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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别语寄福府,烟雨赴江南 永熙偕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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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指尖攥着温热的鎏金密牌,眼底笑意未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眸望向皇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妥帖:“皇阿玛,儿臣倒有个主意,或许能让此行名正言顺。”她略一躬身,继续说道:“我与晴儿曾说过有机会定当同游江南,采买各色绣线。若儿臣以‘与晴儿同赴江南采买绣线,寻些稀罕纹样,给皇祖母绣一方披肩’为由。那些暗处之人定然不会起疑。再加上晴儿不会武功,有她在,此行就纯粹是女儿家闲游,谁会提防两个只为针黹纹样出门的女子?”
皇上听着永熙的提议,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想起晴儿向来安分守己的模样,愈发觉得这由头无懈可击,皇上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既如此,朕便准了。此事朕会亲自跟老佛爷说,让她出面吩咐晴儿随行,更显自然。你二人对外只称‘为老佛爷寻访江南绣线、采买古物’,沿途官府与驻军,朕会暗中传旨,让他们听你调遣,绝不露半点破绽。”
他看向永熙,眼中满是叮嘱:“只是你要记着,晴儿从小长在宫廷,此次与你同行,便是你的软肋。暗卫虽在暗处,但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易暴露,莫要让这趟‘闲游’变了性质。朕要的,是你查清真相,更要你与晴儿平安归来。”
“永熙明白。”永熙应允,补充道:“我会暗中通知傅明轩,让他做好接应准备。”
“朕会给傅明轩一道密旨。”皇上拍拍永熙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永熙,大清可以没有能查案的公主,皇阿玛却不能没有你。”
次日辰时,慈宁宫暖阁内茶香袅袅。老佛爷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皇上坐在左侧锦椅,皇后陪在右侧,手中捧着一个青瓷茶盘,盘中放着一小罐新拆的雨前龙井,条索匀整、茶香清冽,她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特意等候什么。
见永熙踏入暖阁,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随即换上温婉笑意:“皇额娘,这是今年江南新贡的头拨雨前龙井,刚用雪水冲泡好,滋味鲜爽回甘,正是春日解乏的佳品,您尝尝。”
晴儿连忙上前,从皇后手中接过茶盏,小心翼翼地递到老佛爷面前,轻声道:“老佛爷,这茶水温刚好,您慢用。”
小燕子、紫薇与永琪侍立在殿下,小燕子难得安分,鼻尖萦绕着清雅茶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紫薇则望着茶烟袅袅的模样,眉眼温柔,永琪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永熙身上,带着几分前日被点拨后的敬重。
永熙依例屈膝行礼,声音清亮:“永熙给皇祖母、皇阿玛、皇后娘娘请安。”再对其他人微笑。
“永熙来了,快起身。”老佛爷笑着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刚还念叨你,这就来了。晴儿,也给永熙奉盏新茶。”
晴儿应了声,很快沏好一杯茶递到永熙手中,茶香漫过鼻尖,清润宜人。
皇后不等永熙抿上一口,便放下茶盘,主动将话题引到她身上,语气带着过分热络的关切:“永熙可算来了。前几日凝晖殿走水,虽没伤着你,却也定然惊着了。你性子沉稳,素来不爱声张,可京中近来琐事繁杂,宫墙之内难免憋闷,倒不如寻个清静地方散散心,也能好好调养心绪。”
她说着,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皇上与老佛爷,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摩挲,像是在争取支持:“如今正是江南春深之时,新茶满坡、烟雨朦胧,最是清雅养人。听说苏州的碧螺春、杭州的明前龙井,都是要亲自去茶山附近采买,才能得那最鲜的滋味,你正好可以开阔眼界,顺便也散散心。”
皇上闻言,并未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茶烟上,似是在权衡,又似是在嘲弄。
永熙心中了然,皇后这是迫不及待想将她赶出宫,却也正好顺了自己的心意。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眸底的通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为难,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谢皇后娘娘体恤,永熙心中感念。只是宫规森严,随意离京出游,怕是不合体统,若被外人非议‘公主骄纵、罔顾规矩’,反倒辜负了娘娘与皇阿玛的教诲。”
皇后见她松口,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早有万全之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额娘、皇上,臣妾倒有个主意,既不违规矩,又能遂了永熙的愿。”
她转向老佛爷,脸上堆起孝顺的笑意:“就说老佛爷爱喝江南新茶,永熙想亲自去茶山为您寻访些上等好茶。”
殿内一时寂静,皇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微微发凉。
片刻后,皇上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江南春深,确是好时节。皇后这提议……倒也算周全。”
“老佛爷,那不如让晴儿与我同行吧!”永熙提议道。“去年病中,我曾和晴儿说若有机会定要同游江南,再寻些稀罕绣线,让她教我女红。正好也给您绣一方茶席披肩,日常品茶时用着也舒心。”
看到老佛爷的迟疑,皇上视线扫过皇后那张极力维持镇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既然是为了给老佛爷寻访绣线,那便让她们去吧。”
皇后为了让提议更具说服力,她又补充道:“是啊,皇额娘,晴儿对茶叶了解甚多,有她在,还能帮永熙辨别茶质、相互照应,免得皇额娘与皇上放心不下。”
老佛爷闻言,抬眸看向晴儿,眼中满是疼惜:“既然皇帝和皇后都这样说,哀家自然应允。只是晴儿自小跟着哀家,第一次独自出门,哀家是有太多的不放心啊。”
永熙突然靠在老佛爷肩上,撒娇道:“皇祖母,你偏心晴儿。”
老佛爷轻点永熙额头,说道:“哀家还不了解你吗?你连敌军大营都敢闯,区区一个江南能难倒你?倒是我的晴儿啊,性子温婉又不会武功。此次出行,你可得照顾好她,莫要惹是生非。哀家让内务府给你们备些上好的药材与银两,沿途的行宫也吩咐下去,定会好生照料。”
晴儿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柔和却恭敬:“谢老佛爷恩准,谢皇上、皇后娘娘体恤。晴儿定当悉心照料永熙,仔细寻访好茶与绣线,凡事谨慎行事。”
皇后脸上笑意更深,眼角眉梢都透着掩饰不住的轻快,却依旧装作关切地叮嘱:“你们只管放心前去,皇额娘与皇上的起居饮食,还有宫中人手调配,哀家都会打理得妥妥帖帖,绝不让你们在外有半点牵挂。”
她心中暗自盘算:永熙这丫头心思太深,留在京中总盯着李公公的事不放,肯定会彻查凝晖殿起火之事,迟早是个祸患。如今打发她去江南,山高路远,定能断了她查案的念头。
小燕子拉着紫薇,走到皇上面前,带着满满的期待与撒娇:“皇阿玛,我和紫薇也想去!我们能帮着采茶、拎绣线呢,保证不添乱!”
皇上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宠溺与不容置喙的坚定:“胡闹。你今年的功课还差着大半,诗词经义没背熟,宫中规矩也时常出错,怎好随意离京?此次永熙与晴儿是为给老佛爷寻访好茶绣线,并非单纯游山玩水,你跟着去,反倒会打乱行程。”
他转向紫薇,语气郑重:“紫薇,小燕子的功课便交给你了。若她敢偷懒耍滑,你只管如实回禀朕。等你们把功课都补齐了,往后有机会,朕再带你二人一同南巡。”
紫薇连忙屈膝行礼,柔声应道:“紫薇遵旨,定当好好督促小燕子,不让皇阿玛操心。”
小燕子闻言,顿时垮了脸,噘着嘴嘟囔:“好吧…… 那皇阿玛说话算话,往后一定要带我们去江南呀!永熙姐姐、晴儿,你们可要多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回来,给我和紫薇解馋!”
永熙忍着笑意,点头应道:“放心吧,定给你带最鲜的新茶和最别致的小玩意儿。”
老佛爷拉着永熙与晴儿的手,眼底满是不舍与期盼:“哀家等着你们回来。出门在外,平安为上,莫要为了采茶寻线奔波劳累,哀家要的,是你们平平安安归来。”
皇上站起身,语气郑重:“既然诸事已定,便择三日后启程吧。内务府会尽快将出行所需之物备好,你们二人也各自回去收拾行装,做好准备。”
暖阁内的茶香依旧清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皇后望着永熙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容——心腹大患终于被打发走,京中这盘棋,终于能按她的心意走了。
夜色渐沉,宫禁将合。
永熙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摘去公主珠钗,只以一根木簪束发,借着暮色掩护,悄然从慈宁宫偏门出宫,一路往福府而去。
此次江南之行凶险难测,她这一去,归期不定。有些话,她必须亲口与福晋说一声。
福府院门虚掩,早有暗卫提前通传。
永熙一踏入府中,福晋便已立在游廊下等候,眉眼间满是担忧,见她这般低调装束,心中便已了然。
“永熙……”福晋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这等时辰,您怎么亲自来了?”
永熙望着福晋眼中真切的关切,心头一暖,低声道:“伯母,永熙是来向您辞行的。”
福晋一怔,随即眼底忧虑更重:“辞行?你是要……”
“后日,我会与晴儿一同南下。”永熙声音轻而稳,不带半分慌乱,“此行归期不定,我不在京中,遇事难以照拂,还望伯父伯母保重身体。”
福晋如何听不出话中深意——归期不定,便是凶险加身。她喉间一哽,眼底瞬间泛红:“你明知凶险,为何还要亲自涉险?皇上他……”
永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伯母待我的好,永熙永远记得。我向您保证,定会护好自己,平安归来。”
福晋抬手,替永熙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声音带着哽咽:“遇事你要多想想尔泰。他满心满眼都是你,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你啊。”
“我明白。”永熙深深一福,“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宫了。”
福晋含泪颔首,却不敢多留,只轻声道:“老身在府中,日日为你祈福。永熙……一定要平安归来。”
永熙最后看了一眼福府灯火,转身没入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