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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河畔联诗,山河皆入画 众人出门散 ...

  •   永熙走上前,扶住紫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理解与心疼:“我知晓你们的顾虑。紫薇,你的才情与品性,早已胜过许多宗室女子,皇阿玛心中并非没有认可,只是碍于当时种种,一时难以全然想明白。”她看向几人,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回不回宫,也不是眼下就要立刻做的决定。大家一路奔波,又刚经历这场争执,不妨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不必急于定论。”
      晴儿也轻声附和:“永熙说得对。我们大家这么久没见,本该好好聚聚,何必让这些烦心事扰了兴致。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玩玩,也让我们看看南阳的景致。”
      “玩玩?”小燕子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凝重与委屈一扫而空,拉着晴儿的手就往外拽,“对呀对呀!我们在南阳待了好些日子,发现了好多好玩的地方!还有我哥哥萧剑,他可厉害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武功呢!”
      她转头看向永熙与尔泰,语气中满是炫耀与急切:“永熙姐姐,尔泰,我这就给你们介绍我哥哥!哥哥他肯定也很高兴认识你们!”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晴儿往院外走,踮着脚朝东厢房方向喊,“哥!哥!你快出来!我给你带好朋友来啦!”
      话音刚落,一道清俊的身影从东厢房走出,正是萧剑。他身着素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把佩剑,神色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见到院中众人,先是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在永熙与尔泰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几分探究。
      “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永熙姐姐!还有尔泰!”小燕子拉着晴儿站到萧剑身边,指着永熙与尔泰热情介绍,“永熙姐姐可厉害了,在宫里一直护着我们!尔泰是尔康的弟弟,刚从西北打仗回来呢!”
      萧剑闻言,对着永熙与尔泰拱手行礼,语气温和:“久仰固伦公主殿下,久仰福公子。在下萧剑。”
      永熙微微颔首回应,语气平和有礼:“萧公子客气了。”
      尔泰也跟着点头示意,虽脸色仍有几分苍白,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气度:“萧公子不必多礼,我们此番前来,是为接他们回京,无意叨扰。”
      目光交错的片刻,萧剑留意到两人相处的细节:永熙时时留意尔泰的伤势,一举一动皆是妥帖照拂;尔泰望向她的眼神温柔缱绻,默契浑然天成。萧剑阅人无数,心知这对公主与臣子,情谊早已越界。他唇角笑意不变,将念头压在心底,不露分毫。
      小燕子见两人客气,连忙摆手:“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大家都是朋友!”
      永琪走上前,伸手搭在尔泰的肩膀上,力道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爽朗一笑:“你们也别公子、殿下这样称呼来称呼去的,听着多别扭。”他转头对萧剑热络道,“萧剑,往后我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般见外。你直接叫他尔泰就行,永熙姐姐也不讲究这些虚礼的。我们大家都以名字相称,自在!”
      萧剑闻言,眼中的疏离渐渐淡去,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点头应道:“好,那我便僭越了。永熙,尔泰。”
      “萧剑——”永熙、尔泰同时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默契的温和。
      永琪看着身旁脸色苍白却眼神沉凝的尔泰,想起他方才对尔康说出的那番字字珠玑的话,心中不禁感慨:“你这趟西北没白去,回来之后,倒真是不一样了。”
      从前的尔泰,温和有余却锋芒不足,如今历经战场生死,身上多了几分沉稳与担当,连说话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尔泰被他拍得微微一滞,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不过是见了些生死,明白了些责任罢了。”他拍了拍永琪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还记得小时候在御花园,你总爱拉着我比剑,每次输了就耍赖抢我的点心。”
      “嘿,你还好意思说!”永琪被勾起了年少回忆,爽朗一笑,语气愈发热络,“后来还不是我把额娘赏的玉坠子给了你?再说了,论耍赖,你当年为了逃先生的课,装肚子疼的模样才叫逼真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儿时趣事,眼角眉梢都带着熟稔的笑意,那份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情谊,并未因岁月流转与战场相隔而消减分毫。
      聊到尽兴处,永琪一时忘形,抬手便重重一掌拍在尔泰的前胸,笑道:“说真的,能见到你安然回来,真好!”
      这一掌力道不小,尔泰本就伤势未愈,落掌之处正是伤处所在,骤然受外力撞击,瞬间震得他胸腔气血翻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一片苍白。喉间隐隐发闷,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变得急促浅促,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胸口,身子踉跄着后退半步,肩头微微耸动,强忍下脏腑传来的闷胀钝痛。
      “尔泰!”永熙就在一旁,见状瞳孔骤缩,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中满是急切与嗔怪,“永琪!尔泰身上还有伤,哪里经得住这般拍打!”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尔泰的胳膊,目光落在他捂着胸口的手上,眼神焦灼,“怎么样?是不是伤处疼得厉害?有没有大碍?”
      永琪也瞬间慌了神,方才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看着尔泰痛苦的模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自责:“我…… 我忘了你受伤了!尔泰,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他想上前帮忙,却又怕碰伤了尔泰,只能焦急地搓着手,恨不得替他受这份疼。
      尔康也连忙上前,神色凝重地关切道:“尔泰,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再看看?别是伤处裂开了。”
      尔泰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对着永熙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温和:“无妨,只是…… 只是碰巧撞到伤处,不碍事。”他看向一脸愧疚的永琪,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永琪,你也别自责,好久没这样跟你闹了……真好。”
      萧剑见状,也上前一步,语气关切:“贯穿箭伤最是耗损气血,外伤易养,内伤难愈。如今你气虚体弱,最忌外力冲撞,往后万万要多加留意。”
      福伦也皱起眉头,对着尔泰担忧道:“尔泰,你的伤势还需静养,切不可大意。”
      永熙扶着尔泰慢慢坐下,伸手轻轻替他揉着胸口伤处附近,动作轻柔,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你也是,明知道自己伤得重,也不知道留心点。”
      尔泰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暖意,看着眼前焦急的众人,心中一暖,摇了摇头:“真的没事,让大家担心了,我坐一会就好。”
      一旁的小燕子也收起了雀跃,凑上前来小声道:“都怪永琪太莽撞了!”说着还瞪了永琪一眼,替尔泰打抱不平。
      这时,紫薇端来一杯温热茶水,“尔泰,你先喝口茶,缓缓气。”
      “谢谢!”尔泰真诚道谢,永熙见状,自然地接过紫薇手中的茶盏,小心翼翼地递到尔泰唇边,怕他再动了伤处。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尔泰的气息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小燕子才拉着萧剑的袖子撒娇,“哥,你带我们去白河边上玩!那里的秋景可好看了,还有好多卖糖画、吹糖人的小贩,晴儿肯定喜欢!”又转头看向紫薇与尔康,“紫薇,尔康,永琪,你们也想想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咱们一并去逛逛!!”
      紫薇望着小燕子雀跃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温柔看着她的永熙与晴儿,心中的沉重也消散了。
      永琪也松了口气,拉着小燕子的手笑道:“既然是玩,那我们就到处逛逛,把南阳的好景致都看遍!”
      福伦看着孩子们脸上雀跃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对他们道:“你们就去好好玩吧,我就回山庄了。”
      “是,阿玛(福伯父/福大人)。” 众人齐声应下,语气是皆是轻松。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小院,深秋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驱散了方才的凝重。白河岸边,金黄的芦苇随风摇曳,秋菊散发着清冽的香气,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小燕子拉着萧剑四处乱跑,晴儿与紫薇并肩走着,低声说着悄悄话,尔康与永琪跟在身后,偶尔低声交谈,永熙则扶着尔泰,缓缓走在最后,目光温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行至河段中段,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吟咏之声,伴着丝竹轻响,热闹却不嘈杂。
      小燕子耳朵一动,好奇地拽着萧剑的胳膊往前探头:“咦?前面是什么声音,好多人在念书呀!”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临河一片开阔的青石平地上,数十名文人雅士围坐成圈,石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清茶果盘,正是当地文人自发举办的秋日诗会。
      “原来是河畔诗会。”晴儿看得明白,浅笑着说道,“南阳文风鼎盛,秋高气爽之时,文人相聚吟诗作对,倒是一桩雅事。”
      “诗会?听起来有意思,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小燕子兴致大发,不等众人答话,便拉着萧、永琪快步挤了过去。
      众人无奈一笑,只得一同跟上。
      永熙依旧伴在尔泰身侧,两人步幅平缓,走得不疾不徐。她的肩头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臂,他便自然地往她那边偏了偏身,用未受伤的半侧替她挡住河边吹来的一阵凉风。
      她没有说“谢谢”,他也没有说“不客气”。只是他在看她的时候,她正好也在看他。
      这一眼很短,短到走在前面的人都不会注意到。但他们都看见了——对方眼底那一点“你在,真好”的安静。
      萧剑陪在小燕子身旁,目光看似落在场中吟诗的众人,余光却总不经意扫过后方同行的二人。一路相伴下来,永熙寸步不离的照拂、尔泰回望时眼底的温柔,早已被他尽收眼底。他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只陪着小燕子看热闹。
      场中诗会正进行得火热。有人借秋芦咏怀,有人以残菊题诗,字句清雅,引得围观游人连连喝彩。恰逢一轮诗作收尾,主持的老先生见新来一行人气度不凡,连忙起身拱手相邀:“诸位客官远道而来,若是雅兴所致,不妨也上前吟上几句,共助诗会雅兴?”
      围观人群纷纷侧目,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小燕子立马来了精神,挠了挠头:“作诗我可不行,我只会喊好!” 一句话直白爽朗,逗得周遭游人、在场文人全都哈哈大笑。“唉,大家别笑啊,我虽然不行,可是我身边站着的,个个都是满腹才情的厉害角色!”
      主持的白发老先生捋着长须,带着几分打趣,笑着摇了摇头:“小姑娘说得倒是夸张,身边之人当真个个善诗文?今日诗会雅集,可不是随口说笑的地方。”
      周遭依旧飘着细碎的哄笑,众人只当孩童随口吹嘘。
      几人相视一眼,心下默契——空口辩解无用,索性众人合力同场联诗。
      紫薇先缓步走到闲置桐木琴案前落座,玉指轻拨,泠泠琴声潺潺淌开,河畔秋风芦花都似浸了温柔乐声。
      与此同时,永熙抽出随身软剑踏入开阔空地,衣袂随风翻飞,剑光婉转起落,一套剑舞刚柔相济,与琴音完美相合。
      紫薇伴着琴声率先开口起首,轻声吟道:“素芦摇浅浪,秋水沐斜阳。”
      身侧的尔康立刻上前,执起案头小楷笔,稳稳将这两句诗誊写在长幅诗卷开篇,字迹温润工整。琴音不停、剑舞未歇,尔康写完紫薇的诗句,从容接续吟咏自己那一联,一边落笔续写:“汀边浮素絮,远岸落清霜。”
      晴儿轻移莲步上前,唇角含着浅笑,随口续上一联,落笔字迹灵动秀逸:“心随川路远,意逐晚风长。”
      永琪迈步走到诗卷旁,文武兼备的气度尽显,朗声吟出第四联,亲手蘸墨落于卷上:“凭锋观万里,持墨绘八荒。”
      另一侧永熙剑势陡然舒展,旋身掠至长卷一侧,剑光起落恰好衬着永琪的诗句,剑风飒飒,为这一句平添几分磅礴意气。
      轮到尔泰,他内伤气虚不便大步奔走,只静立原地缓缓吟咏,声线沉厚藏尽沙场阅历,待旁人将诗卷挪至身前,才微微俯身,放缓动作写下自己那一联,唯恐大幅度震动内腑:“烽烟今已歇,征甲久深藏。”
      几番接续过后,全篇只差收尾。
      永熙旋身一转,剑尖轻巧一挑,将案上狼毫毛笔稳稳勾起,蘸满浓墨,伴着回旋不绝的剑步来到诗卷正中。剑光绕着长卷游走,舞势半分未歇,她借着剑招流转之势,以剑尖所挑毛笔凌空落纸,清亮嗓音随飒飒剑风一同传出,写下收束全篇的两句,字句开阔雍容,道尽家国期许:“山河皆入画,岁岁得安康。”
      待到笔墨落下最后一字,她才旋腕收剑,毛笔自剑尖滑落,轻落回案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文武相融,看得人目不转睛。
      此刻琴声缓缓收尾,长卷之上字迹错落却气韵相连,琴音、剑舞、联诗、题字同步完成。众人同场配合浑然一体,一文一武、柔情风骨尽数融在一卷秋诗里。
      全场霎时间鸦雀无声,方才那些戏谑哄笑早已消散无踪,所有人望着长卷与方才剑挑题诗的惊艳一幕,怔愣片刻后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喝彩。
      可就在这一片喝彩声里,有一个安静的瞬间,被热闹轻轻覆盖,却也被一个人牢牢记住——
      永熙收剑还笔,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两行她亲手写下的字上。像是一个长途跋涉的人,终于把行囊放在了地上,轻轻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眼,下意识地望向人群里那个人。
      尔泰站在最外侧,没有鼓掌,没有喝彩。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留下波纹,就散了。
      但她看见了。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嘴角也弯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瞬间。全场都在喝彩,小燕子拉着紫薇的胳膊大声说“你们看!我就说吧!”; 萧剑在老先生面前替她挡着“不必多礼”;永琪和尔康在诗卷前低声讨论。没有人看见——她在所有人面前写完了一句“岁岁得安康”,然后在下台之后,望向了一个人,确认他也看见了。
      只有他知道,她那句“山河皆入画,岁岁得安康”,不只是写给大清的。她也写给他。
      他站在人群里,没有说“写得好”,没有说“我看见了”,但他弯了一下嘴角。
      那就是他说“我收到了”的方式。
      一旁的萧剑见状,也顺势上前,开口吟道:“孤舟随水远,秋意满长川。世事皆过客,心安即故园。”他出身书香又行走江湖,文风兼具文雅与江湖疏朗之气,诗句洒脱淡然,带着江湖人的旷达,又是另一番韵味,众人更是拍手称妙。
      主持老先生捧着完整诗卷抚须大笑,转头看向一旁喜不自胜的小燕子,连连致歉:“小姑娘眼光独到至极!众人同场联诗,琴剑诗书相辅相成,文武之才齐聚一身,是老夫方才浅薄,小瞧了你们!”
      小燕子腰杆挺得笔直,得意地扬着下巴,先前被众人取笑的委屈一扫而空,心底暖洋洋的,满是身边众人一同为自己挣来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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