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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永熙受罚 小燕子失踪 ...

  •   翌日巳时初刻,早朝方散,暖煦的阳光斜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映出粼粼金光。
      永熙身着素色宫装,携紫薇与永琪,缓步走向御书房,此刻正是禀明此事的合适时机。
      往来太监宫女皆步履轻缓,见三人神色凝重,纷纷避让一旁。紫薇眼底犹带红丝,昨夜几乎未眠,满心都是小燕子的安危;永琪面色沉郁,眉宇间拧着深深的自责;唯有永熙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焦灼,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锦袋,那里装着给尔泰的回信,也藏着她对局势的隐忧。
      御书房外,太监总管李德全见三人来意急切,不敢耽搁,连忙入内通传。片刻后,便听得里面传来皇上威严的声音:“宣。”
      三人鱼贯而入,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上正端坐龙案之后翻阅奏折,神色严肃。见三人进来,他放下朱笔,抬手示意:“免礼。何事这般郑重,要在早朝后特意来见朕?”
      永琪上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地,紫薇与永熙亦随之躬身。
      “皇阿玛,儿臣有罪!小燕子她……私自出宫,至今失踪已有三日。儿臣与尔康、永熙姐姐多方搜寻,却始终杳无音讯,今日特来请罪,恳请皇阿玛调动全城力量,寻她下落!”
      “什么?!”皇上猛地一拍龙案,案上青瓷笔架应声落地,震怒如雷霆席卷整间御书房。
      “小燕子私自出宫?还失踪了三日?你们……竟敢瞒朕三日?”
      他霍然起身,龙颜沉怒,目光先落在永琪身上,再转向永熙,语气重而痛心:“永熙,你是朕最信任、最倚重的女儿,多少大事交予你,你从无半分差池。可今日,皇室格格失踪三日,你们知情不报,私自查探,究竟是何道理?”
      永琪慌忙叩首:“皇阿玛息怒!一切是儿臣的主意!是儿臣求永熙姐姐隐瞒,怕小燕子回来受重罚,也怕皇阿玛动怒……”
      紫薇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滚落,忙膝行半步,哽咽着求情:“皇阿玛…… 求您息怒!不怪五阿哥,也不怪永熙姐姐,是紫薇没用,没能看住小燕子……一切都是紫薇的错!”
      “住口!”皇上厉声打断,指着永琪,气得指尖微颤,“朕怒的从不是小燕子一时冲动出宫,朕怒的是——她已然失踪三日、生死未卜,你们竟还想着‘怕朕烦心、怕朕责罚’,一味隐瞒拖延!她是朕的女儿,你们也是朕的至亲骨肉,这般糊涂行事,真真是要把朕急死、气死!”
      他转向永熙,声音沉而痛,只有恨铁不成钢的严厉:“永熙,你素来最明事理、最知轻重,为何这次也跟着糊涂?你怕朕劳心,难道小燕子在外生死不明,朕会不操心?你怕朕责罚,难道朕会在她安危面前,先论罪责?你们这不是替朕分忧,是自己扛险、让朕事后更被动!”
      紫薇听得心惊,泪水流得更凶,垂首泣道:“皇阿玛,是紫薇糊涂……求您别怪永熙姐姐,她只是心软,想顾全大局……”
      永熙躬身,语气沉稳愧疚,坦荡无藏:“皇阿玛,儿臣知错。儿臣起初只当她是小孩心性的赌气,想尽快私下寻回,不惊扰朝堂、不劳皇阿玛烦心。是儿臣思虑不周、判断失误,低估了凶险,让小燕子陷入险境,也让皇阿玛忧心,儿臣甘愿领罚。”
      皇上望着她,看着她毫无闪躲的模样,滔天怒焰里掺进满心疼惜。他太清楚这个女儿——从无半分私心,从不会瞒他大事,更不会有害人之心。她只是太懂事、太想替他扛事,反倒闯了大祸。
      他长长吸一口气,胸口依旧微沉,怒意未消,却被更深的后怕与心急压下。“你…… 你啊。”他指了指她,终是不忍再厉声斥责,只重重一叹,“朕从不疑你,可你这次,真的让朕又气又疼。”
      他转身踱了两步,语气冷厉果决:“小燕子性子跳脱,不懂江湖险恶,失踪三日杳无音信,必定凶险!”
      他猛地回头,声震屋瓦:“李德全!”
      “奴才在!”
      “即刻传朕旨意:调动京城禁军、巡防营,封锁九门,严查出入!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全数出动,协同永琪、尔康,搜遍京城内外!客栈、酒馆、村落、废弃庄园、山林岩洞,一处不许漏!三日内,务必寻到还珠格格下落!”
      “奴才遵旨!”李德全飞奔而去。
      皇上依旧脸色沉凝,看向永琪与永熙,语气沉重:“都起来吧。此事过后,朕再与你们慢慢计较。现在——全城去找!”
      走出御书房,永熙便与永琪、紫薇分手,径直前往禁军大营部署调度,紫薇则去向令妃禀报消息,宫中关于“还珠格格失踪、皇上调动全城搜寻”的流言,也随着往来宫人悄然扩散开来。
      当日午后,永熙刚从禁军大营返回凝晖殿,尚未来得及歇息,慈宁宫的掌事太监便已抵达殿外,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公主,老佛爷听闻宫中流言,特召您即刻前往慈宁宫问话,五阿哥与紫薇格格也已奉命前往。”
      永熙心头微沉——御书房面圣之事虽未大肆宣扬,但皇上调动禁军、封锁城门的动静极大,后宫向来消息灵通,老佛爷此刻听闻消息召见,并不意外。她整理了一下常服,压下心中的焦灼,随太监向慈宁宫走去。
      慈宁宫内檀香更浓,殿内光线稍暗,老佛爷端坐在上座,神色威严如冰,周身气压沉得让人不敢喘息。晴儿侍立在侧,手中捧着雨前龙井,指尖微紧,见永熙进来,眼底掠过一层深重的担忧。
      永琪与紫薇早已垂首立在殿中,大气不敢出。
      永熙入殿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老佛爷冷然开口,字字如冰:“永熙,哀家问你——宫中流言属实?小燕子私自出宫、失踪三日,你身为嫡公主,知情不报,还动用暗卫私下搜寻,替他们瞒天过海?”
      紫薇怯怯应声:“老佛爷,我们起初只当她是赌气……”
      “赌气?”老佛爷猛地一拍扶手,声震殿宇,“宫规国法,是给人赌气用的?皇室成员失踪,事关皇家颜面、京城安稳,你们竟敢压着不报!”
      她目光如刀,直刺永熙,语气里没有半分姑息:“你是大清嫡公主,准噶尔平叛、朝堂议事,哪一样不是沉稳有度?今日竟糊涂至此!私自调遣暗卫、隐瞒重大事情,往轻了说是失仪,往重了说,是目无君上、擅用权柄!哀家若不严惩,往后后宫诸人、前朝皇子,谁还把规矩放在眼里?”
      永琪急忙上前:“老佛爷,一切是孙儿的主意……”
      “哀家没问你!”老佛爷厉声打断,“你早被小燕子迷昏了头,心性不定、轻重不分,哀家早已看透!今日哀家罚的,是嫡公主永熙——罚她明知故犯,罚她坏了规矩,罚她让天家颜面蒙羞!”
      晴儿见状,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却坚定:“老佛爷息怒。永熙并非有意欺瞒,她是念着皇上近日政务繁重,不愿以家事惊扰圣驾,又怜小燕子年轻莽撞,想大事化小,才一时失了分寸。她素来以皇家颜面为先,断无半分擅权之心。”
      老佛爷脸色稍缓,却依旧冷硬。
      她看着永熙,眼底藏着一层失望又投鼠忌器的沉郁——这孩子自小在她跟前长大,聪慧能干、最得皇帝倚重,可今日竟这般失了分寸,被小燕子带得糊涂至此。她既恼她坏了规矩,又念着她的才干与情分,重罚舍不得、轻罚立不住威,只能强压火气,以规矩冷处理。
      片刻,她沉声道:“晴儿,你不必为她开脱。错了就是错了,嫡公主更该以身作则。”
      她抬眼,一字一顿,落下惩罚:“永熙,听着——摘去钗环首饰,即日起素服自省,前往奉先殿跪诵《女训》《内则》三日,晨昏叩拜列祖列宗,反省何为公主本分、何为皇家规矩!无旨不得擅自离开,更不得再插手小燕子一事!”
      永熙垂首,语气沉稳坦荡:“永熙知错,甘愿受罚。”
      老佛爷看着她,怒意未消,却也知适可而止,冷冷收尾:“至于小燕子——哀家只当宫里从没养过这么个不守规矩的格格!皇上既已下令搜寻,找到之后,绝不能再纵容!”
      她转向永琪与紫薇,语气冷厉:“你们两个,安分待在宫中,反省己身!永琪,你记着——你是皇帝最看重的儿子,前途系于一念之间,最忌儿女情长乱了心智,再这般糊涂,哀家只能请皇上重新考量你了!”
      三人齐声应下:“永琪/永熙/紫薇——遵旨。”
      晴儿悄悄松了口气,望向永熙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老佛爷端坐高位,神色依旧威严,心底却清楚:这一罚,是罚给后宫看、罚给规矩看,更是压着火气、留着体面的冷处理。
      永熙被罚前往奉先殿跪拜诵经,直至暮色深沉,才被允许返回凝晖殿。一整日的肃穆罚跪、祖训规诫,再加上小燕子下落不明的重压,让她周身的锐气都被磨得微微疲惫。回到殿中,她屏退左右,直到殿内再无他人,她才缓缓从袖中暗袋里,取出那封尔泰寄来的、始终未曾拆阅的信。
      蜡封依旧完好,那枚小小的 “泰” 字印,在灯下格外安稳。
      她指尖微顿,轻轻旋开蜡封,抽出信纸,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西北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是尔泰惯用的松烟墨味道。展开信纸,他遒劲却带着几分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满是鲜活的气息,与深宫的压抑格格不入:
      “永熙亲启:
      此番西行,沿途所见与京城截然不同。出了潼关,便是漫天黄沙,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白日里见戈壁无垠,天地间只剩黄、蓝两色,才知‘大漠孤烟直’并非诗句虚言;夜里宿于营帐,听风啸如雷,竟想起你当年随大军远赴准噶尔平叛,亦是这般身处蛮荒、强敌环伺、孤立无援吧?
      我自幼生长在京城,虽习过武,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此番行军才知,枕戈待旦、食不果腹的滋味有多难熬。可你当年,以女子之身披甲随行,面对的是悍勇的叛军、恶劣的风沙,还有军中将士的质疑与朝堂的流言蜚语,那般艰难凶险,你是如何撑下来的?从前只知你聪慧果决、处事利落,是能为皇上分忧的嫡公主,如今亲身体验这般军旅艰辛,才懂你看似光鲜的背后,藏着多少旁人无法想象的伤痕与隐忍。
      西北风沙大,白日操练下来,口鼻里都是沙土,甲胄磨得肩头生疼。我总想起你当年平叛归来,虽获封嘉奖、荣光加身,却在无人时悄悄擦拭护心镜上的凹痕,想来也是这般历经厮杀,却不愿让人瞧见你的狼狈。你总把所有风霜都自己扛,从不肯示弱,可我知道,你也会累,也会怕,只是习惯了用清冷伪装自己的脆弱。
      这里的星星很亮,比京城的更密、更亮。我常常望着星空发呆,想起从前在御花园偶遇,你立于兰草丛中,锦衣胜雪,眉眼清冷,却在谈及百姓疾苦时,眼底藏着温柔。那时便觉得,你是世间最特别的女子,既有着男子的胸襟,又有着女子的细腻,却也因此,比旁人多了许多身不由己。
      信写至此,风沙又起,笔墨渐干。你在京城,万事小心,不必为我挂心,我定会照顾好自己。只愿早日建功立业,回京见你,届时,想带你看看西北的星空,也想告诉你,往后的刀光剑影,我替你挡,不必再独自逞强。
      纸短情长,不尽欲言。愿卿安好,岁岁无忧。
      尔泰亲笔 于西北军营”
      没有失态,没有热泪,只有在一日最疲惫、最孤独、最无依的时刻,一丝来自远方的温柔,轻轻落在心上。
      她静静读完,只在看到 “往后刀光剑影,我替你挡” 一句时,眼底的清冷才化开一瞬,浮起极淡、极静的柔光。
      这是重压之下,唯一一点属于自己的慰藉。
      她将信小心折好,重新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再度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的嫡公主。
      “来人。”她的声音已恢复往日的清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密切关注皇后宫中的动静,若有任何异动,即刻回报!”
      暗卫统领应声而去。永熙望着天边,对远方的人低语:“尔泰,等我渡过这关,等你回来。我们共赏天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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