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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以身饲饵,公主巧设引狼局 永熙定下以 ...

  •   一夜无眠,烛火燃到天明,将窗棂映出淡淡的暖光。
      永熙臂上的刀伤虽只是皮肉之损,却时时提醒着昨夜的惊心动魄。她既已说服尔泰,心中计策便再无半分犹豫,天方微亮,便命傅明轩遣亲信快马传召兆惠将军即刻入府密议。
      傅明轩整理好腰间佩刀,抬眸看向窗前静立的永熙,语气里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我真是没想到,福尔泰昨夜那股拦着你、拼了命都不肯松口的样子,居然真被你说动了。我还以为这计根本行不通。”
      永熙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放松,不带半分公主架子:“他不是同意计策,他是拿我没办法。”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他怕我出事,可更怕我失望。”
      傅明轩一怔,随即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叹服。情到深处,从来不是阻拦,而是明知万丈深渊,仍愿意陪她一同赴局。
      傅明轩走近两步,语气沉了沉,却依旧是挚友间的直白:“你这计太险。我是将军,我懂破局之要;可我也是你朋友,我更担心你有去无回。”
      永熙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笃定,也带着几分依赖:“我信他一定能在最险的时候,接住我。也信你这些年的杀伐果断决不会让我出事。
      傅明轩心头一震,随即轻轻点头,语气郑重得不容置疑:“放心,有我在,你一定能平安回来。” 他拱手一礼,语气郑重,“我这便派人去请兆惠将军。今日之事,干系重大,我必以你的安危为先,按计行事,绝不露半分差错。”
      永熙微微点头:“有劳。”
      不过半个时辰,府外便传来甲胄铿锵之声。兆惠一身戎装,神色肃然地踏入正厅。
      尔泰见状,率先起身,对着兆惠拱手行礼:“将军。”
      兆惠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立刻转向主位的永熙,单膝跪地,郑重行礼:“末将参见永熙公主!公主金安!”
      起身之后,再向傅明轩行同级军礼:“傅将军。”礼毕,这才肃立一侧,沉声道:“听闻昨夜公主遇袭,贼人闯府,末将收到消息便即刻赶来。公主可有受伤?”
      永熙端坐椅中,神色平静:“无妨,不过些许皮肉小伤,不碍事。”她语气淡然,仿佛昨夜那般凶险的刺杀,于她而言不过是件寻常小事,顿了顿,才缓缓开口,点明今日正题:“今日急召将军前来,正是为了此事——贼人连番出手,街市突袭、林间惊马、深夜闯府,招招皆险。我在明,敌在暗,防不胜防。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傅明轩立在一侧,接过话头,声线沉冷:“如今他们从刺杀变成劫持公主,是要以固伦公主这重身份——以她为人质,掣肘西北大军,逼迫我们停止追查三道岭黑火一案。”
      兆惠眉头骤然紧锁:“可眼下护卫重重,出行皆是明刀明甲,阵仗鲜明,贼人如何近得了公主身?即便动手,也唯有在混战之中强行掳人一途。”
      “正是要他们在混战中掳走我。”永熙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唯有运筹帷幄的笃定。
      兆惠闻言骤然一怔。
      永熙缓缓起身,眸中筹谋尽显,将早已盘算周全的计策,一字一句铺展开来,每一步都合乎常理,无半分破绽:“自我连番遇袭后,府内外防卫便层层加码,这既是万全之策,也恰好断了贼人刺杀的念想。我们只需提前放出消息,扬言三日后我与尔泰前往城郊军械营地巡查,届时带二十名精锐护卫,明甲亮刃,戒备森严,全然是现下局势下该有的阵仗,绝不轻车简从。这般做,既合乎情理,又能给贼人留出充足的筹划时机,让他们笃定可在途中伏击掳人,乖乖落入我们布下的局中。”
      永熙指着桌上的地图说道:“路线只走雁回坡。坡长林密,两侧山势平缓易藏伏兵,中段道路狭窄,最易在厮杀中被冲散——贼人若想动手,此处是唯一选择。”说完她看向众人,“遇袭之后,护卫全力迎敌,尔泰与我并肩作战。待到混战最烈之时,他假意被数名死士缠住,片刻脱不开身;我则在激战中故意露出一瞬破绽,被贼人趁乱制住,强行掳走。”
      尔泰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昨夜的担忧与挣扎仍在心头,可他既已应下,便只会全力护她周全,再无半分推诿。
      永熙目光一转,落向傅明轩,语气陡然加重,字字掷地有声,既是点明核心,亦是与挚友的默契叮嘱:“傅明轩,此计成败,全在最后一步——这一路,你万万不可半路合围。”
      她深知傅明轩久经沙场、智计过人,怎会不懂“穷寇莫追、擒贼擒王”的道理?只是关心则乱,怕她身陷险境,难免会有半路救人的冲动。
      故而不等傅明轩开口,她便补了一句,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笃定:“我知道你深谙兵法,更懂‘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可我必须再叮嘱你——我们要的从不是半路截杀的小功,是端掉他们根基、揪出幕后主使的全胜。你若中途动手,打草惊蛇事小,断了追查三道岭黑火的线索事大。”
      傅明轩眸色一沉,瞬间领会她的深意——她不是质疑他的谋略,是怕他因担忧她的安危,乱了全局分寸。他当即颔首,语气郑重如誓:“你放心。我拎得清轻重,既为将军,便知大局为重;既为挚友,更知你要的从不是一时脱险,是彻底破局。”
      兆惠瞬间恍然,重重颔首:“公主高明!半路救人只是治标,捣毁巢穴才是治本!”
      为防追踪出错,永熙又道出另一重周密安排,声音压得极低,唯有厅中四人可闻:“我当日所穿外衣,会预先洒满特制追踪粉沫。此粉无色无味,遇风不散,遇水不溶,日光下毫无痕迹,唯有以特制银镜照看,才会显出淡金色微光。我被掳途中,只需稍稍挣扎、拂动衣摆,便会在沿途草木、石径之上留下淡痕,你们持银镜追寻,绝不会跟丢。”
      傅明轩眼前一亮,当即拱手:“此计绝妙!无声无息,贼人绝无察觉可能!”
      计策既定,分工已然清晰:傅明轩率轻骑远远尾随,持银镜循粉痕定位,不暴露、不打草惊蛇,一路跟至贼巢;尔泰摆脱缠斗后悄悄贴近,作为最靠前的接应;永熙在被掳途中借动作抖落粉沫,强化路线标记;兆惠坐镇大营,随时待命增兵,以防贼人调虎离山。
      待众人领命散去,正厅内只剩他们二人。尔泰一步上前,声线哑得发颤:“你可知你此去,一步一险?刀剑无眼,粉沫可断,贼人可灭口,入了巢穴便人为刀俎。”
      永熙仰头望他,指尖抚上他紧蹙的眉骨:“我都知道。可我把所有的险,都赌在你身上。”
      尔泰心口一缩,狠狠将她揽入怀中,他埋首在她发间,沉哑的嗓音裹着蚀骨的担忧与破釜沉舟的笃定,一字一顿:“我依你,万事都依你。可你给我牢牢记住——你敢少一根头发,敢让自己受一点伤,敢让我找不到你……就算追到天涯海角,追到阴曹地府,我也必定来接你回家。”
      三日后,镇西将军府外仪仗齐备。二十名精锐甲士分列两侧,明盔亮甲,腰佩长刀,步履沉稳,全然是遇刺之后加倍戒备的阵仗。永熙一身素色常服,衣摆、袖口间暗藏着无声无息的追踪粉沫,静立阶前。尔泰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却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身上,藏着化不开的沉凝。
      “万事小心。”他低声道,喉间微涩。
      永熙轻轻颔首,指尖微触他的衣袖,一瞬便收:“我等你。”
      队伍启程,马蹄踏在官道之上,声息整齐。
      永熙与尔泰并骑而行,护卫前后簇拥,一路往城郊军械营地而去。行不出半个时辰,地势渐陡,林木渐密,雁回坡已在眼前。坡长道窄,两侧古木参天,荫翳蔽日,风穿林叶,沙沙作响,暗藏一股压抑的肃杀。
      尔泰低声道:“要来了。”
      永熙眸色微冷,指尖轻轻按住腰间惊鸿软剑,不动声色。
      下一瞬,弦声破空!密林两侧骤然杀出数十名黑衣死士,蒙面执刃,出手狠戾,目标直指永熙,显然早已埋伏多时。
      “保护公主!”护卫统领厉声大喝,二十名精锐即刻结阵,长刀出鞘,与死士厮杀在一处。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山坡,喊杀震天,尘土飞扬。
      尔泰催马挡在永熙身前,短刀出鞘,刀风凌厉,顷刻间便斩倒两人。他越战越勇,却在缠斗最激烈之时,故意被四名死士死死缠住,刀光交错间,身形被迫与永熙拉开数步距离——正是计划中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永熙眸底精光一闪,惊鸿软剑旋出一道银亮流光,格挡身前两柄短刃,脚步却故意在碎石坡上踉跄半分,身形微侧。便是这一瞬!两名死士趁机冲破防线,一左一右扣住她的手臂,利刃虚架在她颈侧,力道控制得极准,不伤她分毫,却将她牢牢制住。
      那蒙面头目眼见擒住要害,非但没有厉声叫嚣,反倒阴恻恻冷笑一声,拿捏住随行护卫投鼠忌器的软肋,沉声道:“固伦公主在我手中,尔等护卫,敢拿公主的性命赌吗?”
      随行护卫皆是精锐,却因投鼠忌器,齐齐收势僵在原地,刀光森然却不敢上前半步。
      永熙适时敛去眼底锋芒,面上浮出几分被擒的冷厉,配合贼人演足全套,沉声呵斥随行护卫:“不得妄动!全都后撤!”
      她话音落处,护卫们更是进退维谷。
      “公主!”
      尔泰目眦欲裂,嘶吼着挥刀冲杀,状似癫狂失控,每一刀都裹挟着雷霆之怒,仿佛要拼死将人夺回。可偏偏在他即将冲破阻拦的刹那,永熙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尔泰,退下!抗旨不遵,是要置本宫于险境吗?”
      这一句 “假意斥退”,成了最逼真的障眼法。尔泰身形猛地一滞,持刀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赤红的悲愤与不甘,踉跄着停住脚步,看似被震慑,实则精准卡在计划的界限内。
      尔泰身形猛地一滞,持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赤红的悲愤与不甘,踉跄着停住脚步。他仰头怒目圆睁,冲着押解永熙的贼人厉声嘶吼,声震雁回坡:
      “尔等听着!你们若敢伤公主分毫,我福尔泰对天起誓,定率大军掘地三尺,踏平你们所有巢穴据点,让尔等鸡犬不留、挫骨扬灰!”嘶吼声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恨意与无力,全然是护卫公主被掳的将领该有的疯魔模样。
      贼人见状彻底放下心来——公主亲口下令、随行爱将被斥退震慑,还放话要踏平据点,这般情急之态,绝无半分圈套可能。头目当即挥手:“撤!入密林!”
      死士押着永熙且战且退,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疾速朝着雁回坡深处撤离。而尔泰僵立原地,死死攥着刀,望着永熙消失的方向,周身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戾气,那副痛彻心扉却无能为力的模样,连残存的死士都信以为真。
      永熙被死士强行拖拽前行,指尖微顿,借挣扎之态,衣摆、袖口轻轻拂过草木石径,无色无味的追踪粉沫簌簌落下,在日光下毫无痕迹,只待银镜一照,便会显出淡金色微光。
      待贼人彻底远去,尔泰猛地挣脱束缚,周身气息骤变,再无半分佯装,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他迅速除去甲胄,足尖一点,循着那无形的粉痕,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傅明轩手持银镜,镜光所及,一缕极淡的金色微光清晰指向密林深处。“跟上!保持距离,不可暴露!”近百名精锐轻骑尽数弃马,敛声屏气,如暗夜鬼魅般循着微光悄然尾随,阵型疏而不散,半分惊响动息皆无。
      黑衣死士押着永熙在密林中转折近半个时辰,七拐八绕,刻意抹去明面上的踪迹,却不知永熙衣间那无声无息的追踪粉沫,早已将一路行迹清清楚楚地留给了暗处的人。
      又行片刻,前方林木渐疏,露出一处隐在山坳间的废弃庄园。院墙斑驳,门庭破败,看上去荒弃已久,实则暗处岗哨林立,正是这群人藏在三道岭附近的秘密据点。
      “进去!”
      死士将永熙一推,踏入庄园正门。院内人影攒动,皆是蒙面精锐,正中央石桌旁坐着一名面色阴鸷的锦袍男子,正是这伙人的头目。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他见永熙被押入,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固伦公主,你终究还是落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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