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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长风北渡,计定边关 走私链条终 ...

  •   第二日,三人聚在府衙内,永熙指向案上摊开的流转账册与货单:“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翻查这些记录——原料去向、收货暗记、转运路线、定期交割地,都藏在里面。”
      傅明轩立刻会意,蹲身翻看最厚的一卷流转档:“精铁、硝石、硫磺都是管制物资,裕丰号不敢囤积太久,一定有固定的外运目的地。”
      晴儿虽不懂军务,却心思细密,指尖轻点一行重复出现的暗记:“这里每三个月便有一批货,发往北境三道岭一带,记号统一,收货方隐去真名,只以‘石匠坊’代称。”
      永熙心头一沉,随即明朗:“不是石匠坊。是□□作坊。硝石、硫磺、精铁,三样凑齐,便是军火。边境偏僻,便于隐蔽,更便于与罗刹国私下交易 ——这才是整条链的终点。”
      傅明轩合上账册,眼神锐利:“账上不留实证,却留流向。顺着货走,就能找到作坊,找到能钉死那拉氏的铁证。”
      永熙抬眸,语气坚定:“江州的证据,只能定走私。边境的证据,才能定谋逆通敌。那里肯定有制造黑火的作坊,有组装军械的工坊,有与罗刹国交易的记录、密约、信物、印鉴。能钉死她谋逆通敌的铁证,只会在那里。”
      傅明轩一怔,随即豁然开朗。
      对。一切的终点,都在边境。
      江州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晴儿问出心中疑惑:“裕丰号倾覆,皇上必然震怒,必会斥责那拉氏治家不严、管束无方。以他们的心性,一旦警觉,必定会向边境传下密令——封作坊、毁痕迹、杀匠人、灭口消踪。届时我们即便赶去,也只剩一片废墟,再无半分铁证可寻。”
      永熙垂眸,指尖轻轻落在账册上那一连串反复出现的边境暗堡化名,眸色冷澈如冰,没有半分慌乱。
      “她不会。”四个字,轻淡,却笃定得不容置疑。
      傅明轩一怔:“永熙…… 何出此言?”
      永熙抬眼,目光穿透帐外沉沉夜色,仿佛已望见千里之外的深宫与更远的边境。
      “她弃得裕丰号,弃不得边境作坊。”她缓缓开口,一句道破那拉氏藏在骨血里的算计,“裕丰号只是明面上的转运仓,是摆在台面上、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事败了,推给下属,罚个管束不严,便能全身而退。”她语气微顿,字字锋利如刃:“但边境不一样。那里有□□作坊,有军械成品,有与罗刹国早已约定的交易日期。那是他们布局多年的底牌,是他们敢在京城搅动风云的底气。叫停作坊,等于自断臂膀;销毁证据,等于承认谋逆。他们绝不会冒此风险。”
      傅明轩心头一震,细细思忖,竟无半分破绽。他接着说道:“江州走私案的奏报,我马上安排人八百里加急送出,七日内必抵京城。”
      “倒不必这么急,晚一两日即可。”永熙无所谓的劝阻道:“我们总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准备脱罪的理由。”
      傅明轩等待着永熙的下文:“这是何意?”
      永熙解释道:“无论我们的奏报是否及时传回京城,那拉氏家族肯定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他们要做的就两件事。切断所有明面上的关联,还有就是自查是否有漏网之鱼,比如派人快马赶在官府之前,控制主事人的京中家人,防止其因恐惧而反水。这样就只能定商号之罪,动不了那拉家族的根基。”
      “可…… 裕丰号已被抄,他们就不怕我们顺着线索,一路查到边境?”晴儿接着问道。
      “怕。”永熙淡淡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可他们更信自己布下的局。他们在向皇上主动请罪的同时,亦会派心腹密探快马驰援边境,加固作坊守卫,清理间接痕迹。”
      傅时轩补充道:“还有,他们一定会打探永熙的动向,看你是否有继续追查的意图。如果发现你没有回京迹象,反而轻骑北行,定会立刻采取“隐蔽阻挠”。
      晴儿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轻骑潜行、快过密探。赶在那拉氏完成痕迹清理之前,拿到作坊里的铁证,才能真正钉死那拉氏的谋逆之罪。
      “那……”傅明轩沉声问,“我们即刻启程,前往边境?”
      永熙指尖一合,合上账册,声线稳如磐石:“正常是这个逻辑,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边境作坊的具体位置,也来不及赶在他们之前截获铁证。”
      傅明轩望着眼前冷静到近乎可怕的永熙,心头敬佩翻涌。
      永熙抬眸看向他,指尖轻叩账册封皮,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谋定后动的从容与破局的锋芒:“不必急于潜行,更不必伪装避迹——我们要大张旗鼓,以公主仪仗,公开前往边境。”
      傅明轩与晴儿同时一怔,眼底满是诧异。
      “公开前去?”晴儿轻声道,“会不会太过凶险?那拉氏若在沿途设伏……”
      “他们不敢。”永熙打断她,语气笃定如铁,“我以公主身份巡边察案,仪仗所至,便是皇家颜面。我若在途中或边境遇袭、遇险,天下人第一个怀疑的便是那拉氏。裕丰号走私案刚发,公主便遭暗算,这不是谋逆铁证是什么?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担这份灭族之罪。”
      傅明轩瞬间彻悟,眼底精光暴涨:“高明!这是以身份为盾,逼他们束手无策!”
      “正是。”永熙点头,缓缓道来全盘考量,“其一,那拉氏纵有密探传信边境加固守卫,却绝不敢对我的仪仗有半分阻拦,我们可顺顺利利进入你的地界,无需担心沿途波折;其二,江州收尾要做足假象——先放出‘公主整理罪证、不日回京’的消息,待那拉氏放松警惕,我们再突然以仪仗启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其三,边境是你的辖地,我公开赴边,你以镇西将军之职亲自护驾,名正言顺调动边军;再加兆惠将军奉旨平乱,官军在侧,双重护卫之下,那拉氏连暗中使绊的胆子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查案。”
      她看向傅明轩,语气郑重:“你即刻修书给边境亲信,让他们暗中布防,盯紧三道岭附近的动静,看能不能找到黑火作坊的具体位置。若能顺利找到,只需严密布控,确认作坊未迁、交易未改即可。待我们抵达,便以公主巡边之名,调动兵马包围作坊,光明正大将铁证搜出—— 但那时的情势,估计他们只敢藏、不敢毁,销毁的动静太大了,极易暴露。”
      晴儿望着永熙,满眼敬佩,握紧她的手:“我懂了。公开前往,不是冒险,是让那拉氏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我陪你一起,光明正大地去取铁证。”
      永熙拉住晴儿的手,带着闺蜜间独有的牵挂,这才补了最要紧的一句:“此次北行,我打算让暗卫先护送你回宫。”
      晴儿闻言一怔,抬眸望着永熙,眼底满是诧异,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永熙,我不回宫。”
      她转向傅明轩,目光里带着未婚夫妻的依恋,更藏着一份不肯退缩的执拗:“仲毅,边境是你扎根多年的地方,是你日夜守护的疆土,我想去看看。江州的险我已陪着你们闯过,边境的难,我也想与你们并肩扛着。”
      傅明轩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疼惜:“晴儿,边境不比江州,黑火作坊凶险难测,罗刹人更是凶残,刀剑无眼,我不能让你置身险境。”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永熙的手,又转向傅明轩,声音恳切:“永熙,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仲毅,你是我此生认定的良人。你们要去的地方,便是我该去的地方。我不想做那个只能在京中等消息的人,我想亲眼看着你们破局,看着那拉氏伏法,看着边境安宁。”
      永熙心头微动,看着晴儿眼底的坚定,竟一时语塞。她朝傅明轩看去,发现傅明轩也正望向她,似乎是想询问她的意见。于是毫不客气的怼了一句:“看我做什么?她是你夫人,又不是我夫人,你自己做决定。”
      傅明轩在永熙处碰壁后,又望向晴儿,喉结微动,想说的劝阻之词,在她澄澈而坚定的目光里,尽数化作了无奈与珍视。“只是你要答应我,凡事听我安排,不可擅动。”
      晴儿眼底瞬间迸发出光亮,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傅明轩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头的顾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与坚定。他沉声开口,语气郑重:“我会派最得力的亲卫护在你左右,也让你看看,我守护的山河,是什么模样。”
      敲定此事,三人心中更添默契。
      永熙看向傅明轩,眸色重归坚定:“既如此,便按计行事。”
      傅明轩声如金石:“我即刻整备公主仪仗,调遣精锐边军护驾,七日后启程赴边!在我镇守的疆土上,定保公主万全,直取那拉氏谋逆通敌的铁证!”
      永熙微微颔首,眸色冷锐而坚定。
      这一次,她要用最光明的方式,破最阴暗的阴谋。
      那拉氏的赌局,从她决定公开赴边的那一刻起,便已是必输之局。
      宫城的鎏金殿宇间,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如惊雷般炸响在太和殿。
      皇上展开奏折,见上面细数裕丰号私藏军械原料数千斤、暗通边境的种种罪证,字里行间没有半分浮夸,只把查案的来龙去脉、人证物证列得清清楚楚,落款处“永熙”二字落笔遒劲,既见果决,又藏审慎。龙颜瞬间铁青,“放肆!”雷霆之怒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震颤,“那拉氏治家不严,纵容商号走私军械,形同通敌,简直胆大包天!”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那拉氏深知此事已无法推诿,连夜递上请罪折,声称自己驭下不严,自请降级罚俸,只求保全家族颜面。
      皇上本就怒不可遏,见其主动认罚,再加之那拉氏是否参与其中并无实证,却也准了所请——那拉氏一族瞬间从云端跌落,成了满朝文武避之不及的对象。
      消息如风般传入后宫,皇后脱簪待罪跪于养心殿前。
      潄芳斋的庭院里,紫藤花架下正摆着茶案。小燕子刚听完宫女的禀报,手里的桂花糕“啪”地落在碟子里,眼睛瞪得溜圆:“老天爷!永熙姐姐不是和晴儿去江南散心吗?怎么还查了这么大一个案子!”
      紫薇放下手中的绣绷,指尖轻轻抚过绣到一半的兰草,眼底满是惊叹与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你还记得吗?永熙姐姐出发前,还表现得郁郁寡欢,兴致缺缺。还是皇后娘娘极力促成她的江南之行。现在想来,她怕是早就察觉了军械走私的蛛丝马迹,才顺势借着散心的由头,悄悄查案去了。”
      “那这样说来,”小燕子一拍石桌,语气里兴灾乐祸:“皇后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永琪和尔康刚进潄芳斋就听到小燕子对皇后的嘲讽,惊讶道:“小燕子,你居然会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句成语了!进步可真不小!”
      小燕子傲娇的把头偏向一边:“这有何稀奇?这般道理,我早已明白!”
      “尔康,你们怎么过来了?”紫薇站起来,迎向尔康。
      尔康回答道:“我们刚从御前过来,知道这消息,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你们。”
      紫薇感叹道:“裕丰号背后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多大的势力啊!盘根错节这么多年,何等棘手。永熙姐姐孤身南下,带着晴儿,步步皆是险境,竟能一举破局,当真不易。”
      永琪笑着说道:“皇阿玛常说,永熙姐姐‘有勇有谋,不辱皇家风骨’!我听传信回来的暗卫细说,当时裕丰号的死士拼死阻拦,他们突围至江州驻军的军营前,永熙姐姐镇定高举皇阿玛赐的鎏金令牌,直接号令驻军:‘我乃固伦永熙公主,奉旨查军械走私案!凡我大清将士,皆需听令!’”
      “哇!当真威风。”小燕子听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那军营守将见了密牌,便即刻开门听命了?”
      “自然。!”永琪笑道,“那金牌是皇阿玛亲赐的信物,见牌如见君!”
      紫薇颔首,眸中泛起后知后觉的光,细细回忆着过往:“说不定永熙姐姐一开始就是去查案的,而且皇阿玛也是知晓此事的。不然小燕子当初求着想跟永熙姐姐和晴儿一起去,皇阿玛也不会不允。”
      尔康感叹道:“大清第一公主,终究是难掩其锋芒啊。”
      这时,小燕子走过去拍拍尔康的肩,笑着说道:“还好,这么厉害的永熙姐姐,最后是你们福家的,是尔泰的。”刚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看着永琪。
      永琪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她把窗户关严实,轻斥道:“你呀,也就是在漱芳斋,换个地方你这张嘴早晚得惹祸。”
      紫薇连忙打圆场,轻轻拉过小燕子,低声道:“宫里人多眼杂,永熙姐姐如今锋芒正盛,她与尔泰尚无定论,万万不可随意声张,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话音落下,她与尔康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地浮起一层浅浅的隐忧——那是只有他们二人才能读懂的、藏在欢喜背后的忐忑与顾虑。
      两人寻了个稍远的角落,背对着永琪与懵懂的小燕子,压着声线低声私语。
      紫薇眉尖轻轻蹙起,眼底漾着真切的焦灼,轻声问道:“尔康,永熙姐姐太过耀眼,此番江南查案,更是让所有人都惊叹她的能力,对她赞誉有加。尔泰就算在边境拼尽全力挣得了军功,皇阿玛……就真的会舍得把永熙姐姐指婚给他吗?”
      尔康眉头微锁,面色沉了几分,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日夜悬心的,正是此事。永熙是固伦公主,身份尊贵至极,论军功才能更是可以和傅将军比肩,如今又立下扳倒那拉氏私党、破获军械走私的大功,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早已不是寻常公主可比。”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皇上圣明,岂会看不见尔泰的忠勇与付出。只是……帝王心术,朝局权衡,终究难测。”
      紫薇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攥紧了帕子,眼底的忧虑更浓:“皇家规矩如山,身份沟壑如川。有些事,从不由心,只由命。永熙姐姐如天上明月,清辉万丈。尔泰虽在边关日夜拼杀、竭力发光,只盼这月光,终能照见他一片赤诚。”
      尔康望着她担忧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线低而涩:“但愿赤诚能抵山海,莫叫真心错付。”
      紫薇轻轻点头,眼底的愁云久久不散。
      一语落罢,风动花影,四下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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