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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青帷辞京,春风藏刃 天色微亮,晨雾如纱,笼着京城外的官道。 宫墙侧门静悄悄的,一辆青帷小马车已等候多时,无銮驾、无旗牌、无张扬仪仗,帷幔是素净的藏青锦缎,只边角绣着极浅的缠枝纹,瞧着与寻常 永熙与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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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晨雾如纱,笼着京城外的官道。
宫墙侧门静悄悄的,一辆青帷小马车已等候多时,帷幔是素净的藏青锦缎,只边角绣着极浅的缠枝纹,瞧着与寻常官眷出行的车马别无二致,最是不引人注意。
永熙一身月白软缎常服,卸去公主珠冠华服,反倒显出几分清雅温润的世家闺秀气。晴儿紧随身侧,一身装扮皆是寻常贵女模样,半点看不出老佛爷近侍的体面。
女暗卫云岫扮作随行丫鬟,提着简单的行囊,里头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寻常针线与几包常用药材,看似简单,行囊夹层里却藏着伤药、银针与应急的碎银。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扮成车夫的暗卫首领垂首低声回禀,声音粗哑寻常,“沿途驿站、茶寮都已暗中打点,暗卫分作三队,前后散行,不会暴露踪迹。”
永熙微微颔首,扶上晴儿微凉的手,轻声道:“上车吧。”
晴儿轻轻应了,二人相携登车。
车内铺着厚厚的绒垫,角落设一方小几,摆着两盏清茶与几碟精致点心,侧壁暗藏一个小小木格,皇上亲赐的鎏金密牌、江州裕丰号的账册抄本、伤药密信皆藏其中,隐蔽稳妥。
车帘落下,隔绝了宫外的晨雾,也隔绝了京中暗藏的风浪。
车夫轻扬马鞭,一声低喝,马车平稳驶入官道。永熙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宫城轮廓,眼底最后一丝柔软也慢慢沉淀,化作沉静坚定。
车行平稳,帘外春光正好。
永熙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轻而稳:“晴儿,凝晖殿那把火,你想必也明白,不是意外。”
晴儿指尖轻轻拢着裙角,抬眸望她,眼底平静无波:“我晓得。你近来所遇之事,我都看在眼里。”
永熙心头微暖,又微涩。她从未明说,可眼前这个人,却一直默默懂得。
“我此次南下,名为采买绣品、寻访新茶,实则要去江州,查一查裕丰号背后的勾当。那拉氏步步紧逼,纵火烧殿,已是明目张胆。我若不查,迟早还要再遭毒手。”她顿了顿,目光郑重:“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本可以留在宫中,安稳度日,不必陪我涉险。若你此刻想回头,我立刻让人送你回京,绝不怪你。”
晴儿轻轻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温软而坚定:“永熙,我既陪你出来,便没想过独自回去。老佛爷和皇上让我们相互照拂,我虽不会武功,不能替你厮杀,可我能替你应酬、替你遮掩、替你稳住日常,让你安心查案。”她浅浅一笑,柔声道:“旁人问起,我们便是一同南下寻绣品的闺中姐妹,绝不会露半分破绽。”
永熙望着她澄澈的眼眸,一时心间百感交集。
“好。”她轻轻点头,“往后在外,我们只当是寻常闺阁结伴出游。”
晴儿温顺应下:“我都听你的。”
马车轱轳前行,杨柳依依,草木青青,一派平和景致。可车厢内的两人都心知肚明,这般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皇后在京中等着她们彻底远离,好放手布局;那拉氏在江南的势力,定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江州裕丰号背后牵扯的私贩、军械、边境密事,每一件都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行至午后,马车驶入一处僻静驿站。
暗卫早已提前打点,驿站中人不多,清净安稳,无人盘问。云岫去准备膳食,车厢内只余两人时,晴儿才轻声开口:“我们此行先往杭州,还是直接去江州?”
“我们一路玩着去江南。”永熙低声道,“一来寻访新茶、采买绣线,把幌子做足;二来我已让人传信傅明轩,让他在杭州安排人接应,行事更稳妥。江州是最后一站,也是最凶险的一关,不可贸然前往。”
晴儿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我明白,一切按你的计划行事。”
永熙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心中微动,郑重道:“晴儿,此次南下,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你不会武功,若遇危险,不必顾我,只管跟着暗卫先走,我定会护你平安回京。”
晴儿却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你我一同离京,便要一同回京。我虽帮不上大忙,却也不会拖累你。老佛爷、皇上、福家,还有京中所有人,都盼着我们平安回去,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危险。”
永熙心头一热,一时竟说不出话。
前有皇上暗中护持,后有至亲牵挂,身旁有晴儿相伴,纵是前路荆棘密布,她亦无所畏惧。
晚膳过后,二人早早歇息。
夜半时分,云岫悄然来报,声线低不可闻:“小姐,有一队人马暗中跟踪,明日要设法甩开吗?”
永熙闭着眼,淡淡应了一声:“不必,正好带他们多赏几日春光。”
“是。”
看晴儿睡得安稳,呼吸轻浅,永熙这才放心的合上眼。
马车自驿站驶出,便一路缓行,不赶路程、不避市镇,专拣风光秀丽、茶肆林立的官道走,一派闲适游赏之态,意在彻底放松身后监视之人的戒备。
行至一处河畔茶肆,檐下悬着“雨前新茶”的布幌,在风里轻轻飘拂。晴儿眼尖,笑着对永熙道:“难得一路春光这样好,我们下去歇歇脚,尝尝这地道的山野新茶,也算不负此行。”
永熙微微颔首,眼底含着浅淡笑意,一派闲适模样:“都听你的。”
二人下车入茶肆,择临河靠窗一桌坐下。晴儿熟练地点了新茶、不知名的茶点,举止温婉得体,与寻常贵女无二。永熙则支颐望着河面春光,偶尔轻抿茶汤,神色悠然,仿佛真将京中风雨尽数抛却。茶肆中往来行人众多,也有两三双眼睛看似无意,频频朝她们这边瞟来——皆是那拉氏悄悄布下的眼线。 可他们所见的,不过是两位娇养闺秀赏春品茶、轻声说笑,半点不见紧张与戒备。
“这茶倒真是鲜爽。”晴儿执盏浅尝,眉眼弯弯,“比宫里的茶更多几分山野清气,回去时咱们不妨多买些带上。”
永熙轻笑应声:“你喜欢便好,一路看上什么,只管买,不必省着。”
这般从容闲适的模样,连暗中盯梢的人都渐渐松了心神。
午后再行,途经一片连绵绣坊市集,晴儿更是兴致盎然,拉着永熙走进一家老字号绣庄。她指尖抚过一匹匹绣品,从苏绣纹样到针脚细密程度,一一评点,头头是道,连掌柜都赞她眼光不俗。永熙陪在一旁,偶尔拿起一块绣帕细看,语气清淡:“这块花色雅致,适合祖母。”
晴儿便笑着应下:“那咱们便多挑几样,回去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
两人挑绣线、选纹样、比花色,足足逗留近一个时辰,说说笑笑,全无半分急迫。暗处跟踪之人见此情形,戒备更松——这般耐心挑拣绣品的姑娘,哪里像是身负要事之人?
行至第三日,途经一座香火颇盛的清凉古寺,青烟袅袅,禅音悠远。晴儿望着山门前香烟,轻声道:“难得路过佛门清净地,不如进去上炷香,为家人,也为我们自己求个平安。”
永熙颔首浅笑,一派温顺柔和:“甚好,我也正有此意。”
二人拾级而上,入寺、焚香、礼佛,举止端庄娴静。
礼毕,二人在寺中缓步而行,看檐角风铃、听古刹钟声、赏阶前新绿。晴儿指着廊下许愿牌,笑道:“我们也写一块吧,愿此行顺遂,早日归京。”
永熙依言提笔,字迹清雅,只写“平安”二字,再无其他。
暗处盯梢之人远远望着,只当是两位娇贵姑娘求神庇佑、散心解闷,心中戒备又去了几分。
午后途经一座江南私家园林,正值春色最好之时,亭台楼阁、曲水回廊、桃柳相映,美不胜收。晴儿眼中发亮,拉了拉永熙衣袖:“这般好景致,错过实在可惜,我们进去逛一逛再走吧。”
永熙顺着她的意,温和应道:“都依你。”
二人入园,沿溪而行,看锦鲤戏水、观海棠满枝、在花下驻足低语。晴儿兴致颇高,指着一处临水轩榭:“这里风清景秀,我们坐一会儿吧。”
永熙依言坐下,执一盏清茶,临窗观景,眉眼舒展,仿佛真的沉醉在山水之间。
晴儿则轻声说着园林布局、花木品种,语气轻快,如数家珍,连一旁伺候的园仆都赞她懂雅趣。两人时而轻笑、时而轻叹、时而指点春色,全然是无忧无虑的闺阁模样。
跟踪之人藏在假山之后,看了半个时辰,见她们只谈风景、只说闲情,连一句要紧话都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行至城郊开阔处,遍野青草黄花,春风拂面,暖意融融。晴儿忽然停步,弯腰撷了一朵小黄花,别在鬓边,回头笑问永熙:“你看,好看吗?”
永熙望着她明媚笑颜,亦浅浅弯唇:“好看,很衬你。”
一时兴起,二人便在草地上缓步而行,采撷野花、拂柳踏青,裙摆沾了草屑也不在意。
晴儿像真正放松下来的少女,笑着跑几步,回头招手:“永熙,你快来看,这里的花更好看。”
永熙缓步跟上,神色温柔,全无半分平日的沉稳凝重,倒真像被她带动了心绪。云岫在后跟着,只说些“小姐慢些”“仔细脚下”的家常话。
暗处眼线看在眼里,只当这两位是久居深宫、难得出来放风的姑娘,满心都是嬉闹闲情,再无半分怀疑。
傍晚投宿客栈,晴儿亲自打点食宿,准备热水、整理衣物,言谈间只说路途劳顿、风光甚好。永熙则静坐窗前,临窗写几行小字、画几笔春景,姿态安然,仿佛真的沉醉在江南春色里。
云岫趁夜前来禀报:“盯梢之人已松懈大半,并未察觉我们真实意图。”
永熙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淡淡颔首:“继续慢行,多游赏、多停留、多买闲物,让他们越放心越好。”
“是。”
待云岫退去,晴儿端着一盏温茶走近,轻声道:“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旁人看出半分异样。”
永熙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辛苦你了。”
“不辛苦。”晴儿将茶放在她手边,眉眼温柔,“能这样安安稳稳陪你走一程,便是最好。”
夜色渐深,驿站内外一片寂静。青帷马车在沉沉夜色中静静停靠,像一叶扁舟,驶入茫茫江湖风雨。
无人知晓,这对看似只知赏春、品茶、挑绣线、焚香祈福的闺阁姐妹,心底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更无人知晓,她们一路慢游、一路闲赏,不是真的放松,而是以最温柔的姿态,布下最隐蔽的局。
车马依旧缓缓向南。
春光愈浓,戒备愈松,暗中监视她们的人已减了大半。而她们离江州的真相,也越来越近。
车马行至杭州地界,已是暮春烟雨。
满城茶香浸在薄雾流水间,永熙与晴儿依旧作寻常闺秀打扮,入城投了一间僻静雅致的客栈,一路品茶赏景、挑线买茶,彻底让尾随的眼线放下戒备。
入夜,细雨敲窗。
晴儿坐在灯下慢条斯理整理绣线与茶饼,看似闲适,实则不动声色守着门户。永熙换了一身素灰布裙,压低眉眼,褪去所有贵气。
“晴儿,我去见傅明轩安排接应的人,你在此等我,切勿轻动。”
晴儿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颤意,却只温声道:“你千万小心,我备着热茶等你。”
永熙借夜色与暗卫掩护,抵达城南隐蔽茶行。
屋内灯火昏黄,傅明轩一身布衣茶商装扮,早已等候在此。
本该在西北坐镇的人,如今褪去甲胄,出现在了这里。只见他眉眼间依旧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与定力。永熙疑惑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傅明轩颔首,沉声道:“你都敢把晴儿带来了,我便不得不来了!”
一问一答,语气已沉,藏着数月悬心的焦灼。
永熙微顿:“是,晴儿一路为我遮掩应酬,掩护行踪,若无她,我无法顺利南下。”
傅明轩没有立刻发作,周身气息却绷得极紧,也无心在此多谈案情,只沉声道:“此处不宜久留。你既把她独自留在客栈,便即刻带我过去。”他字字凝重,“我要亲眼见她平安。”
永熙一怔,随即明白。他不是来先办案的,他是来先见人的。
她不再多言,颔首转身。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雨与暗卫掩护,悄无声息、迅捷无声地折返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