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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此子已非吴下阿蒙 众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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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内的深秋,比城郊更添了几分烟火气。青石板路被秋露打湿,映着两旁店铺的幌子,栾树金黄的落叶随风卷过街角。
福伦与尔泰、永熙、晴儿乘坐马车,在侍从的带领下,绕过几条人声鼎沸的热闹街巷,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弄尽头。这座不起眼的青瓦小院,院墙爬满枯藤,门前几株残菊在秋风中轻颤,正是尔康、紫薇、小燕子与永琪一行人暂时的居所。
马车刚停稳,侍从们便整齐排开站定,刚要上前通报,院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尔康、永琪等几位男子手持长剑,小燕子攥着长鞭,把紫薇与金锁护在身后。一行人神色紧绷,摆出了拼命的架势,显然是将他们当成了追捕的官兵。
“住手!”福伦急忙从侍从身后走出,快步上前,高声叫住尔康,“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尔康手中的长剑一顿,众人纷纷扔掉武器,脸上满是错愕。尔康率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步,下意识挡在紫薇与小燕子身前,神色愈发凝重,目光扫过福伦身后的侍从与马车,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阿玛?你怎么会来?”他眉头紧蹙,戒备未消,“您是奉皇上之命,来抓我们回宫的?”
小燕子早已按捺不住,从尔康身后跳出来,叉着腰高声道:“皇阿玛还不肯放过我们吗?他就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才甘心,现在还想拿我们问罪?”她性子依旧火爆,眼中满是警惕与委屈,连带着紫薇也微微蹙眉,看向福伦的目光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福伦见状,心中了然——他们对京城的戒备,果然如李大人密报般深重。他连忙摆手,语气慈爱而郑重:“尔康,紫薇,小燕子,五阿哥,你们放心!我此番前来,确是奉皇上的旨意而来,却并非为了抓你们。”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道,“皇上已经原谅你们了,此前之事,也一概不追究了。”
说罢,他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永熙、晴儿与尔泰,声音温和却带着笃定:“你们瞧瞧,我带了谁来?”
尔康、紫薇、小燕子与永琪的目光同时投向三人,先是一愣,眼中的戒备瞬间褪去,随即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晴儿!永熙姐姐!尔泰——”紫薇率先反应过来,眼中瞬间泛起泪光,不顾脚下的落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晴儿与永熙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真的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们还以为…… 还以为此生无缘再见了!”在异乡重逢至亲好友,那份亲切感瞬间冲散了大半不安与惶恐。
“尔泰!”小燕子也认出了他,之前的火爆劲儿瞬间消散,语气中满是惊喜,说着就要上前拉扯,“你也来了!西北的战事结束了吗?你有没有受伤?”
“小燕子,慢着!”永熙赶忙伸手拦住她,轻轻扶着身旁脸色依旧苍白的尔泰,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关切,“尔泰身上有伤,经不起你这般莽撞,仔细别碰到他的伤口。”
尔泰笑着颔首,虽脸色仍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却依旧温和,对着永琪与尔康颔首示意,声音轻柔却清晰:“小燕子,别担心,战事已平,我一切安好。”
尔康与永琪连忙走上前,目光落在尔泰略显清瘦的身上,满是关切。尔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兄长的心疼:“伤势如何?在西北受了不少苦吧?”
永琪也点头附和:“伤哪了?一路南下,可曾好好休养?”
小燕子见众人都围着尔泰关心伤势,也收敛了莽撞,转而一把抱住永熙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上撒娇道:“永熙姐姐,我好想你啊!你不在宫里,都没人护着我了,我又闯了好些祸,还害大家跟着我一起颠沛流离……”语气中满是委屈与思念。
一行人移步屋内。
永熙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嗔怪,目光扫过紫薇与小燕子,眼底满是疼惜:“你们两个丫头,还有尔康、永琪,真是越来越任性莽撞了!”她话音刚落,小燕子便下意识往紫薇身后缩了缩,眼中的警惕早已化作委屈,“私放香妃娘娘的事,我和尔泰在西北征战时便已听闻,虽知你们重情重义,但这般不管不顾,可知有多少人会为你们忧心吗?”
“永熙姐姐……”紫薇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握着晴儿的手又紧了几分。在宫中数次身陷险境,皆是永熙暗中周全、挺身而出,于她们而言,永熙早已是最可靠的守护神,此刻听她嗔怪,只觉满心温暖,毫无半分抵触。
永熙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紫薇的手背:“不过你们也别怕,好在皇阿玛冷静之后想明白了,决定把这件事当成一件普通的家事来处理,所以此次特意命我和尔泰还有福伯父一起来,便是要接你们回宫的。”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晴儿也红了眼眶,握紧紫薇的手,声音带着哽咽:“紫薇,小燕子,皇上是心疼你们的,还特意让永熙与尔泰一同前来,可见皇上对你们的在意。”
尔康望着眼前的亲人,又看向永熙真诚的眼神,心中的戒备渐渐松动。他最牵挂的便是紫薇的安危与家中父母,如今见晴儿、永熙、尔泰一同前来,那份亲切感与信任感油然而生:“阿玛,公主所言,当真属实?皇上他……真的不怪我们了?”
“千真万确!”福伦语气郑重,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的明黄密信,递到尔康手中,“这是皇上的亲笔密旨,你们一看便知。皇上说了,事过境迁,家和万事兴,还让我带了太医前来为你们诊治。”
尔康拆开密信,看着皇上熟悉的字迹——字里行间满是疼惜与想念,他眼眶瞬间红了,转头看向紫薇,尔康指尖摩挲着密信上的字迹,眼中满是动容,身旁的小燕子早已按捺不住,凑过来探头去看,嘴角忍不住上扬:“真的不怪我们了?皇阿玛还说想我们?”可笑意未持续片刻,她便似想起什么,脸上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也飘向了窗外的残菊。
紫薇望着密信上“既往不咎”四字,眼眶泛红,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可随即又被沉甸甸的顾虑压得喘不过气。她轻轻挣脱尔康的手,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秋风卷落的梧桐叶,声音带着几分迷茫:“皇上肯宽恕我们,我们本该感激……可皇上说他不是我的皇阿玛,伤我至深,一切真的能回到从前吗?”
她转头看向众人,眼底满是挣扎:“我的身份为何,难以定论,若不是尔康与大家拼死相护,我早已性命不保。此番回去,那些宗室非议、宫规束缚,难保不是下一个循环,我怕…… 怕再次让尔康、让大家陷入两难的境地。”
小燕子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不安:“紫薇说得对!皇宫那地方,规矩太多,我小燕子天生野惯了。再说了,我终究不是真正的格格,留在宫里,只会给皇阿玛添麻烦,也让自己不痛快。更何况我现在有哥哥了,我想留在南阳,哪怕粗茶淡饭,也活得痛快。”
永琪闻言,心中一紧,上前一步握住小燕子的手,眼神释然:“永熙姐姐,你当初说一边是皇室的尊荣与皇阿玛的期许,一边是小燕子,是我们想要的那种自由,我要做好取舍跟选择。可小燕子的性子与皇宫的格格不入,或许从我选择劫囚车起,就选择了抛下过往的一切。”他转头看向尔康,语气带着些不确定,“或许……不回宫,对我们而言,真的是更好的选择。”
尔康沉默着,眉头紧蹙。福家世代忠良,他身为御前侍卫,何尝不想与紫薇在父母面前尽孝,安稳度日。可一想到紫薇在宫中所受的委屈,想到那些针对她身份的明枪暗箭,他又动摇了:“京城虽有家人牵挂,却也藏着刀光剑影。紫薇的身份一日不被真正接纳,我们便一日不得安宁;小燕子的性子与皇宫格格不入,强行回去,只会再次酿成悲剧。或许远离京城的是非,远离身份的争议,我们在这南阳,或是去更远的地方,守着彼此过安稳日子,才是真正的圆满。”
他看向福伦,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阿玛,皇上的恩典,我们感激在心。可回与不回,关乎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与安宁。与其在宫中提心吊胆,不如不回宫,求得一份安稳。请原谅儿子的任性。”
福伦没料到他们不愿意回去,他难过道:“尔康,你还有父母啊。”
话音刚落,一旁始终沉默的尔泰忽然抬眸,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失望。他望着尔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西北战场淬炼出的沉凝:“哥,你这话,未免太过自私了。”
尔康一愣,众人也纷纷侧目。
尔泰缓缓起身,永熙急忙扶着他。尔泰目光掠过尔康,落在福伦微沉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自小到大,阿玛额娘便将所有期许都放在你身上,你是福家的嫡长子,是家族的支柱。家中资源向你倾斜,亲友为你铺路,盼你能光耀门楣,承担起福家的责任。”
他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想起西北战场的枪林弹雨,想起那些长眠塞外的弟兄,更想起大哥一次次因儿女情长将家族拖入险境的过往,语气添了几分锐利:“我在西北见过多少将士马革裹尸,见过多少家庭妻离子散。他们为了家国,连性命都能舍弃,而你呢?”
“为了紫薇,你数次将福家置于风口浪尖,让阿玛、额娘日夜以泪洗面,担心你的生死,担心家族倾覆;如今为了所谓的‘安稳’,你更是要彻底背弃父母的期盼,抛下家族世代累积的忠名!”尔泰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戳中要害,“你只想着自己与紫薇的儿女情长,想着远离宫中的是非,可曾想过阿玛额娘为你操碎了多少心?可曾想过,是阿玛多少次不惜触怒天威,才保住你我,保住福家?”
他看了一眼紧紧握住他手的永熙,接着说道:“哥,儿女情长固然重要,可家族责任、父母恩情,难道就可以抛诸脑后吗?经历过生死,我才明白责任二字的重量,可你,依旧只看得见眼前的情爱,看不见身后为你兜底的家族与父母。这份自私,你真的毫无察觉吗?”
尔泰的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却更衬得空气凝重。
紫薇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尔康的手,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窗外的秋霜还要冰冷。尔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她心中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没有嘶吼,没有怒斥,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她无地自容。
“是我…… 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我连累了尔康,连累了福家……”紫薇突然跪在福伦面前,眼中满是深深的自责与歉意:“阿玛,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尔康,连累整个福家不得安宁,让您和额娘担忧了……”
她又转向尔泰,泪水模糊了视线,语气中满是痛悔,“尔泰,你说得对,是我们太过自私了。我们只想着自己的安稳,想着彼此相守,却忘了尔康身为福家长子的责任,忘了你们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紫薇,你快起来。”尔泰见状连忙出言相劝,语气依旧温厚平和,并无半分苛责。
他本只是想点醒二人,让他们看清当下处境,从没想过要逼得紫薇如此自责。他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可心绪一动,呼吸便乱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牵扯出隐隐闷痛,只得停住脚步,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子却不敢迈大。
可这一幕落在尔康眼中,却完全变了模样。见挚爱跪地垂泪,再听尔泰这番话语,他心中的护犊之心瞬间翻涌,先前的理智荡然无存。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紫薇从地上扶起,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抬眼看向尔泰时,面色已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尔泰,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尔泰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耐着性子解释:“哥,我只是实话实说,希望你们三思而行。福家上下都在为你们忧心,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三思?我们只想寻一处安稳度日,这也有错?”尔康根本听不进劝解,语气愈发尖锐,步步紧逼,“你如今身居事外,自然可以站在高处讲大道理。可知紫薇一路走来受了多少委屈?你几句话,就要将她贬得一无是处吗?”
“我从未有过半分贬低紫薇的意思。”尔泰的语气依旧维持着温和,只是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长途奔波加上旧伤未愈,又被兄长这般曲解,他胸腔的闷痛感渐渐明显,不得不刻意放缓呼吸,“哥,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你,为了整个家着想,为何要这般曲解我的心意?”
“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尔康冷笑一声,情绪彻底失控,“在我看来,你不过是借着责任的名头,来指责我们的选择!若是真为我好,就该体谅我与紫薇只想相守的心愿,而不是一再咄咄逼人!”
两人一来一回,争执渐烈,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旁的永熙将全程看在眼里,她清楚尔泰的本心,也见他因情绪波动,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捂着胸口的指尖微微收紧,显然旧伤被反复牵动。眼见尔康只顾着护人,一味曲解、逼迫性情温润的尔泰,她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永熙迈步上前,稳稳站在尔泰身侧,目光沉静地看向情绪激动的尔康,语调清冷却不失分寸:“尔康,你冷静点。”
她先是侧头看向身旁的尔泰,眼神里满是心疼,确认他并无大碍后,才再度开口:“尔泰从一开始,就只是好意规劝,从头到尾都没有苛责紫薇的意思。他历经沙场九死一生,带着一身未愈的箭伤千里奔波,来到此地是为了大家,不是为了和你争执。”
“你一心护着紫薇,这份心意旁人都懂。可也不该因此,便不分青红皂白,曲解他的一片苦心。”永熙字字恳切,立场鲜明,“儿女情长固然珍贵,可血脉亲情、家族担当,同样不能置之不顾。”
尔泰轻轻拉了拉永熙的衣袖,示意她不必动怒,自己还撑得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钝痛,再次看向尔康,语气依旧柔软:“哥,我们本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般地步。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再做决定也不迟。”
可此刻的尔康早已被情绪裹挟,依旧不肯退让。
一旁的永琪皱紧了眉头,脸上满是为难。几番抬手想上前劝和,却又怕火上浇油,只能站在原地来回踱步,低声劝道:“尔康,少说两句吧,别伤了兄弟和气啊。”
小燕子瞪圆了眼睛,看看怒容满面的尔康,又望望隐忍不语的尔泰,性子直爽的她当场急了。“就是就是!有话好好说嘛!尔泰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着回来,身上还带着伤呢,怎么能吵得这么凶呀?”
晴儿站在紫薇身侧,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安抚,“大家都消消气,一路重逢本是喜事,何苦闹得面红耳赤?万事都可以慢慢商议的。”
接连几道劝说入耳,尔康抬眼扫过在场众人,心底那股郁结的火气非但没有平息,反倒越烧越旺。 仿佛满屋子的人,全都站在了对面,唯独他和紫薇成了被孤立的一方。这份认知让他心头又酸又愤,他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的戾气更重,看向尔泰的眼神也添了几分疏离与不甘,冷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合着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不对,是吗?”
他伸手将身后的紫薇护得更紧,脊背绷得如拉满的弓弦,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更多的却是强硬的抗辩:“我只是想守着我的心上人,求一份安稳度日,这就成了自私自利、不顾家族了?尔泰如今功成归来,自然可以站在一旁侃侃而谈大道理,可你们谁又真正体会过我们颠沛流离、步步惊心的日子?”
紫薇被他护在怀中,眼眶通红,轻轻拉了拉尔康的衣袖,想劝他冷静,却被他抬手轻轻按住。尔康心意已决,此刻听不进任何半句劝解,整个人彻底陷入偏执之中。
尔泰见兄长被众人的劝和刺激得愈发激动,眉宇间染上浓浓的无奈,胸口的闷痛也随着心绪翻涌不断加剧,他下意识抬手按住伤处,呼吸也变得愈发浅促。
众人见尔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激动,一时都噤了声,屋内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福伦终于动了。他面色凝重,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砰” 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盏嗡嗡作响。
“够了!”
威严的喝声响彻屋内,躁动的气氛瞬间被压下。尔康浑身一僵,满腔怒火也随之僵在脸上,不由自主地收了声。
福伦缓步走到众人中间,目光先是落在怒容未消的尔康身上,语气满是痛心:“尔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伸手指向气息不稳、面色苍白的尔泰,“尔泰在边疆浴血,从鬼门关爬了回来,拖着重伤陪我们南下,他句句良言,皆是出于手足情、父子义。可你呢?哪还有半点福家嫡长子的稳重?”
“你口口声声说想要安稳,可逃避责任,换来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安稳。”福伦语声沉沉,“我和你额娘在京城日夜悬心,一边应对朝堂风波,一边为你们遮掩事端。你只顾着眼前情爱,可曾想过,身后有多少人为你负重前行?”
紫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泪水依旧在流,眼神却多了几分决绝:“尔康,我不能再让你因为我,背弃你的家人,抛下你的责任。尔泰和阿玛说得对,我们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儿女情长,而辜负了所有为我们兜底的人。”
尔康浑身一震,紫薇的话像一柄钝刀,不锋利,却带着沉重的力道,一寸一寸碾过他的胸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冬夜,他贪玩失足跌进御花园的冰湖,是尔泰二话不说跟着跳下去,把他推上岸,自己却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事后被阿玛罚跪祠堂一整夜。那时尔泰才十二岁,跪在蒲团上,还笑着对他说:"哥,我不冷,你没事就好。"
可如今,那个替他挨冻受罚的弟弟,带着一身箭伤从战场回来,拖着病体千里奔波,只为劝他一句“想想父母、想想家族”——而自己是怎么回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护着紫薇时攥得指节发白,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耳边的风声、灯火的噼啪声、众人的呼吸声,忽然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反复回荡: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守护紫薇”当成了伤害所有人的理由?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尔泰胸前衣襟下隐约透出的绷带轮廓上,那抹白色刺得他眼眶一热。他张了张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尔泰……"
只喊了一个名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头酸涩得厉害,他不得不停住,用力吞咽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说得对……是我把儿女情长当成了免罪牌,却忘了……当我在守着紫薇的时候,是阿玛、额娘、你……是你们所有人,在守着我。"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脊背弯下来,肩膀微微塌陷,像一棵被风折断的树。
尔泰见兄长终于醒悟,温和的眉眼舒展开来,轻轻摇了摇头:“哥,你言重了,一家人,本就没有解不开的隔阂。”说话间,他下意识挺直脊背,依旧是细碎平稳的步子,往前挪了半步,以示和解,胸口的隐痛却让他又悄悄蹙了下眉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