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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风沙渡,思君切 启程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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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江州城内旌旗猎猎,车马辚辚。
永熙一身月白织金公主朝服,外罩墨色披风,立在高头大马上,鎏金宫绦随江风轻扬,虽无凤辇仪仗的铺张,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傅明轩一身银甲红缨,腰佩长刀,立在她身侧,身后是三百江州精锐驻军,甲胄寒光映着江面,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晴儿则着一身浅杏色骑装,外罩同色披风,发髻高束,别着一支海棠花簪,眼底藏着对边境的期许,也藏着与良人挚友并肩的笃定。
江州百姓夹道而望,皆知这位固伦公主破了裕丰号走私大案,如今远赴边境查案,皆是敬畏,窃窃私语却无半分喧哗。码头官员躬身相送,永熙抬手示意,声音清冽:“江州诸事,劳诸位善后,裕丰号人犯严加看管,待我回京复命再行发落。”
官员齐声应诺,看着那支队伍踏着晨光,向北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声沉稳,渐远渐消。
傅明轩依着永熙的吩咐,一路大张旗鼓,公主仪仗的旗号高悬,所过州县,地方官员皆出城迎送,消息顺着官道,一路传向边关,亦传回千里之外的京城。
同一时刻,那拉府深院。
一盏青瓷茶盏“哐当”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那拉.讷亲脸色铁青,气得周身都在发颤:“好一个永熙公主!好一个光明正大赴边!她拿皇家威仪作盾,以公主仪仗为护,分明是算准了我们投鼠忌器,半分动作都不敢有!”
“别说半路伏击、制造意外,哪怕只是稍稍刁难,顷刻便能扣上谋逆刺主的罪名!”
“我们布了十几年的局,藏了十几年的把柄,如今她竟要大张旗鼓找上门去,而我们…… 连根手指头都动不得!”
心腹垂首屏息,不敢言语。
讷亲则望着北方,眼底翻涌惊怒与绝望,却只剩满心无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靠近边境黑火作坊,靠近他们最致命的底牌。
这一局,她以阳谋破局,不费一兵一卒,已叫他们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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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行,江南的烟雨朦胧渐次褪去,青瓦白墙换作黛瓦黄土,渐有槐杨成行。江州驻军一路护持,行至陕甘交界的风陵渡时,江风已染了西北的燥意,渡口两岸,一边是江南余韵的温润,一边是塞北初显的苍茫,滔滔河水奔涌,恰是南北风貌的天然界碑。
此处早已有人马等候——傅明轩提前调派的镇西边军,五百精锐列阵整齐,玄甲皂旗,旗面绣着醒目的“西”字,迎着河风猎猎作响。
为首的正是镇西军骑营统领,见永熙一行至,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震渡口:“镇西军骑营统领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将军!末将奉将军令,率部在此接替护送,恭迎公主入西境!”
傅明轩抬手示意,江州驻军统领亦上前躬身:“公主殿下,将军,江州驻军已护送至风陵渡,西境非我辖地,后续便交予边军弟兄。我部将士愿在此驻守三日,谨防后方有扰,恭祝公主此行顺遂,勘破奸谋!”
永熙颔首,目光扫过江州驻军将士,这段日子,他们随傅明轩清剿裕丰号、护持行程,劳苦功高,她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仪:“诸位一路辛苦,护持有功,待本宫回京后必奏明皇上,论功行赏。此间诸事已了,尔等可归营休整,守好江州门户。”
“谢公主殿下!”江州驻军将士齐声应诺,抱拳行礼,目送永熙一行与边军汇合,方才整队转身,沿南岸返程,江南的最后一抹烟火气,也随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边军接替仪仗,玄甲取代了江州驻军的银甲,皂旗换了先前的江旗,队伍阵型更显凌厉,带着西北边军独有的铁血肃杀。抬眼望去,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坡,坡上生着枯劲的沙棘与矮松,再也不见江南的层峦叠翠,西北的风貌,自此正式铺展在眼前。
行出数里,风势渐烈,卷着沙砾打在披风上簌簌作响,晴儿微微抿唇,抬手轻轻扶了扶马鞍,脊背依旧挺直,却难掩眉宇间一丝细微的倦意。她的骑术才刚学会不到一年,往日走的皆是平整坦途,何曾经受过这般连日赶路、又逢风沙的长途跋涉,腰腿也早已酸胀难耐,只是不愿拖累众人,始终强撑着一言不发。
傅明轩将她的细微神色看在眼里,心头微蹙,放缓马速与她并肩,声音放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是不是腰腿酸困?这几日连日赶路,不曾好好休整,若撑不住,便说一声,我让亲卫备上马车,你乘马车随行便是。”
晴儿闻言,转头看向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无妨,我撑得住。”她说着,还轻轻夹了夹马腹,让马速稍稍跟上,生怕自己慢了队伍的节奏。
傅明轩望着她倔强又温柔的模样,心头暖意与心疼交织,抬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沙粒,动作自然又珍重,又叮嘱道:“莫要强撑,若是累了,便靠在马背上稍歇片刻。今晚扎营后,我让军医给你拿些舒缓筋骨的药膏,晚间好好歇上一夜。”
一旁的永熙将二人的对话看在眼里,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稍稍勒马落后半步,给二人留了些许独处的空间。她知晓晴儿的性子,看似温婉,却极有韧性,也懂傅明轩的细心,这般铁血将军的温柔,只给了眼前这人。
晴儿听着傅明轩的叮嘱,脸颊微漾起一抹浅红,轻轻点头:“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话音落,傅明轩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马背,示意她慢行,自己则回身与永熙低声说起前方的地形:“再往前三十里,便是落霞隘,隘口两侧是山,中间只有一条窄道,是入西境的必经之路,我已让斥候提前查探过,无异常,只是路陡,需让队伍慢些走。”
永熙颔首,目光扫过前方的黄土山峦,指尖轻敲马鞍:“你既已查探过,便按原速行进,也不可掉以轻心。”
“放心。”傅明轩应声,抬手对身后的骑营统领比了个手势,统领立刻会意,传令下去,队伍阵型稍稍收紧,将士们目光警惕,护在永熙、晴儿两侧,向着落霞隘的方向行去。
晴儿跟在二人身侧,听着他们商讨军务,感受着身侧傅明轩的护持,风吹过耳畔,虽有沙砾扑面,心底却满是安稳。她望着眼前苍茫的西北风光,望着身侧并肩而行的良人与挚友,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尘与辛苦,都成了值得。
永熙褪去了江州查案时的万般谨慎,眉宇间少了几分紧绷,西境之地,她从前也熟悉,只是经年不至,山河风貌只留模糊印象,关隘分布、部族往来更是记不真切。故而傅明轩细说此地的地形关隘、山川走向,以及三道岭周边的险径暗谷、归附部族时,她听得格外认真。
晴儿的目光掠过漫无边际的黄土坡与远处的山峦,心底对傅明轩日夜守护的这片疆土多了几分真切认知。偶尔见永熙与傅明轩聊到兴起,便笑着替二人递上一壶温热的水。
一路行至暮色四合,夕阳沉落于黄土山峦之后,漫天霞光将西北的天际染成浓烈的橘红,傅明轩令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边军将士动作利落,片刻间便支起数顶军帐,燃起篝火,饭菜的香气混着沙土的气息在晚风里散开。
永熙的营帐设于正中,烛火点亮帐内,她将傅明轩亲信传回的信件一一铺展在案上。虽已盯紧三道岭周边数日,却始终未能探明那拉氏黑火工坊的具体位置。这扑朔迷离的境况,让此番查案的第一步,便横生了诸多阻碍。
晴儿端着温热的茶水走入帐中,见她正凝神看信,便轻手轻脚地将茶盏放在案边,又取来整齐的账册,坐在一侧的矮凳上慢慢归置,研墨铺纸的动作轻缓,生怕扰了她的思绪。
晴儿将裕丰号的流转记录按地域、日期一一理好,抬眼望见永熙搁笔揉了揉眉心,便顺势将温热的茶水推到她手边,轻声道:“歇片刻再看吧,赶了一日的路,也累了。”
永熙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未化开眉间那点因查案受阻凝起的沉郁。她抬手捏了捏眉心,目光还落在案上那行“工坊踪迹全无”的字迹上,似还在思忖着三道岭的隐秘地势。
片刻后,她才缓缓抬眼望向帐外昏沉的夜色,眸光微怔,似是从查案的思虑中抽离出来,恍然间才觉,这西北的风,已是尔泰日夜相伴的风,离边境越近,离他便也越近。
晴儿瞧着她这从凝神到失神,又悄然柔和的模样,心底便有了数,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问道:“是不是想尔泰了?算算日子,你们也有半年没见了。他当初远赴西北,一心想挣军功,初到这风沙漫天的地方,也不知现下是否习惯。”
这话恰触到永熙心底最软的地方。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微凉的边缘,眼底的柔和更甚,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轻声道:“他走那日,京城才刚回暖,如今倒好,半年了,只收到他的一封信,信里也总是让我放心。”
言语间带着几分娇嗔的惦念,褪去了公主的威仪,只剩少女对心上人的牵挂。
晴儿望着她温柔的模样,心底也觉温暖,轻声道:“我听仲毅说,兆惠将军对他颇为赞赏,想来在西北已是站稳了脚跟。只是这西北的风沙烈、日子苦,他定是吃了不少苦,却半句都不肯在信里提,怕你惦念。”
“他素来如此。”永熙轻笑,眼底却藏着心疼,“如今他在这西北拼杀,我在江南查案,虽隔着千里,却总觉得心是在一起的,都在为着同一个念想往前走。”
“放心,会实现的。”晴儿轻声道,眼底漾着祝福。她想起自己与傅明轩,虽有婚约在身,却也因军务、因查案聚少离多,更懂这份隔着千里的牵挂与期盼。
永熙抬眼看向晴儿,见她眼底温柔,便笑着点头:“是啊,愿这天下早日太平,无奸佞作乱,无边境纷扰,我们便能安安稳稳的,守着自己想要的日子。”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案上的信件,眼底的温柔渐渐凝作坚定。
这西北不仅是尔泰驻守的地方,更是破获那拉氏谋逆案的关键,唯有早日找出三道岭的黑火工坊位置,定了那拉氏的罪,边境安稳,她与尔泰,晴儿与傅明轩,所有人心心念念的相守,才有真正的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