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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旧梦惊怀 永熙提出以 ...

  •   庭院狼藉,灯火通明。
      永熙左臂伤口渗血,面色微白;
      傅明轩肩背亦在缠斗中受了轻伤,血染衣襟;
      唯有尔泰,自始至终护在她身前,稳如磐石。
      晴儿顾不得失仪,踉跄着扑上前,一把紧紧攥住永熙冰凉的手,眼眶通红:“永熙,你怎么样?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永熙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与身边负伤之人,心头一片沉冷。
      她身居将军府,守卫环伺,自身亦会武功,可依旧被死士轻易破府、持刀架颈、身陷险境。
      傅明轩命人清理现场、验看尸体,自己则快步走进屋中,目光落在永熙渗血的左臂上,神色凝重:“你的伤……”
      永熙披着尔泰递来的外袍,按住流血的伤口,眼神清明锐利:“皮肉伤,不碍事。”
      尔泰目光微扫,当即开口:“傅将军也受了伤,先处理伤口为上。”
      傅明轩这才稍稍敛了神色,低声叹道:“一点轻伤,无妨。只是今夜之事……是我守卫不周,让你身陷险境。”
      永熙轻轻摇头,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你无关。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再森严的防备,也挡不住的。”
      晴儿本就悬着一颗心,见状脸色骤然一白,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上前扶住傅明轩未受伤的手臂,声音都带着轻颤:“什么不碍事!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碍事……”
      她眼眶微微发红,又是后怕又是心疼,“ 快,快坐下处理伤口!”
      尔泰为两人取来金疮药,再小心翼翼替永熙处理伤口,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满是后怕与自责:“我该寸步不离的守着你的。”
      永熙轻轻摇头,眸色沉得吓人。
      屋内早已清理干净,烛火昏沉摇曳,深夜的寂静里,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紧绷。
      傅明轩安抚道:“别担心,今夜起我会彻查内外,加派三倍暗卫,绝不再给贼人可乘之机。”
      尔泰垂眸,将最后一段纱布系好,指腹轻轻拂过边缘,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喉间依旧涩得发紧。
      三次来袭,一次比一次凶险。
      前两番在街市、在林间,皆是必杀之局,可这一夜闯入将军府,却明明能下死手,偏偏要持刀劫持、留她性命。
      傅明轩望着满地尸首,眉头深锁:“刺杀更易成事,也更易脱身。他们前两次都要置你于死地,今夜为何舍易求难,非要生擒?”
      永熙垂眸看着臂间渗血的伤口,声音平静,却一步到位点破要害:
      “不是他们不想杀,是前两次杀,是真的想杀;这一次不杀,是因为他们发现—— 杀了没用了。”
      她抬眸,目光清亮而冷冽:“前两次刺杀,是赌一把:杀了我,追查或许能断、能缓、能拖。可两次刺杀全都失败。他们已经想明白:我现在死了,朝廷只会震怒,只会派更多人、更严追查,反而会更快挖穿他们的根基。所以——杀我,等于自掘坟墓。留我活口,挟持在手,才能挟制你傅明轩不敢发兵,才能让整个追查,彻底停手。”
      屋内一静。
      傅明轩瞳孔骤然一缩:“原来如此……刺杀是赌命。劫持是控局。赌输了两次,他们不敢再赌,只能换一条必定能掣肘我们的路。哪怕这条路更难、更险、更难成功,也比杀了你、反而激怒朝廷、加速覆灭要强。 ”
      尔泰周身寒气顿生:“他们想拿你要挟整个西北。”
      永熙淡淡颔首,眸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看破全局的冷静。
      晴儿脸色发白:“那他们……还会再来绑?”
      永熙指尖轻叩桌面,语气笃定:“一定会。而且下一次,只会更周密、更孤注一掷。”
      尔泰沉声道:“我会寸步不离守着你。”
      永熙轻轻摇头,望向他,目光平静却破局而出:“守,是被动。他们在暗,我们在明,防得住一次,防不住百次。”
      她缓缓抬眼,看向二人,一字一句落下:“他们想绑我……那我们便给他们这个机会。我便以身为饵,引他们全部现身,一次性,连根拔起。”
      永熙“以身为饵”四个字刚落地,尔泰便上前一步,语气冷硬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不同意。”
      他目光紧锁着她,喉间发紧:“三次遇袭,我眼睁睁看你落马、看你受伤、看你刀伤渗血,我已经快撑不住。你现在要我看着你被人绑走?我做不到。”
      “太险了。”他声音沉哑,带着近乎失控的急切,“只要有一步错,你就会落在他们手里。他们连杀你都做得出来,绑走你之后会做什么,你想过吗?”
      永熙迎上他的目光,心头轻轻一软,语气瞬间柔了下来,带着几分疼惜与笃定:“我想过……每一种最坏的可能,我都想过。尔泰,正因为想过,我才比谁都清楚,我不能再让你和大家担惊受怕下去。”
      “那也不行!”尔泰攥紧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死死不放的固执,“我可以寸步不离的护着你,可以拼了这条命挡在你身前,唯独不能让你自己走进陷阱里。”
      “我也不同意!”
      晴儿立刻上前,眼圈微红,语气带着急意,“有仲毅和尔泰,有这么多将士在,哪轮得到身为公主的你去冲锋陷阵?你是金枝玉叶,本该被护着,怎么能主动入险地!”
      永熙看着眼前两个态度坚决的人,心中轻轻一叹。
      一个是用情至深、怕到失控的爱人,一个是情同姐妹、满心护着她的闺中密友,两人都油盐不进,一时半刻根本劝不动。
      一旁的傅明轩上前半步,眉头深锁,语气沉而郑重:“永熙,我明白你的心思,也知道这是眼下最直接、最能一击即中的法子。于公,这是破局唯一之路;可于私…… 我绝不愿见你身陷虎狼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哪怕我可以布防,可以埋伏,可以随时接应,可我听着……依旧心惊。”
      尔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方才刀刃贴在永熙脖颈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翻涌,不过闭目定神的片刻,眼前竟全是永熙血溅当场直直倒在他面前的幻影,还有之前宫门外,永熙浑身是血、气若游丝濒死在自己怀中的模样更是接踵涌入心头。两幅濒死幻影,早已在心底凝成心病,这也是他拼死不肯松口,坚决反对的根源。
      永熙抬眸看向傅明轩,目光轻轻示意,声音温和却带着分寸:“傅明轩,夜已深,你先送晴儿回去歇息。这件事,我们后面再说。”
      傅明轩一眼便懂她的用意,轻叹一声,沉声道:“好……”
      他上前轻扶晴儿的手肘,温声劝道:“晴儿,先回去。有些话,让他们二人私下说。”
      晴儿还想争辩,却被傅明轩轻轻带开。
      临出门前,她仍回头望着永熙,满眼不舍与担忧:“永熙,别把自己置于危险中……”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永熙仰起头看着尔泰紧绷的下颌,眼底再无半分方才的冷静决断,只剩下软软的依赖与温意。她轻轻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胸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尔泰……别生气了,好不好?”
      尔泰身子一僵,喉结滚动,却依旧硬着心肠不说话。
      永熙微微退开,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蹙紧的眉,温声哄着:“尔泰,我知道你怕,我都知道。你护着我的情意,我都记着,可他们被逼到了绝路,只会越来越疯,今天闯府,明日就敢对军营、对百姓、甚至是对晴儿、对傅明轩还有你下手。”
      永熙踮起脚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声音平静却有千钧之力:“防守,永远守不住。只有把背后的人连根拔起,我才真正安全。”
      尔泰别开眼,语气依旧执拗:“那也不该是你去。”尔泰喉结滚动,脸色冷硬如铁,却依旧不肯松口:“那我去,我替你当饵。”
      “可只有我去,才有用。”永熙轻声道,“他们要的是固伦公主,是我。除了我,谁都引不出那条大鱼。”
      她埋首在他颈侧,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耳畔软软低语:“你怕我死,我知道。可有你在,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去送死?我是去布局,我武功在,心智在,警觉在,我会自保,会等信号,会把自己完完整整带回来。”她声音放轻,却字字滚烫:“你信我吗?”
      尔泰心口猛地一缩。
      他信。
      他比谁都信她的强、她的稳、她的智。
      可正因为太在乎,才连万分之一的风险都不肯给。
      “我信你。”他哑声,“可我怕。”
      她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说给他听:“不是让你放手,是让你陪着我,在暗处跟着 我,守着我,最后来接我回家。”
      屋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
      尔泰垂眸,看着她们相握的手,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的坚定。
      他知道,她说得全对。
      这是最险的棋,也是唯一的棋。
      良久,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明明知道我拦不住你。”
      他缓缓抬手,打横将她轻轻抱起,转身走向床榻。两人一同躺下,他立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近乎发颤,仿佛要将她生生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他埋首在她发顶,声音闷哑、沉重,却带着淬了骨的决绝:“我依你。但永熙,你记住——你若敢出事,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不会让你孤单。我说到做到。”
      永熙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抬手回抱住他。
      “我知道,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夜半三更,尔泰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臂本能死死箍紧怀中的人,粗重的喘息在静谧屋内格外清晰。
      永熙被他剧烈的动静弄醒,借着微弱月光,摸到他满是冷汗的后颈,轻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尔泰定了许久心神,才从梦魇里抽离,喉间干涩沙哑:“梦里又是刀刃贴着你脖颈的样子,转眼就变成当初你身中剧毒,躺卧在床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鬓发,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尽数吐露:“整整三十个日夜,我夜夜守在你的榻边,看着你反复高热、看着你在生死边缘来回挣扎,那种无能为力的惶恐,熬得我夜夜难安。”
      直到此刻,永熙才全然明白他先前拼死阻拦以身为饵的真正来由,心头酸涩难当,掌心缓缓顺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没有顾虑你的感受。”
      尔泰沉默颔首,把脸埋在她肩头,“我被迫应允你的计策,同意让你涉险,已是我能做出最大的让步。诱敌那日,但凡有半分意外,我不惜打乱全盘计划,也要第一时间带你脱身。”
      “好——”
      后半夜,他睡得极浅,每每朦胧欲睡,便下意识探一探她的鼻息,确认人安稳在侧,才敢浅浅阖目。直到窗外透出第一缕熹微的晨光,他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迎接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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