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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承压守拙,暗蓄锋芒 永熙被皇后 ...

  •   福府宴席散后,众人各自返程。
      永熙刚回凝晖殿不久,便有皇后宫中的太监前来传召,语气虽恭敬,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公主,皇后娘娘请您即刻去坤宁宫一趟。”
      永熙心中微动,隐约猜到几分缘由,却依旧神色平静地颔首:“知道了,更衣后便去。”
      不多时,永熙身着端庄宫装,步履沉稳地踏入坤宁宫。
      殿内烛火通明,皇后端坐于上首,指尖轻捻一串檀木念珠,神色沉凝如深潭。容嬷嬷立在一侧,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着进来之人,满殿气压凝重得近乎窒息。
      “永熙给皇后娘娘请安。”永熙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却藏着一分不卑不亢的韧劲。
      皇后眼皮未抬,只淡淡一声,语调凉薄如冰:“起来吧。哀家听闻,你近日对一个早已入土的奴才上了心?”
      永熙垂眸敛声,语气平缓无波:“回皇后娘娘,儿臣只是例行清查宫中旧账,发现李谙达生前经手的几笔修缮款项疑点颇多,便去内务府翻了旧档,想查个清楚明白。”
      “疑点?”皇后捻珠的手骤然一顿,“啪”一声轻响,念珠撞在案几。她缓缓抬眸,目光冷锐如刀,直刺永熙:“紫禁城偌大,人事繁杂,些许账目出入本是常事。永熙,你死咬着李谙达不放,是想告诉哀家,这后宫无人能理事了?”
      永熙心头微凛,面上却适时浮起几分惶恐,俯身道:“永熙万万不敢!只是宫规森严,李谙达曾是娘娘宫中近侍,经手数目又着实不小。儿臣唯恐其中藏有隐情,万一惊扰了娘娘凤驾,或是外传有损皇后娘娘清誉,那便是永熙的大过了。”
      “哦?”皇后冷笑一声,起身缓步走下,后宫之主的威压扑面而来,“从前念你聪明,也知分寸、守进退,我们一直相安无事。哀家知你和小燕子她们素来亲近,如今莫不是要为了她们,来揪哀家的错处?”她顿在永熙面前,字字沉冷:“还是说,你觉得哀家护不住那拉家,要劳你一个晚辈来‘主持公道’?”
      “娘娘误会了!”永熙顺势跪地,声音清亮却不失恭顺,“永熙查证此事,纯粹为公。宫规面前,不分亲疏,若因身份便纵容贪墨,法度何在……”
      “够了!”皇后厉声打断,脸色沉如寒铁,“哀家今日便与你说透。李谙达那个奴才,仗着曾在那拉家当差,便私下中饱私囊,以为哀家一无所知?哀家贬他去皇庄,已是顾念旧情,留他一条性命!”
      永熙心头一震,试探着抬眼:“可李谙达被贬皇庄不足半年便亡故,娘娘…… 就不曾有过半分疑心?”
      “疑心什么?”皇后烦躁拂袖,语气轻鄙如驱蝇虫,“他本就贪鄙心虚,不堪苦寒,内务府记档分明写着‘郁郁而终’。这般贪墨奴才,死便死了,何足大惊小怪!”
      永熙心中惊涛暗涌,面上却装作恍然醒悟,甚至带几分被说服的释然:“原来…… 只是私贪钱财。儿臣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皇后嗤笑,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你以为那拉家敢在哀家眼皮底下翻天?我兄长虽然重利,却无那个胆子。不过借本宫体面,谋些寻常度日用度,亦是人情之常。只要不越底线,哀家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李谙达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进哀家宫中!”
      永熙垂首,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寒意。
      原来如此。皇后只当这是家贼窃财,为护住那拉家颜面、也为瞒住皇上,才悄悄发落了李谙达。她全然不知,背后藏着违禁私运的惊天隐秘。
      “是永熙多心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姿态恭顺,“既只是贪墨小过,确实不必大动干戈。是永熙小题大做,惊扰了娘娘。”
      皇后见她服软,周身凌厉渐敛,回身坐回榻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重归端庄威严:“永熙,你记着——水至清则无鱼。有些账算得太明,伤的是皇家体面,更是那拉家和皇家的和气。今日哀家既与你说透,此事便到此为止。若再让哀家听见你在外追查不休……”
      话音未尽,威胁之意已森然入骨。
      永熙深深叩首,语气恭谨无二:“永熙遵旨,绝不再多言。”永熙屈膝行礼,转身退出坤宁宫。
      永熙退出坤宁宫,直到转过回廊,被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靠在朱红的宫墙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好一个“无伤大雅”,好一个“人之常情”。
      皇后以为自己在护短,在粉饰太平,却不知道,她那个“爱财”的哥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个火药桶埋到了她的枕头底下。李谙达不是被皇后发落的,他是被国舅灭口的!因为李谙达手里那本账册,记录的不仅仅是贪墨的银两,更是走私违禁品的铁证!
      永熙想起那本从李谙达旧居搜出的暗账,上面清楚的写着“江州码头”、“国舅收讫”的字样。
      “皇后娘娘,”她在心里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您想保全家人的体面,可您的家人,却想拉着您一起下地狱。”
      她还不能声张。一旦让他们知晓账册的存在,为了保住母家,为了保住她这个国母的尊严,皇后会毫不犹豫地掐死她这个“多事”的公主。
      这一局,她只能做一个清醒的哑巴。
      永熙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恭顺的笑容,迈步走向那片将她囚禁的宫墙。
      但这深宫的风,终究是要变了。
      永熙刚离开坤宁宫,皇后便召来容嬷嬷,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永熙这丫头,翅膀硬了,竟敢公然与哀家作对!”皇后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震得嗡嗡作响,“哀家好言警告,她面上倒是恭顺应下,谁知道她会不会仗着皇上的偏爱,暗地里仍在盘算着什么!”
      容嬷嬷连忙上前安抚:“娘娘息怒,公主年轻不懂事,她既然应下了,想来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她既已起了疑心,终究是对那拉家不利啊。”
      “不利?”皇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想查,哀家便让她查不成!她在京中最在意的,不就是小燕子、五阿哥那一群人吗?哀家便先拿他们开刀,看她还能不能安心查案!”
      她看向容嬷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即刻派人通知哥哥,让他转告太傅,明日早朝务必参五阿哥一本!就说他近日整日与还珠格格厮混,翻墙逃课、流连市井,把皇家阿哥的体面丢得一干二净,连每日的学业与骑射都荒废了,有失储君之选的风范,辜负皇上的悉心教养!”
      容嬷嬷躬身应道:“奴婢遵命。只是…… 太傅若据实参奏,皇上会不会怪罪?”
      “怪罪?”皇后挑眉,眼中满是算计,“皇上最看重皇家颜面与子嗣教养,五阿哥近日的做派本就荒唐,太傅乃是秉公办事,皇上便是想护着他,也无由反驳。”
      她接着道:“再去知会御马监总管,让他也递个折子,说五阿哥久不进骑射场,箭术马术日渐生疏,连基础的校场演练都推脱不前。如此双管齐下,皇上必定会敲打五阿哥。”
      “娘娘英明!”容嬷嬷连忙恭维,“五阿哥被敲打,小燕子没了靠山,永熙公主在宫中便少了助力。等她知晓此事,定然心有顾忌,不敢再贸然查下去。”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仅如此。哀家要让永熙知道,敢与哀家作对,就要付出代价!她的朋友,她的牵挂,都在哀家的掌控之中。若她识相,便早日停手;若她执迷不悟,哀家有的是手段,让她在宫中的这些‘软肋’不得安宁!”
      “奴婢这就去办!”容嬷嬷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皇后冰冷的目光,与窗外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回到凝晖殿,永熙尚未知晓皇后的后续谋划。窗外月光皎洁,她自紫檀木匣中取出那卷从皇庄暗格带回的旧账册,静静铺展在案上。
      指尖拂过泛黄起皱的纸页,那日在皇庄所见的惊心记录,依旧历历在目。这册账册里,工程损耗、库存储备、庆典烟火三条路径,早已将那拉氏借内务府私运黑火原料的轨迹,标注得一清二楚。
      今日坤宁宫一行,她字字试探、句句留心,已然印证了心中最凶险的猜想——皇后并非主谋,而是被蒙蔽之人。她只当李谙达与国舅是贪墨敛财,却不知那所谓“小利”背后,竟是私运禁药、暗通外路的弥天大罪。李谙达的“郁郁而终”,国舅的封口灭口,皇后的刻意维护,不过是这桩密案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永熙取过笔墨,在纸上轻轻落下几字:硫磺、硝石、江州裕丰号、断魂草、灭口、资敌。
      笔锋沉稳,却藏着沉凝如夜的思量。
      所有线索早已分明:李谙达经手采买,国舅私运外销,断魂草灭口,账册留证。
      硫磺硝石乃军国禁物,私贩出境即是通贼重罪,论罪足以斩立决。皇后护短遮丑,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母家资敌的遮羞布。
      此事虽未显谋逆形迹,却已是动摇国本的大罪,稍有不慎便是惊天风暴。
      她合上账册,眸色沉静如水。
      皇后警告在前,朝局暗流在后,她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打草惊蛇。
      唯有承压守拙,静待时机,顺着江州商号这条线往下查,才能彻底撕开这张深宫内的黑网,既护得身边之人安稳,也守住大清江山无虞。
      夜色愈深,月光落满案头。
      她将账册重新锁入木匣,眼底再无波澜,只剩一派静水深流的隐忍与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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