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格格之皎月逐风》秋水边

68、御花园擒凶 御花园

　　紫薇、小燕子、永熙三人踏着细碎的寒意行至御花园。初冬的风带着清冽，刮得园子里枯木枝桠作响，几株早梅顶着薄霜，疏蕊暗香浮动，衬得青石路面愈发微凉。
　　刚转过太湖石，便见前方暖阁旁的石桌围着一行人——皇上裹着一件镶白狐毛的素色披风，正倚着软垫啜饮热茶，永琪、尔康、尔泰三人侍立在侧，身姿挺拔地陪着皇上说话，偶尔应答几句，神色恭谨。
　　“紫薇你看！那枝梅开得最旺，霜都压不住呢！”小燕子兴致勃勃地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梅枝，声音清脆响亮，一路说闹着没停。
　　这股子鲜活的说闹声打破了御花园的静谧，石桌旁的一行人同时抬眼看来。
　　“三个丫头——”皇上扬声叫道。
　　三人见状，立刻转向暖阁方向，永熙脚步不由地放缓。
　　永琪、尔康、尔泰先是对着先进来的小燕子、紫薇颔首示意，随即尔康与尔泰上前一步，对着缓步走来的永熙恭恭敬敬躬身拱手，声音齐整而恭敬：“见过永熙公主。”
　　“皇阿玛安。”小燕子与紫薇连忙屈膝问安。
　　永熙缓步上前，墨色宫裙扫过带霜的青石，步履沉稳如磐，声音清和温婉，字字句句都透着嫡公主的端庄：“皇阿玛安。”
　　抬眼时，她的目光先落在皇上身上，笑意温雅礼数周全；随即淡淡扫过永琪，再掠过躬身的尔康，最后才不着痕迹地、极快地瞥了尔泰一眼。
　　那一眼短得如同寒风吹过梅枝，却藏着旁人难懂的讯息——眉梢微不可察地轻扬，眼底掠过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牵挂，快得像错觉。
　　而尔泰垂首的瞬间，指尖几不可查地在身侧叩了叩，用只有两人知晓的节奏，回应着她的目光。这细微的动作，混在躬身行礼的姿态里，任谁也未曾留意。
　　心底翻涌的万千情愫，被永熙死死压在眼底深处，只余下一片平静疏离，仿佛眼前这位躬身行礼的少年郎，不过是陪着皇上的寻常臣子。可只有她知道，方才那一眼，已道尽了“安好”二字。
　　皇上见了她们，眉眼舒展，笑着招手：“永熙，小燕子，紫薇，快过来坐。天儿冷，你们刚从慈宁宫出来，正好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永熙落座时，不经意间将搭在臂弯的素色披风往身前拢了拢，而侍立在侧的尔泰，像是巧合般，微微侧身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动作自然得如同本能。
　　自始至终，永熙再未往尔泰的方向多投去半分目光，可两人之间，却借着风的凉意、梅的暗香，流转着不被旁人察觉的心意相通。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暖阁外的小径匆匆经过——是个身着灰布太监服的人，腰弯得极低，脚步轻快，像是在赶路。
　　小燕子眼尖，一下子指着那人背影叫道：“哎？你们看！那太监的身形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永琪与尔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太监已走出几步，背影确实有些眼熟。“经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眼熟。”永琪蹙眉道。
　　尔康也颔首：“像是在哪儿见过，叫过来问问。”
　　说着，尔康扬声喊道：“那位公公，留步！”
　　那太监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躬身行礼：“奴才见过皇上，见过各位主子。”
　　“你是哪个宫的？看着面生得很。”永琪问道。
　　那太监低着头，声音有些含糊：“回五阿哥的话，奴才是内务府洒扫处的，今日轮值到御花园清理枯枝，主子们贵人事多，自然不认得奴才。”
　　他回答得中规中矩，语气神态也无半分可疑。皇上挥了挥手：“既是当差的，便去吧。”
　　永熙看了那太监离去的背影一眼，随口说道：“他功夫不错。”
　　尔康一怔，立刻警觉：“什么功夫？”
　　永熙目光沉静：“脚步轻、转身稳、垂首时肩颈不动——这不是洒扫太监该有的身手。”
　　尔康本就心存疑虑，闻言立刻沉声道：“站住！”
　　那太监脸色骤变，哪里还敢停留，猛地转过身，脚步加快，竟是撒腿就往御花园深处跑！
　　“想跑？”尔康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一晃便飞身追了上去。
　　小燕子急得跳起来，对着永琪喊道：“我想起来了！永琪，你看他像不像之前口口声声说奉皇阿玛的旨意，追杀我们的人！”
　　永琪心头一震，经她这么一提，那太监的身形、跑动的姿态，竟真与追杀他们的刺客有几分相似！ “像！太像了！”他立刻拔腿跟上，“尔康，别让他跑了！”
　　小燕子也不甘落后，咋咋呼呼地跟着往前冲，嘴里还喊着：“小贼，哪里逃！”可她抓人毫无章法，一头撞上了正要加速的永琪，两人又连带撞到了前冲的尔康，三人缠作一团，反倒给那太监争取了时间，眼看着他就要冲出御花园的角门。
　　皇上眉头紧锁，沉声道：“拦住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浅青色身影骤然飞身而出——正是尔泰！
　　他本就侍立在侧，见皇上下令，便毫不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太监，双手已蓄力待发，未有半分迟疑。
　　永熙端坐于软垫之上，依旧身姿端庄，只是目光淡淡扫过那道疾飞的身影，眼底平静无波。她知晓，以尔泰战场历练出的身手，即便徒手，对付这样一个藏头露尾的刺客也绰绰有余，无需她有半分担忧。这份笃定，藏在她从容的神色之下，无人察觉。
　　那太监见有人追来，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回身便刺向尔泰。尔泰不慌不忙，侧身避开刀锋的同时，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持匕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 “哎哟” 一声痛呼，太监的短匕脱手飞出，手腕已被拧得脱力。这利落的招式，正是他在沙场之上无数次生死较量中练就的本能反应。
　　不等对方反应，尔泰右腿顺势一扫，正中太监膝弯，太监吃痛跪倒在地。他随即欺身而上，右手扣住对方后颈，左手反剪其双臂，膝盖顶住对方脊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便将那太监死死按在地上，声音冷冽：“再动，便废了你！”
　　那太监挣扎了几下，见挣脱不得，便不再动弹，只是趴在地上，依旧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尔泰稳稳按住刺客，抬眼望向暖阁方向，目光先掠过皇上，随即极快地与永熙的视线相撞。永熙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在与他对视的刹那，极淡地点了下头—— 那是只有他能读懂的认可，是知晓他能力的笃定，没有担忧，只有默契。随即她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皇上身上，端庄依旧。
　　尔泰心头微暖，垂首继续按住刺客，神色依旧恭谨，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旁人难懂的亮色。
　　小燕子、永琪、尔康也赶了过来，小燕子叉着腰喘气：“尔泰，大半年不见，你的功夫厉害了不少！”
　　皇上缓步走来，神色威严，目光如炬地盯着地上的太监，沉声道：“居然胆敢假传圣旨，对朕的儿女下手！”他俯身逼近，语气带着雷霆之怒：“你是谁？奉谁的命令，要对五阿哥和格格们杀无赦？说！”
　　那太监被皇上的气势震慑，浑身发抖，连忙磕头求饶：“小人巴朗，奉命行事，请皇上明察！”
　　“奉谁的命令！”皇上厉声追问，脚下的青石都似要被这怒火震得开裂。
　　巴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在皇上的威严逼视下，终于崩溃招供：“奉……奉皇后娘娘的命，要对五阿哥他们四个斩草除根！”
　　“什么？！”皇上脸色骤变，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好一个皇后！朕竟不知她心肠如此歹毒！”
　　永熙站坐一旁，神色依旧端庄，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她未料皇后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伤及皇子与格格。
　　皇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摆驾坤宁宫！朕倒要问问皇后，朕的儿女究竟犯了何罪，她要下此毒手！”
　　皇上颔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随朕一同前去！让皇后看看，她要斩草除根的人，如今就站在她面前！尔泰，看好巴朗，押去坤宁宫当面对质！”
　　“臣遵旨！”尔泰沉声应道，押着巴朗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永熙，见她已从容站起，墨色宫裙在寒风中微微拂动，依旧是那副端庄自持的模样，只是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支持，让他心头愈发坚定。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坤宁宫而去，初冬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残叶，似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峙，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皇上带着永熙、小燕子、紫薇、永琪、尔康、尔泰及被擒的刺客巴朗，前往坤宁宫质问皇后。巴朗当场指证是受皇后指使、容嬷嬷传旨，多次追杀五阿哥与格格们。皇后与容嬷嬷起初抵死不认、哭闹狡辩。
　　皇上震怒之下，扬言要砍了皇后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永熙再次上前一步，屈膝躬身，语气恳切却坚定：“皇阿玛息怒！皇后娘娘虽罪无可赦，但她贵为国母，乃一国之仪。纵观历朝历代，从未有斩杀皇后的先例，此举恐动摇国本，引发朝野非议，更会让百姓诟病皇家失了气度。还请皇阿玛三思，以大局为重！”
　　她言辞恳切，既点明了皇后的罪责，又顾及了皇家体面与历史规制，让皇上的怒火稍稍平复。
　　皇上看着跪地劝谏的永熙，又看了看哭闹的皇后，深吸一口气，怒火渐压，沉声道：“永熙所言极是，斩杀国母确实于理不合。但皇后罪行昭彰，绝不能轻饶！容嬷嬷，巴朗说你传旨，你可有话要说？”
　　容嬷嬷为保全皇后，主动揽下所有罪责，声称是自己私自买通巴朗谋害小燕子、紫薇她们，与皇后无关，即便皇上质疑，仍执意认罪。皇上怒而下令将其重打一百大板，皇后不顾自身难保跪地求情愿代其受罚，却遭皇上拒绝。行刑过半，紫薇不忍，作《不打诗》恳请皇上留情，小燕子附和，永熙也劝谏皇上网开一面以显皇家仁慈。最终皇上应允，免去容嬷嬷后续刑罚，让她们主仆两人回宫思过。
　　坤宁宫的这场风波平息，皇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坤宁宫之事已处置妥当，朕还要回养心殿处理朝政，你们各自散去吧。”
　　“是。” 众人齐齐躬身应答。
　　皇上颔首，转身带着贴身太监离去，明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永熙直起身，理了理墨色宫裙上的褶皱，目光淡淡扫过身旁众人，温声道：“既已无事，我便回凝晖殿了。”说罢，便要转身迈步。
　　“哎！永熙姐姐等等！”小燕子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永熙的手腕，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凝晖殿多冷清啊，不如跟我们回漱芳斋坐坐？正好大家都在。紫薇炖了冰糖雪梨，刚好暖暖身子！”
　　永熙微微蹙眉，想要抽回手：“不必了，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哎呀，姐姐！”小燕子哪肯松手，硬是拉着她往漱芳斋的方向走，“事务哪是做得完的！紫薇，你说是不是？”
　　紫薇连忙点头，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是啊，永熙姐姐，漱芳斋今日备了热茶点心，您就赏脸过去坐坐吧。”
　　永熙看着小燕子一脸热切的模样，又瞥见紫薇期盼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便不再推辞，任由小燕子拉着往前走。
　　尔泰跟在队伍后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自然明白小燕子的心思。
　　永琪碰了碰尔泰的胳膊，低声笑道：“记得好好谢谢我们哦。”
　　尔泰脸颊微热，笑着低声回应：“我记下了。”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跟在队伍一侧，目光偶尔落在被小燕子拉着的永熙身上，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
　　一路上，小燕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抱怨皇后的歹毒，一会儿夸赞尔泰徒手擒凶的厉害，一会儿又拉着永熙说漱芳斋的梅花也开了，不比御花园的差。
　　永熙被她拉着，脚步略显被动，却也并未真的生气，偶尔回应几句，声音清和温婉。她不经意间侧头，恰好对上尔泰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又迅速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