他心里喜欢你啊,比谁都在乎你!”
永熙静静地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怅然,有无奈,却唯独没有怒意。她缓步走到小燕子面前,伸手扶起她,指尖带着微凉:“我从未怪过你。”
“啊?”小燕子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你一直不见尔泰……”
“格格误会了,我与福二爷之间,并非只因一枚平安扣。”永熙轻声道,目光飘向窗外的雪景。
“那是因为什么?”小燕子瞪大泪眼,满脸不解,“他对你那么好,你也那么在意他,喜欢就该在一起啊!”
永熙望着她眼底纯粹的焦急,心中泛起一丝涩意。小燕子的世界太过简单,不懂深宫之中的身不由己,不懂风光背后的凶险,更不懂有些鸿沟,并非一句“喜欢”就能填平。
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皑皑白雪:“格格的心意,我懂。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深宫之中,从来由不得人随心所欲。你回去吧,告诉福二爷,不必再挂怀。”
“我不回!”小燕子倔强地摇头,往地上一跪,“你不原谅他,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我天天给你端茶倒水,给你认错,直到你肯见他为止!”
宫女们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拉她起来,却被小燕子一把推开:“别碰我!我今天一定要帮尔泰求个明白!”
永熙看着她孩子气的执拗,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动容。她知道小燕子的赤诚,也明白这份纯粹在深宫中的难得。可有些结,终究不是旁人能解开的。她缓缓转回身,声音柔和了几分:“格格先起来。天寒地冻,你这样跪在地上,冻坏了身子,皇阿玛会担心。”
小燕子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你肯听我说话了?永熙姐姐,你就原谅尔泰吧!”
永熙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飘向远处的宫墙,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梅枝上:“感情之事,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旁人插手不得。”话说到这份上,小燕子虽仍有些不解,却也看出永熙不愿再多谈。她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永熙轻轻推着往门外走:“天寒地冻,早些回去吧。”
看着小燕子离去的背影,永熙缓缓闭上眼,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扶起小燕子时的温热。她何尝不知小燕子的赤诚,可那份被身份、距离隔开的情愫,早已像摔碎的平安扣,即便拼凑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小燕子被永熙轻轻推出门外,积雪沾湿了裙摆,心里却堵得更慌。她攥着冻红的手指,越想越急,脚下一转就往慈宁宫方向跑——宫里能说动永熙姐姐的,唯有晴儿!
赶到慈宁宫时,晴儿刚伺候完老佛爷午睡,正看着宫女收拾暖炉。小燕子一头撞进来,鼻尖通红,眼泪还挂在脸上,抓住晴儿的手腕就急声道:“晴儿!你快救救尔泰和永熙姐姐!”
晴儿见她这般模样,连忙拉她到偏殿坐下,递上暖手炉:“别急,慢慢说。永熙怎么了?”
“不是!是我闯大祸了!”小燕子捧着热茶,眼泪啪嗒掉进杯子里,“我把尔泰的平安扣摔碎了!那是永熙姐姐送他的生辰礼,多金贵的东西啊!现在永熙姐姐不肯见尔泰,尔泰都快把自己折腾坏了,我求了永熙姐姐半天,她就是不肯松口!”
她急得直跺脚,茶都忘了喝:“我跟永熙姐姐说,尔泰心里是喜欢她的,可她就是不听!晴儿,你不知道,尔泰对永熙姐姐多上心啊!”
她压根想不到深层缘由,只凭着自己的莽撞性子归咎于己,越说越激动:“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抢着玩那平安扣,要不是我不小心摔碎它,永熙姐姐和尔泰也不会变成这样!晴儿,你去帮我说说情好不好?就说我以后一定乖乖学规矩,再也不胡闹了,天天给永熙姐姐抄十遍宫规都行!别让他们因为我错过了啊!”
晴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她摩挲着杯沿,柔声安抚:“我当是什么事。你先别急,我知道你一片赤诚,也懂你心里的急。永熙性子重情,只是面上看着冷淡,想必心里也不好受。此事我知晓了,晚些时候我便去凝晖殿瞧瞧她,帮你递句话。”
小燕子一听,连忙抓住晴儿的手,满眼期盼:“真的吗?晴儿你一定要帮我好好说!就说尔泰心里一直惦记着永熙姐姐!”
“我会的。只是你别再莽撞,免得适得其反”晴儿笑着点头,替她擦了擦眼泪,“天寒地冻的,你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冻着了。放心,我会尽力的。”
送走小燕子,晴儿望着窗外漫天飞雪,轻轻叹了口气。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取了件厚披风,吩咐宫女备轿——永熙与尔泰的情谊,她看在眼里,如今闹到这般地步,想必两人心中都藏着委屈,她总得去劝劝的。
夜色渐浓,凝晖殿内只剩几盏宫灯摇曳,暖黄光晕映着满地清冷。永熙褪去外袍,只着一身素色寝衣,临窗而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那枚银哨——哨身冰凉,曾沾染过的温热气息,早已随岁月消散。
忽闻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宫女轻声通报:“公主,晴格格来访。”
永熙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淡然:“请她进来。”
晴儿身披厚披风,带着一身夜寒踏入殿内,褪去披风后,径直走到永熙对面坐下。她目光扫过案上的银哨,又落在永熙眼底未散的倦意上,轻声开口:“这么晚来叨扰,想必是扰了你歇息。只是放心不下,终究还是来了。”
永熙端起茶杯,指尖微凉:“无妨,我本也无睡意。你深夜前来,怕是为了小燕子白天说的事?”
晴儿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洞察:“小燕子性子莽撞,说话没遮拦,却也是一片赤诚。她今日哭着跟我说,是她摔碎了你们的平安扣,心里满是愧疚,怕你与尔泰就此生分。”
永熙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从未怪过她。”
“我知道。”晴儿柔声道,“你向来心宽,不会与她计较。可你心里的委屈,我瞧得明白。那平安扣是你亲手挑选赠予尔泰的,对你们而言,早已不只是一件信物那么简单。它碎了,你心里的滋味,定然不好受。”
永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碎了便碎了,不过是一件物件。”
“真的只是物件吗?”晴儿轻声反问,“你与尔泰相识多年,他对你的敬重与牵挂,我都看在眼里。从前你出巡赈灾,他日日派人打听消息;你偶感风寒,他亲自寻来上好的药材。这份情谊,怎会是一件物件能概括的?”
她顿了顿,又道:“我瞧着尔泰这些年对你,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珍视。他近日对你看似疏远,或许并非本意。你也知晓,他性子沉稳,凡事总爱替旁人着想,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得不这般。”
永熙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委屈:“难言之隐?他若有心事,为何不肯与我说?冬雪初霁那回,我主动问起他的病情,想让膳房做些他爱吃的桂花糕,他却连对视都不肯,只生硬地拒了我。我拉着他的袍角问,我们何时生疏至此,他却借着小燕子的呼喊,几乎是逃着离开的。”
晴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安抚:“或许他是怕自己的心意给你招来非议,才选择默默疏远。”
“非议?”永熙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我怕的从来不是非议,是他把我当外人。他能陪小燕子堆雪人、系红绸,能举着灯笼陪紫薇寻流萤,偏偏对我,只剩刻意的回避。那平安扣,他曾承诺会贴身珍藏,可最终,却让它成了小燕子手中的玩物,轻易便被摔碎。”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晴儿,你知道吗?碎的不只是平安扣,还有我心里仅存的那点期待。我是固伦公主,生来便要端庄得体,连质问一句‘为何’都要顾及身份。可他呢?他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只让我看着他对旁人温和,独独对我冷淡。这份‘被排除在外’的滋味,比身份悬殊更让我寒心。”
“他或许是怕牵连你,才不敢靠近。”晴儿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暖意,“深宫之中,人心复杂,他或许是怕自己身上的事扰了你,才逼着自己疏远。他在你殿外跪了两个时辰,还亲手做了桂花糖糕送来,这份执拗与牵挂,怎会是作假?”
“牵挂?”永熙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尔泰雨中长跪的模样,心口一阵钝痛,“可他的牵挂,从来都带着‘推开’的意味。他护着我,却不相信我能与他并肩;他念着我,却不肯让我知晓他的难处。我要的从来不是他单方面的‘保护’,是彼此信任、坦诚相待。可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她抬手拿起案上的银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哨身,眼神里满是怅然:“这银哨是他当年送我的,说遇事可吹哨为讯,他会第一时间赶来。可如今,纵是吹破喉咙,他也不会再回应了。”
晴儿望着那枚银哨,轻声道:“或许他只是身不由己。你是公主,生来便要被捧在手心,他怎舍得让你卷入任何可能的风波里?他选择自己扛下一切,或许方式不对,却是他能想到的、护你周全的最好方式。”
她顿了顿,又道:“深宫路远,人心叵测,能有一个真心待你、事事为你着想的人,实属不易。那平安扣碎了,或许还能修补;可若是心意冷了,情谊散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永熙沉默良久,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冰霜褪去了几分,却仍有挥之不去的怅然:“我何尝不知这些道理?只是他一次次的回避,一次次的沉默,已经攒够了我的失望。这枚银哨,留着于我而言,只剩念想与烦恼。”
她将银哨轻轻放回案上,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飞雪上,语气里满是无力:“我与他之间,或许从他选择刻意疏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去了。”
晴儿看着她眼底的落寞,知晓她心中郁结难消,便不再多劝,只轻声道:“夜深了,寒气重,你也该歇息了。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永熙点头,夜色更浓,凝晖殿内的宫灯依旧亮着,案上的银哨静静躺着,在这深宫寒夜里,映着满室清冷。她不知道答案,却在晴儿的宽慰中,悄悄松了紧蹙的眉头。
这一个月,永熙都闭门谢客,只对外声称,不慎感染风寒,需静养。
年终宫宴,华灯璀璨,殿内丝竹声声,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尔泰身着崭新吉服,神色却有些局促,眼神时不时望向殿门方向。他知道,今晚或许能见到许久未见的永熙公主。自从平安扣摔碎,永熙便避而不见,这段日子他如坠冰窖,满心懊悔与思念。
当永熙公主的身影陪着老佛爷一行出现在殿门口时,尔泰的心猛地一紧。她身着月白色宫装,虽清瘦了些,却依旧身姿绰约,光彩照人。尔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想要上前,脚步却似被钉住。
永熙踏入殿中,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尔泰。她的心陡然一颤,有太多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曾经的甜蜜与如今的伤痛交织,可她很快稳住心神,面上波澜不惊。
片刻后,尔泰定了定神,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机会。深吸一口气,他整理了下衣衫,快步迎向老佛爷,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老佛爷吉祥!”老佛爷笑着点头:“尔泰啊,今儿个宫宴,可得好好乐呵乐呵。”
尔泰起身,目光不着痕迹地瞥向永熙,见她神色平静,心不由得一沉。可他还是鼓起勇气,朝永熙微微欠身:“永熙公主,许久不见。” 永熙点头回礼,淡淡回应:“福二爷,别来无恙。”
短短几句对话,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墙。尔泰心中苦涩蔓延,可他仍不愿放弃,正想再开口,老佛爷已被宫女簇拥着往殿内走去。永熙跟在老佛爷身后,脚步匆匆,留给尔泰一个清冷的背影。
宫宴上鎏金烛火摇曳,大家正开怀畅饮,皇上突然笑着开口:“永熙啊,今日宫宴,能见到你身体康复,皇阿玛真是太高兴了,许久未听你的琴音,甚是想念啊,今日你便为皇阿玛抚一次琴可好?”
永熙盈盈下拜,应了声 “是”,缓步走向古琴,广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冷香。她轻轻撩起裙摆坐下,素手悬于冰弦之上,腰间银哨随着动作轻响,像是为琴音做序。殿内众人的交谈声渐渐消弭,唯有炭火噼啪作响。
指尖骤然落下,第一声泛音清越如裂帛,震得廊下铜铃嗡嗡共鸣。琴声忽而转为缠绵,似寒梅枝头凝着的霜,在月光下缓缓融化,又似春溪破冰,将心底千回百转的情愫娓娓道来。她垂眸拨弦,眼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颤,倒映在琴弦上碎成点点星芒。
高潮处,她素手如飞,左手在琴弦上大幅度揉按,右手扫弦时带起的疾风竟吹乱了额前碎发。宫宴上的觥筹交错声全然隐去,唯有这琴声如泣如诉,时而似孤雁长鸣,时而若寒潭幽咽。尾音收束时,她指尖在琴弦上重重一按,余韵却仍在梁间萦绕,惊得檐下栖着的白鸽扑棱棱飞起。
尔泰望着专注抚琴的永熙,心中满是苦涩与眷恋。他想起从前她笑着为他系平安扣的场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是我负了她,若能回到从前,我定百倍护好那平安扣,护好她的心意。”他在心中暗暗自责,只盼这琴音能稍稍缓解她心中的伤痛。
小燕子望着永熙素白指尖在琴弦上翻飞,眼底满是懊恼与心疼。曾几何时,她还能大大咧咧对着永熙说笑,如今对方眉眼间那抹疏离,像隔着层永远戳不破的薄纱。她偷偷瞥向一旁攥紧酒杯的尔泰,瞧他通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紫薇,压低声音:“要是我没摔坏那平安扣,永熙姐姐现在也不会这么冷冰冰的……”
紫薇轻叹了口气,目光追随着永熙清瘦的侧影。昔日明媚如朝阳的公主,如今举手投足间都浸着霜雪。她想起那日永熙红着眼眶说 “碎了就是碎了”的模样,心中泛起酸涩:“格格,有些裂痕总要时间慢慢修补。”她望着尔泰不自觉前倾的身子,又看着永熙刻意避开的眼神,明白这对有情人要跨出这一步,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宫宴上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可在她们眼里,这热闹背后,尽是有情人求而不得的怅惘。
永熙抬眸起身,广袖滑落处,腕间一道淡红勒痕若隐若现 —— 那是方才拨弦太过用力留下的印记。她垂眸福身谢恩,发间白玉簪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恰似她刻意维持的疏离。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方才琴音中未说尽的波澜。
宫宴结束,月光如水洒在回廊。尔泰瞅准时机,快步上前拦住永熙。“永熙,求你留步。”他声音急切,带着几分哀求。
永熙捏着那枚藏在袖中的银哨,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渗进心里。
“福二爷” 永熙停下脚步,微微含首,神色冷淡:“有何要事?”
尔泰望着她,眼中满是深情与懊悔:“永熙,我知道是我不好,没能护好平安扣,可你我多年情谊……“
永熙别过头去,眼眶早已微微泛红,鼻尖泛着浅淡的酸意。她指尖微微发颤,从袖中缓缓掏出那枚银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熟悉的缠枝纹路,似是要将最后一点温度烙进心底。
这是她曾视若性命的念想,是雪夜里的约定,是他许她的“一吹即至”。
舍不得吗?怎么会舍得。
可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定的冷寂。
她猛地转回身,将银哨直直递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发哑,却带着不容回头的决断:“这银哨,还你。”
尔泰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永熙,你……”他将银哨推回:“不,永熙,这银哨是我送你的,是我们情谊的见证。”
“平安扣既已碎了,留着它也是徒增烦恼。”永熙扬起嘴角,笑容却如冬日薄冰,“从今往后,山高水远,不必再应。”
两人正僵持时,小燕子的笑声远远传来,她蹦蹦跳跳带着紫薇、永琪、尔康走来。“呀!尔泰和永熙姐姐原来在这儿呢!”小燕子一脸惊喜,还以为两人已经合好。
永熙见状,心中一阵刺痛,她觉得在尔泰心中,小燕子或许更重要。她强扯出一抹笑,将银哨递向小燕子:“还珠格格,你生性活泼,这银哨想必更配你。若是你吹响它,连黄鹂鸟儿都要驻足聆听吧。”
小燕子慌忙摆手:“使不得!这是尔泰送给你的……”
尔泰瞪大双眼,惊恐地看向永熙:“永熙,你…… 你这是何意?”
“往后就是送给你的了。”永熙轻轻将银哨塞进小燕子手中,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掌心,忽然想起从前尔泰替她系哨子时,指尖也是这般温度,“愿还珠格格吹响此哨时,身旁永远有人应和。能永远如现在这般无忧无虑,喜乐安康。”
永熙说完那番话,再不看众人一眼,转身快步离去。月色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决绝的轮廓。她的脚步看似从容,实则慌乱,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洇湿了手中的帕子。
尔泰呆立原地,望着永熙远去的背影,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追上去,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捂住脸,蹲下身,发出压抑的呜咽。
小燕子捧着银哨,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她望着蹲在地上颤抖的尔泰,突然冲到他面前,把银哨狠狠塞进他掌心:“给!我不要!”小燕子眼眶渐渐泛红,不由得看向紫薇:“我…… 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手足无措。
紫薇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满是心疼与无奈,她走上前,拍了拍小燕子的手:“小燕子,有些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说着,又望向尔泰。
尔泰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似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神空洞,望着永熙离去的方向,仿佛灵魂都被抽走。
尔康眉头紧皱,目光深沉,他走到尔泰身边,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尔泰,别太难过,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永琪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尔泰,咱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能让永熙姐姐回心转意的。”
宫宴后的热闹喧嚣还在远处隐隐传来,可他们周围,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伤。
夜漏三更,凝晖殿的宫灯只剩最后一盏摇曳,映着案上刚送达的密信。永熙褪去钗环,指尖捻起那枚火漆封口的信封——火漆上印着的“傅”字纹章,是她与挚友傅明轩的约定,多年未变。
拆开信纸,熟悉的苍劲字迹跃入眼帘,开篇便是急语:“江州罗刹国私运黑火,危及边境,官府勾结难查,唯信你智谋,盼暗中前来相助,此事关乎万民,切不可声张。”
永熙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扫过“黑火”二字,心头一沉。黑火威力无穷,若被罗刹国掌控,对于边境来说便是滔天祸事。傅明轩驻守西北多年,向来沉稳,此番急信求援,想必已是陷入僵局。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思绪翻涌。边境的烽火、百姓的哀嚎,在这一刻竟比宫墙内的爱恨纠葛更加清晰。傅明轩是她年少并肩历练的挚友,当年他们在准噶尔平叛时遇险,亦是他不顾安危舍命相救。如今他身陷险境,百姓危在旦夕,她身为固伦公主,享万民供奉,岂能为了一个男人的冷落而在此顾影自怜?
更重要的是,这桩走私案背后牵扯甚广,若能查清,亦是为朝廷除去一大隐患,不负皇阿玛的多年教养。只是“暗中前往”四字,谈何容易?宫墙深似海,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非议,甚至牵连他人。
想到尔泰,永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边境安危、挚友困境,她岂能坐视不理?宫宴上的决绝犹在眼前,或许,这也是放下私情、奔赴大义的契机。
“儿女情长在江山社稷面前,终究是轻了。”永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丝关于尔泰的泪意逼退。这不仅仅是一次逃离,更是一次奔赴。她思谋良久,定下主意:跟随即将南巡的监察御史出发,对外称游历山水、增长见闻,既掩人耳目,又能暗中查探。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凝晖殿的宫灯还未完全熄灭,永熙已换上一身端庄的石青色旗装,鬓边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既不失公主威仪,又透着几分沉稳干练。她略一整理衣摆,便吩咐宫女备轿,径直往养心殿而去。
此时养心殿内,皇上正批阅奏折,檀香袅袅。听闻永熙求见,皇上抬眸一笑:“朕的皇儿倒是早,想来是有要事?”
永熙行过跪拜大礼,起身时神色肃然:“皇阿玛,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关乎边境安危的要事禀报。”
她从袖中取出傅明轩的密信,双手奉上:“这是傅明轩昨日派人送来的急信。他察觉江州一带有人勾结罗刹国,私运黑火,危及边境百姓与朝廷安危。傅明轩虽竭力查探,却因地方官府牵扯其中,难以深入,故托儿臣暗中相助。”
皇上接过密信,逐字细读,脸色渐渐凝重。黑火威力无穷,若落入罗刹国之手,后果不堪设想。他放下密信,指尖敲击案面:“傅明轩办事沉稳,此次急信求援,想必已是陷入僵局。只是你身为固伦公主,私自离京风险太大,宫规礼法亦不允许。”
“儿臣明白。”永熙上前一步,目光坚定,“但此事关乎万民安危,儿臣身为大清公主,岂能坐视不理?傅明轩是儿臣挚友,当年儿臣深陷险境,亦是他舍命相救。如今他身陷困境,朝廷边境遭扰,儿臣愿前往江州,协助查清此案。”
皇上望着她眼底的决绝,心中既有欣慰,又有顾虑:“你有这份家国大义,朕心甚慰。可你毕竟是金枝玉叶,一路艰险,朕怎能放心?”
“皇阿玛不必担忧。”永熙早有盘算,“儿臣愿跟随即将前往江南巡查的监察御史一同出发,对外只称儿臣久居深宫,想外出游历山水,增长见闻。监察御史行事公正,有他照应,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助儿臣查案。儿臣定会小心行事,不辱使命,早日查清走私黑火案,还边境一片安宁。”
皇上沉吟片刻,觉得此计可行。永熙聪慧过人,早年又有平叛、赈灾历练的经验,办事稳妥;且有监察御史同行,既能掩人耳目,又能相互照应。他终是点头应允:“好,便依你之意。朕会暗中吩咐监察御史配合你,所需人手与物资,朕亦会让内务府暗中筹备。你切记,查案之时务必谨慎,安全为重,若遇险境,即刻传信回京。”
“谢皇阿玛!”永熙心中一喜,躬身谢恩,“儿臣定不负皇阿玛信任,早日查清此案,平安归来。”
皇上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又叮嘱道:“对外说辞需滴水不漏,不可让旁人察觉异样。宫中人多口杂,切勿声张。”
“儿臣省得。”
永熙转身时,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踏出殿门的瞬间,阳光刺得眼眶发酸,她仰头望着飞檐上的脊兽,突然想起尔泰曾说“这瑞兽能护人平安”,如今,她却要主动奔赴未知。
晴儿的绣房飘着茉莉香,永熙推门时,好友正低头绣帕子。“你要走?”晴儿猛地抬头,针尖刺破指尖,“为何不提前告诉我?”永熙别过脸,望着案头两人合画的团扇:“怕你劝我留下。”
“永熙!” 晴儿抓住她的手腕,“你可知尔泰他……”
“别说了。”永熙抽回手,从袖中掏出枚翡翠簪子塞给她,“这是你最喜欢的,留作念想。”她后退两步,福了福。“宫中诸事,劳你多照应。”
老佛爷的慈宁宫依旧金碧辉煌,永熙跪在蒲团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非去不可?”苍老的声音带着疑惑。永熙喉咙发紧:“孙女儿想去看看江南的春汛,学学治水之道。”
“你这孩子……”老佛爷的手抚过她的发顶,“此去山高路远,万事当心。”永熙猛然抬头,看见祖母鬓角新添的白发,鼻尖酸涩难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泪水砸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宫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永熙掀开帘子,最后望了眼巍峨的宫墙。
消息像冬日的霜,瞬间凝住了漱芳斋的热闹。小燕子攥着刚折的红梅,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永熙姐姐走了?她去哪儿了?”她急得原地打转,发间的绒球随着动作晃得凌乱,“都怪我,要是我当时没摔碎那平安扣,都怪我,都怪我……”说着,眼眶泛起泪花。
紫薇手中的绣绷“啪嗒”掉在地上,绣了一半的鸳鸯只露出半只翅膀。她脸色苍白,喃喃道:“永熙公主性子倔强,此番怕是心意已决。”她想起永熙赠予小燕子银哨时那决绝的眼神,心里像被钝刀割着,“我们竟都没察觉到,她这般伤心……”
而尔泰,此刻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瘫坐在椅子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银哨,那是小燕子硬塞还给他的。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让她伤心了……”尔泰哽咽,“她连告别的机会都不愿给我……”如今她带着伤心离开,他更寻不到靠近的理由。
小燕子猛地冲向尔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泪夺眶而出:“都是你!都是你不好!”
尔泰被吼得一愣,脸色惨白。
小燕子哭喊着,声音嘶哑:“你不是喜欢永熙姐姐吗?你去追啊!你去把她追回来啊!”
“你在这装什么死人啊?”她狠狠推了尔泰一把,自己却跌坐在地,抱着膝盖嚎啕大哭:“都怪我……要是我不摔那个破平安扣,要是我不多嘴……永熙姐姐就不会走……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