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千里寄君安 小燕子平安 ...

  •   这三日,永熙遵懿旨,取下所有珠钗,青丝垂落,换上一身素净无纹的常服,白日全天皆在奉先殿跪诵祖训。
      殿中肃穆静谧,牌位林立,香烟袅袅。
      她端正跪坐,捧着《女训》《内则》逐字诵读,一次次晨昏叩拜列祖列宗,在肃穆规矩中沉淀心神,也反省当日的失度与急躁。白日里无半分闲暇,唯有祖训声声,规矩森严。
      直至暮色沉沉,方能获准返回凝晖殿。
      暮色归殿,她唤来宫女取来素笺笔墨,就着灯火提笔,将满心牵挂写与远方之人:
      “尔泰亲启:
      你在边关枕戈待旦,我在深宫守心自持,境遇不同,却是一般坚守。我会护好此间之人,西北风寒,切记珍重,莫要逞强。你言归来共赏天狼,我便在此静候,候你平安,候你凯旋。纸短情长,唯愿君安。
      永熙亲笔”
      写罢封缄,她并未即刻送出,只将信藏入妆奁深处,静静等候——等小燕子平安归来,等双喜临门,再将这封信寄往万里之外。
      第三日午后,奉先殿罚跪、禁足之期刚满,殿门便被轻轻推开。永熙刚走出殿外,便见紫薇快步走来,眼眶泛红却难掩笑意:
      “永熙姐姐!你终于出来了。小燕子找到了!她昨晚已平安回来,此刻正在漱芳斋养伤!”
      永熙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多日来的沉寂与思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散。“她伤势如何?”永熙问得急切。
      紫薇笑道:“姐姐放心,都是些皮外伤,养几日便无碍了。”
      刚到潄芳斋门口,便听见小燕子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活力:“你们都不知道,我这几日遭了多大的罪!那棋社的两个老板,简直坏透了!”
      永熙停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站在殿中的小燕子,虽略显憔悴,却依旧精神十足,她双手叉腰,委屈得眼眶通红:“皇阿玛!那黑店老板夫妻,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一肚子坏水!我不过是进去下几盘棋,他们就设局骗我,说我输了好多银子,逼着我做工抵债!让我劈柴、挑水、洗碗,把我当牛马使唤,稍有不从就又打又骂,连顿饱饭都不给我吃!”
      小燕子说着,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淡淡的淤青,声音拔高了几分:“若不是永琪、尔康及时找到我,我怕是要被他们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他们还说我是骗子,根本不信我是还珠格格,简直狂妄至极!皇阿玛,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好好惩治这两个黑心肝的家伙!”
      永琪在一旁补充道:“皇阿玛,小燕子所言句句属实。我们找到她时,她正被关在柴房里,饿得头晕眼花,那棋社老板夫妻还想反抗,已被我们拿下,等候发落。”
      皇上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怒声道:“胆大包天!竟敢欺辱皇家格格,朕定不饶他们!李德全,即刻传旨,将那棋社老板夫妻押入大牢,严加审讯,依法严惩!”
      永熙停在漱芳斋门口,听着小燕子那带着哭腔却依旧鲜活泼辣的声音,悬了数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定。她在心中默念:尔泰,你看。你在意的人,我替你守住了。
      这时,小燕子注意到了门口的永熙,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姐姐!对不起,连累你被罚!”她声音哽咽,拉着永熙进屋。
      永熙轻轻回抱她,语气温柔:“平安就好,回来就好。吃了这么多苦,往后万不可如此任性了。”
      皇上目光落在永熙身上,看着她虽已换回常服,却仍带着几分素服自省后的清瘦与沉静,心头顿时涌上一阵心疼与歉疚。
      他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叹惋与不忍:“永熙,过来。”
      待她走近,皇上才轻轻开口,声音里满是袒护:“这次的事,皇阿玛全都清楚。你一片苦心,是为了大局,为了不让朕烦心,更是为了护着小燕子。错不在你,反倒让你替他们担了过错,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里是全然的疼惜:“往后再有这般事,不许再独自扛着,更不许再让自己受这样的委屈。”
      永熙笑着摇摇头,随后问小燕子,“去向老佛爷请安了吗?”
      紫薇走过来挽住永熙的胳膊,安抚道:“姐姐放心,小燕子回宫后第一时间就去向老佛爷请罪了。”
      殿内一片欢声笑语,连日来的阴霾彻底散去。永熙望着眼前和睦的众人,又想起妆奁深处的那封信,心中满是欢喜。
      几日后,皇上降旨行刑,小燕子执意要去午门亲眼看着恶人伏法,永琪、尔康、紫薇自然陪同,也邀了永熙一同前往。午门之外,刑场肃穆,待行刑完毕,小燕子这才彻底放下心头怨气,长长舒了口气:“总算解气了!看往后谁还敢欺负我还珠格格!”
      永熙望着她释然的模样,嘴角也露出浅浅笑意。离开刑场时,尔康提议道:“难得今日大家都在,不如跟我回府中坐坐,阿玛和额娘近日总念起公主与紫薇。”
      话音刚落,小燕子便眼珠一转,凑到紫薇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肩,笑得眉眼弯弯:“哟,尔康这话听着,好像在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紫薇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忙低下头,轻轻拽了拽小燕子的衣袖:“小燕子,别胡说!”
      小燕子却越发来了兴致,嗓门拔高了几分,“我可没胡说!你看尔康,怕是早就想让你和他额娘多培养些感情,好早日把你娶进门?”
      紫薇不服气,跑过去挽住永熙的胳膊,说道:“那永熙姐姐也一同去呢!你怎么只揪着我说?”
      小燕子眼珠一转,立刻转向永熙,脸上的笑意更浓,却多了几分狡黠的分寸感——她虽心直口快,却也知晓永熙的身份,不敢过分打趣,只拖长语调道:“姐姐不一样呀!” 她目光在永熙脸上轻轻一扫,又飞快移开,落在远处的街景上,“尔泰在边关,姐姐心里想来也是愿意替他多去瞧瞧二老的,也好让他在那边安心呢!”
      这话恰好戳中永熙心底的柔软,她指尖微顿,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却依旧保持着嫡公主的端庄,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紫薇的手背,对小燕子一本正经地打趣道:“小燕子,你这话可说得不对哦!紫薇生得清丽温婉,眉眼间尽是灵气,这般模样,怎么能是‘丑媳妇’?”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耳尖泛红的紫薇,语气愈发温和:“再说,尔康与紫薇情投意合,满心满眼都是彼此,便是‘见公婆’,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该是佳话一桩才是。”
      紫薇被她夸得脸颊绯红,连忙低下头,轻轻拽了拽永熙的衣袖,嗔道:“姐姐,你怎么也跟着小燕子打趣我!”
      小燕子却拍着手笑起来:“还是姐姐说得有道理!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珠狡黠地看向永熙,“姐姐这般会夸人,想必尔泰在边关,也日日惦记着姐姐的好模样吧?”
      永熙闻言,眼底笑意充满无奈,却依旧维持着端庄仪态,对永琪说道:“永琪,管好这只燕子。”
      永琪先是被这话逗得朗声一笑,随即看向蹦蹦跳跳的小燕子,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妥协,又含着几分哭笑不得:“姐姐,我还敢管她?”他伸手虚虚拦了一下想往前凑的小燕子,无奈摇头,“我可经不起她再折腾一回了。”
      小燕子闻言,立刻挺胸仰头,得意地叉着腰:“就是!永琪才管不了我呢!”说着又转头看向永熙,吐了吐舌头,“不过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就少说两句好啦!”
      永熙无奈的笑意中多了几分柔和,轻轻摇了摇头:“罢了,就由着你闹吧,总有一天你会长大的。”
      她抬步向福府方向走去,“走吧,去看看福大人和福晋。”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青石街道向福府走去,不多时便到了福府。尔康一边让人去通传,一边领着大家进门。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便见福伦夫妇已携着仆从迎至二门外。二人见到众人,连忙上前见礼。
      福伦对着永熙、永琪拱手躬身,语气恭敬:“臣福伦,参见永熙公主,参见五阿哥。”
      福晋对着永熙屈膝行礼,目光满是真切关切:“臣妇参见公主,公主安好。”随后又向永琪行礼问安:“见过五阿哥。”
      最后看向紫薇与小燕子,福伦夫妇齐齐见礼:“参见紫薇格格、还珠格格。”
      永熙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福大人、福晋不必多礼,今日冒昧到访,叨扰了。”
      永琪亦笑着抬手:“福大人快请起,许久未见,福大人、福晋近日可还安好?”
      小燕子性子最是直接,早已忍不住笑道:“福大人、福晋好!我们今日可是特意来蹭饭的!”
      紫薇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对着福伦夫妇屈膝回礼:“叨扰大人与福晋了。”
      福晋连忙笑着扶住紫薇,目光在二人脸上一扫,笑意更浓:“格格们说笑了,能来府中做客,是我们的福气。快请进,厅内已备好了茶点。”
      福伦也侧身引路:“各位里面请。”
      一行人说说笑笑向正厅走去,廊下花香浮动,仆从们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刚转过雕花木屏,福晋趁众人注意力落在前方庭院景致的间隙,悄悄落后半步,与永熙并肩而行,伸出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小臂——既未逾矩相握,又显亲近。
      她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只有两人能听清:“永熙,我听尔康说你因为小燕子私自出宫的事情被老佛爷责罚…… 你还好吗?”目光掠过永熙的眉眼,带着几分疼惜,“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却碍于宫规不敢多问,只盼着你能顺顺利利的。”
      永熙脚步未停,依旧维持着端庄仪态,眼底却泛起一丝暖意,侧头对福晋轻轻摇头,声音柔和却坚定:“伯母放心,皇祖母只是让我诵读《女训》《内则》,并未多加苛责。”她顿了顿,补充道,“小燕子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结果,我这点责罚算不得什么。”
      福晋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声音愈发轻柔:“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们说,福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这番话点到即止,却藏着家人般的妥帖。永熙心中一暖,微微颔首,低声道:“多谢伯母,有你们记挂着,我已十分安心。”
      说话间,正厅已在眼前,福晋适时收住话头,恢复了得体的笑容,侧身引着永熙上前:“公主快请进,厅内已备好了热茶。”
      两人默契地转开话题,融入前方热闹的氛围中,那份无需言说的关切,却悄悄萦绕在廊下的清风里。
      入了正厅,宴席早已备好,位次按身份排定,永分寸得体。
      席间菜品精致,福晋亲自为永熙布菜,夹的皆是她爱吃的几样——莲子羹炖得软糯清甜,水晶虾饺皮薄馅鲜,连凉拌的藕片都切得格外均匀,是按永熙往日偏爱的清淡口味调制。她动作自然,语气谦和:“公主尝尝这道蟹粉豆腐,是厨房特意用鲜蟹熬制的,既滋补又不油腻。”
      “永熙姐姐,都是你爱吃的菜呢!”小燕子无心的感叹了一句。
      福伦也在席间不时提及边关近况,话里话外总绕着尔泰的日常:“尔泰在军中倒是勤勉,前几日寄信说,已能熟练军中演练,只是边关饮食粗糙。”说罢,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永熙,带着几分关切。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悄然泛起一丝微妙的察觉。永琪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瞥了眼尔康,见他亦是眼神微动,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福家对永熙的照料,虽依旧恪守礼数,却比对待寻常皇室贵胄多了几分家常的妥帖,那份记挂似乎不止于“感念照拂”。紫薇低头抿茶,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想起尔泰与永熙之间的情意,心中隐约猜到二老是否早已知晓,却只是悄悄按住了想开口的小燕子。小燕子虽觉得福晋对永熙格外上心,却也只当是公主身份尊贵,并未深思,只顾着招呼紫薇品尝糕点。
      宴席过半,永熙借着更衣的由头起身,对众人颔首示意:“各位慢用,我去稍作整理便回。”
      福晋见状,连忙起身笑道:“公主这边请,我引您去偏厅。”
      说罢,不动声色地对福伦递了个眼色,随后亲自陪同永熙向外走去,留下满桌人面面相觑,那份 “不同寻常” 的感觉愈发清晰,却无人敢贸然点破。
      偏厅雅致清净,门帘刚落下,永熙便从袖中取出那封藏了多日的信,指尖捏着信封边缘,语气带着真切的托付:“伯母,劳烦您费心,这封信还请转交尔泰。”她微微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只盼着他能知晓京中安好,也让我安心。”
      福晋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口内侧的暗袋里,动作轻柔却稳妥,仿佛接过的是千斤重担。她抬眸望着永熙,眼底满是了然与妥帖:“你放心,此事我定会办妥。一定会让亲信递到尔泰手中,绝不让旁人知晓。”她顿了顿,补充道,“等他回信,我让尔康第一时间给你。”
      永熙心中一暖,屈膝行了一礼,语气恳切:“多谢伯母。”
      “快起来,好孩子。”福晋连忙扶住她,声音温和,“等尔泰归来,只盼着你们能早日如愿。”
      两人相视一笑,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在静谧的偏厅中流转。不多时,永熙便随福晋返回正厅,神色依旧端庄平和,仿佛方才不过是寻常更衣歇息,唯有福晋袖中妥帖藏着的书信,见证着这份跨越山海的牵挂。
      宴席继续,福家夫妇不再刻意提及尔泰,只是偶尔的眼神交汇,依旧透着对永熙的特殊照料。众人虽仍未确定那份“不同”的缘由,却也默契地不再深究,任由这份温暖的隐秘,在杯盏交错的热闹中悄悄沉淀。
      永熙望着眼前和睦的景象,心中满是安稳,福家的这份默契,不宣之于口,却暖入心底,既守了礼法,又护了情谊,恰是这深宫岁月里最难得的温暖。
      而那封承载着牵挂与期盼的书信,也将借着福家的渠道,跨越山川湖海,奔赴西北边关,送到那个让她日夜思念的人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