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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永熙与尔泰 ...

  •   晴儿瞧着她重又凝神的模样,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替她添上热茶,将标注的纸条推到她手边,依旧守在一侧,做她最安稳的依靠。
      不多时,帐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傅明轩的声音在外响起:“永熙,晴儿,晚膳备好了,出来用些吧。”
      晴儿应声起身,永熙也将信件仔细收好,二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出营帐,篝火的光亮扑面而来,远处山峦如墨,身旁有挚友相伴,心底有心上人惦念,纵使身处风沙漫天的西北,也觉前路光明,满心笃定。
      队伍一路疾驰,待镇西将军府的青灰院墙撞入眼帘时,连日赶路的风尘疲惫,终是淡了几分。府门处,傅明轩的贴身亲卫肃立两侧,见队伍至,亦只是躬身行礼。
      傅明轩勒住马缰,回身看向身侧的永熙与晴儿,语气随意如寻常相聚,“府里都拾掇妥当了,内院主院最清净,临着小花园,离议事的书房也近,永熙,你住那里。”
      他转头又对晴儿道,“汀兰院挨着主院,晴儿便住那处。后院小厨房我让厨娘守着,想吃什么只管吩咐。”
      末了又补了句,目光落回永熙身上,带着挚友间的妥帖:“我住前院偏院,离得近,议事、或是有别的事,喊一声就到。主院外我留了亲卫轮守,放心。”
      永熙挑眉看他,唇角噙着一抹笑,也不跟他客套,扬声道:“倒是会安排,不枉我一路跟你吃这漫天风沙。主院便主院,我也不跟你讲那些虚礼,免得你说我矫情。”傅明轩的这份安排,既合了她固伦公主的身份,又尽了挚友的关照,分寸恰好,暖心又妥帖。
      晴儿在一旁轻轻笑着,瞧着二人这般相处模样,心底也觉安稳。
      府中引路的侍女轻步上前,垂首引着二人往内院走,脚步轻缓,一路只静声指路,无半句多言。
      傅明轩则转身吩咐亲卫安置随行将士、归置车马行李,又叮嘱府中上下,严守规矩,不得随意泄露府中动静,待诸事安排妥当,才转身往内院去。
      主院果然清净,虽不比京城,却收拾得窗明几净,处处透着细心。院外亲卫守得严密,却又不扰院内清净,抬眼便能望见隔壁汀兰院的院墙,两院离得极近,抬手相唤便能听见。
      永熙走到廊下,抬手拂去肩头最后一点沙粒,望着院中西北特有的沙棘树,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踏实。至此,终是到了傅明轩的地界,离三道岭近了,离尔泰近了,也离那拉氏的黑火工坊,近了。
      晴儿扶着侍女的手进了屋,触到温热的炕沿,连日骑马的腰腿酸胀似也轻了些,她转头看向永熙,眉眼温柔:“先歇片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一路辛苦,总算到了。”
      永熙瞧着她这般自然妥帖的模样,眼底漾着促狭笑意,语气轻快:“瞧瞧你,刚踏进门就这般熟门熟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原该是你这般模样才对。”
      晴儿脸颊腾地泛红,轻轻啐了一口,眼底却藏不住笑意:“你又拿我打趣。”
      永熙朗声笑起来。
      这边,傅明轩抬手召来心腹亲卫,取了私函与一枚随身玉佩,“速去兆惠将军大营,以我私人名义相请福尔泰,不必涉军务。”傅明轩语声沉稳,字字妥帖,“若兆惠将军问起,你就说:我当初受五阿哥所托照拂于他,如今我归府安顿,叫他过来叙叙家常,吃顿便饭,也算全了当初的托付之情”
      不多时,府外便有亲卫轻传消息——尔泰已到府门。
      永熙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方才的沉稳淡定,竟悄悄泛起几分慌乱。
      晴儿瞧得真切,走上前轻轻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角,又将她衣襟褶皱抚平,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半年没见,这会儿倒知道紧张了?方才骑马涉风沙、论局势时那般威风劲儿,哪儿去了?”
      永熙被她戳中心事,耳根微热,轻拍了下她的手:“连你也打趣我。”
      “我可不敢。”晴儿抿唇轻笑,声音温软,“我只是替你高兴。盼了这么久,总算见着了。”
      她退后半步,细细打量永熙一番,满意点头:“好了,这般模样出去,定然叫他眼前一亮。”
      尔泰一身玄色边军骑服,英挺眉目间添了边关风沙磨出的硬朗,被傅明轩引至将军府内院花廊时,脚步不自觉顿住。
      廊下竹帘半卷,永熙与晴儿并肩而立,月白常服的身影清隽温婉,一眼便撞入他眼底心底。
      傅明轩轻声道:“去吧!”
      听见脚步声,永熙缓缓抬眼。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静了。
      尔泰喉间微紧,旋即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甲胄轻响,声音压着难掩的颤:“臣福尔泰,参见公主殿下。”
      规规矩矩的君臣之礼,可抬眼时,眼底翻涌的惦念、欣喜、心疼,半分藏不住。
      随即他转向晴儿,礼数周全、温和清朗:“晴格格吉祥。”
      晴儿眉眼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懂事与通透:“尔泰,许久不见。”话说完,她看向永熙,温声笑道:“你们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先去膳厅看看晚膳备得如何,稍后再来寻你们。”
      晴儿领着廊下侍女尽数退了下去,将这一方花廊,留给久别重逢的两人。
      半年风沙相隔,千里奔赴相见,所有言语都堵在喉间。
      永熙指尖微微蜷起,心头猛地一软,眼底漾开浅淡的柔光,轻声道:“起来吧。”声音平稳,只有自己知晓,心底早已翻涌难平。眼前的少年黑了瘦了,肩背更挺,眉眼更锐,却仍是她记挂了半载的模样。
      尔泰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却忍不住抬眼望她,目光落在她鬓角微沾的尘沙,又匆匆移开,少年心事昭然若揭:“殿下远赴西境,一路辛劳……”
      直到主院院门被轻轻合上,四下再无旁人,方才隔着君臣礼数的拘谨,才终于松了下来。半年来的牵念、相见的狂喜,在无人的庭院里再也藏不住,尔泰上前一步,不顾章法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喉间微哑,终是唤出那声藏了无数日夜的称呼:“永熙。”不再是殿下,只是她的名字。
      永熙被他拥在怀里,鼻尖抵着他染着沙棘清香的衣襟,感受着他胸腔有力的心跳,连日赶路的疲惫与半年的思念瞬间翻涌。她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指尖抠着他铠甲下紧实的脊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尔泰……我好想你。”
      这一句直白的惦念,只剩少女藏了半载的委屈与牵挂。她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他衣襟上未散的风沙气息,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料:“信里说的都是安好,你当我是傻子吗?明明吃了那么多苦……”
      尔泰不舍地松开些,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沁出的湿意,眼底满是疼惜。他顺势侧身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腰,动作虔诚又珍视:“永熙,我不是好好的吗?”
      永熙顺从地靠在他肩头,鼻尖埋进他颈窝,能嗅到他身上日晒风吹的清冽气息,心头安稳得不像话。她抬手轻轻抚上他虎口的枪茧,那是半年来风沙与兵刃磨出的痕迹,指尖划过的触感粗糙,却让她心头一紧,声音软得像棉花:“疼吗?”
      “早不疼了。”尔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粝裹着滚烫的温度,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鬓发。
      永熙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下颌的胡茬,轻声问:“这半年,是不是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尔泰握住她的手,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再顺势揽入怀中,“此前接到家里的信,说你被禁足,凝晖殿又起火,还有你离宫秘密办差……”话未说完,便被他咽了回去,“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我知你素来聪慧果敢,却还是怕你受伤,怕你身陷险境。”
      永熙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下的颌线,声音轻软却坚定:“都过去了。我此番来西北,是要查清那拉氏的黑火走私案,也想亲眼看看,我惦记了半年的人,是不是真如信里那般安好。”
      尔泰心头滚烫,低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珍视:“永熙,别让自己陷入危险,别让我放心不下。”
      永熙望着他眼底的赤诚,眼眶微热,却笑着点头,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吻了吻他的唇角:“好。我答应你。”
      他顺势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低头深深回吻。没有逾矩的放纵,只有久别重逢后最炽热的眷恋,和那些隔着千里的牵挂,都在这一刻,化作唇齿间的温柔、怀抱里的温度。
      离主院不远处的廊柱后,晴儿静静立在傅明轩身侧,望着主院轻合的大门,她拉了拉傅明轩的衣袖,示意他勿要让人惊扰了他们。
      傅明轩垂眸看她,见她眉眼弯弯,满心都是为友人欢喜的柔软,心底亦泛起暖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他们总算见着了。”
      晴儿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我从未见过永熙这般模样。这般欢喜,这般真切,真好。”
      她微微靠向他身侧,轻声叹:“我们能陪着他们,看着他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傅明轩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稳稳裹住:“嗯。我们也会好好的。”
      不多时,院外传来亲卫轻缓的通传,原是膳厅的晚膳已备妥,傅明轩遣人来请二人同去。尔泰轻轻扶永熙起身,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摆,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发梢,眼底的温柔未散;
      永熙垂眸抿唇,抬手拭去眼角残余的湿意,唇角仍带着未褪的笑意。
      二人相偕走进膳厅,恰见傅明轩与晴儿立在廊下等候,晚风轻拂,衬得四人眉眼间皆是温软。
      晴儿瞧着永熙微红的眼眶,心下了然,走上前轻轻挽住她的手臂,低声笑问:“可是歇好了?膳厅备了热乎的西北菜,正解风尘呢。”
      永熙回握她的手,眼底漾着笑意,轻轻点头。
      傅明轩则拍了拍尔泰的肩头,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尽是朋友间的默契。
      将军府的小膳厅烛火高挑,映得满室暖融。
      方桌之上摆着几样地道的西北吃食,炖得酥烂的手抓羊肉、酸甜解腻的沙棘拌菜、烤得焦香的馕饼,还有一壶温好的酥油茶,虽无京中宴席的精致繁复,却恰好能消解连日赶路的疲惫。
      傅明轩自然地引晴儿坐在身侧,又伸手替她拉开椅凳,动作妥帖;尔泰则快步上前,轻轻扶着永熙落座。四人围桌而坐,傅明轩与永熙相对,晴儿与尔泰相临,全是余久别相聚的温煦。
      傅明轩先执起铜壶,给晴儿斟了满满一杯酥油茶,推到她面前,声音放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温的,解风沙气,你腰腿酸,多喝点暖身子。”
      晴儿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浅笑,伸手也替他添了一杯,指尖擦过铜壶的柄端,二人相视一眼,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他随即又执筷,挑了一筷酸甜清口的沙棘拌菜,轻轻放进晴儿碟中,语气淡却笃定:“你素来爱吃酸甜,这是西北最合你口味的一味。”
      晴儿猛地一怔,脸颊微热,抬头看他,眼底又软又惊:“你怎么知道…… 我偏爱酸甜?”
      傅明轩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柔,声线低沉,只有两人听得见:“江南茶寮,你见了梅子糕便多瞧了两眼;京中宴席,你只碰酸甜果子酪。我一直都记着。”
      晴儿心口一暖,脸颊烫得厉害,低头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
      永熙瞧着二人这般模样,唇角噙着笑,刚拿起筷子,碗中便多了一块剔净骨头的羊肉。
      抬眼便见尔泰执筷的手,他抬臂之际右肩微不可查地顿了一顿,似是旧伤牵扯,随即放缓力道,将肉轻轻放入她碗中。
      他眉眼温和,只作寻常模样:“西北的羊肉嫩,补身子,你一路辛苦,多吃点。”
      永熙目光轻轻落在他肩头与手背,心口微缩,一瞬便懂了。那些信里轻描淡写的安好,原是这般藏起风霜。
      她没有点破,只眼底微热,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馕饼递到他碗中,声音轻软:“配着馕吃,才不腻。”
      尔泰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低头咬了一口馕饼,竟觉比往日吃的更甜几分。
      晴儿想起永熙素来也爱吃酸甜口,伸筷夹了一筷沙棘拌菜送进她碗里,笑道:“这沙棘是西北的特产,酸甜解腻,你定也爱吃。”
      话音未落,她鬓角的一缕碎发便被风拂落,傅明轩抬手轻轻替她拂到耳后,指尖轻触耳畔的肌肤,动作自然又珍重,低声道:“慢点夹,别蹭到衣服。”
      晴儿脸颊微红,低头抿了口酥油茶,掩去唇边的笑意。
      永熙见尔泰只顾着给自己布菜,碗中竟没多少吃食,佯嗔着夹了块最大的羊肉放进他碗中:“只顾着我,你自己也吃,看你瘦的。”
      尔泰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捏了捏,低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二人指尖相触不过转瞬,眼底的情意却浓得化不开。
      傅明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面前的茶杯向尔泰示意:“你在兆惠麾下历练半年,长进不少,今日相聚,一为接风,二为洗尘,咱们以茶代酒,干一杯。”
      四人举杯轻碰,茶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酥油茶的醇厚混着淡淡的茶香,暖了喉间,也暖了心底。
      傅明轩放下茶杯,看向尔泰,不轻不重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是只有铁血武将才懂的沉稳:“永熙在江南、江州,一路涉险,都没皱过半次眉。如今来了西北,往后,咱们一起护着。”
      尔泰抬眸,与他对视一瞬,瞬间懂了——你守家国,我守晴儿,你守永熙,我守她的欢喜。
      他郑重颔首:“兄长放心,我记在心上了。”
      傅明轩淡淡颔首,再次举杯:“以茶代酒,敬坚守,也敬重逢。”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烛火摇曳,暖光映着四人的身影,膳厅里偶尔传来轻笑声,混着窗外淡淡的风沙声,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安稳。席间偶谈及三道岭的地形,永熙与尔泰、傅明轩凝神商讨,晴儿虽不甚懂军务,却静静听着,时不时给身侧的傅明轩添茶,给对面的永熙布菜,四人各司其态,却自有一番旁人不及的默契。
      傅明轩见夜色渐深,抬手拍了拍尔泰的肩,语气带着朋友间的理解,也守着边关的规矩:“时候不早了,大营夜巡规矩严,我让亲卫备匹快马,送你回去。”
      尔泰应声颔首,眼底虽有不舍,却依旧守着规矩:“谢兄长。”
      永熙闻言,指尖轻轻攥了攥帕子,眼底的温软藏了一丝失落,却也懂边关军务为重,不曾多言。
      散席时,傅明轩轻扶着晴儿的手肘,低声叮嘱她回汀兰院后早些歇息,又吩咐亲卫备好马候在府门;尔泰则陪着永熙往主院走,脚步放得极慢,似想把这短暂的相伴,再拉长一点。
      廊下的宫灯映着二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又因脚步轻移微微错开。尔泰喉间微哑,低声道:“夜里风凉,主院的窗要关好,明日晨起记得添件衣裳,西北的晨风寒。”
      永熙点点头,侧身看他,月光落在他英挺的眉眼间,磨去了几分边关的硬朗,添了几分温柔,她轻声道:“你也一样,夜里巡哨,多穿点,别冻着。”
      行至主院门口,亲卫的马蹄声遥遥从府门传来,轻得似怕扰了这夜的安静。尔泰停下脚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满是不舍:“我该走了。”
      永熙抬眸望他,眼底映着月色与宫灯的光,温柔里裹着化不开的惦念,她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挪步,就那样站着看他,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
      尔泰心头一暖,又一酸,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角被夜风吹乱的一缕青丝,见此时四下无人,尔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而珍重的吻,声音低得似只有二人能听见:“放心,我会好好的。等空了,我再来看你。”
      这个吻轻如蝶翼,却带着半年的思念与满心的珍视,永熙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望着他,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点了点头:“我等你。”
      尔泰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最后又郑重颔首,转身大步往府门走,没有回头。
      永熙就那样立在主院门口,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混着晚风的沙棘香,散在夜色里。
      窗外月色渐浓,风沙声轻得似呢喃,将军府的主院与远处的军营,一灯一火,隔着重山与夜色,却牵着两颗彼此惦念的心,在这西北的夜里,静静相守,默默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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